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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如芒在背 ...

  •   秦夫人和她家老爷走了,我跟净尘才知道,原来这对夫妇,就是嶂郡郡守府的主人。
      真是难为郡守了,审案子忙得焦头烂额,这头夫人家又遭遇了不幸。
      实在是多事之秋啊。
      难怪走之前也找住持买了平安符呢。
      住持本来是不敢要钱的,但是不要钱搞得像人家郡守占便宜一样,拉拉扯扯推让一番,卖得超值。

      听上回那丫头说起来,给秦雨燕的信上估计是没有提我中毒的事。
      虽说寄信有被偷看的风险,还是不要说得太详细为妙,但皇帝该不会真连这都没发现吧……
      张哥王哥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怎么就没介绍一下我的死状。
      若真是睡梦中安安静静死的,要想沉冤昭雪怕是难如登天咯。

      按理说,我是该替原主伸张正义不假。
      这个也叫尹无忧的家伙跟我长得一模一样,让我真的不管她,不现实。
      除了贤妃和她的帮凶,我估计就是唯一知道公主真正死因和幕后凶手的人了。

      新时代的青年,应当在确定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勇于伸出援手。

      作为学龄前儿童的我,不仅清楚地知道复仇这种事就算我成年了,只靠自己一介草民多半是白搭,我还清楚地知道该往力所能及几个字上打多大一个问号。
      我才几斤几两啊,扔进宫斗剧活不过半集。
      真要想和皇帝老爷打官司,最现实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借助秦雨燕的家庭背景,跟皇后直接搭上线。

      不是我不想有秦夫人这么大的靠山,我只是对皇帝没信心罢了。
      这条小命还有别的用呢,比如写下来自未来的知识什么的。

      世上第一宝贵的资料没备份完之前,我是不会自爆的。
      死了这条心吧。

      看我亲手打碎秦夫人的幻想。

      至于秦雨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让我跟皇后直接搭上线,这可不是我吹牛啊。
      要吹牛,也是住持吹的牛。
      我只是转述。

      据方丈解释,嶂郡刚来不到一年的郡守李旭家里可不简单,他老爹乃是太上皇的太子太傅,爷爷是圣上他皇祖父的太傅。
      李旭的夫人秦雨燕就更不简单了,她爹是当朝的司户,到这里尚且没有太惊人,但当朝宰相是她爹的堂兄。
      而那让皇帝放在心尖上疼的皇后娘娘,碰巧是宰相的长女。传说皇后娘娘一生最疼爱的,就是秦雨燕这个堂妹。

      怪道这嶂郡郡守当得这么顺呢,皇帝皇后都不敢招他,还有谁敢找他家麻烦啊……
      皇帝光把他就往嶂郡这么一放,不看僧面看佛面,只要大家不傻,再人来人往也得太太平平的。
      否则让皇帝家的脸面往哪搁啊。

      如此一来,就更得问此次的凶手到底什么来头——干出这种事完全就是活生生的天不怕地不怕,把皇帝老儿的脸打得啪啪响。
      太岁头上刨祖坟第一人。
      可能仗着自己是完美凶手吧……成悬案了,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倒是郡守,破不了案怕不是要遭人暗地里嘲笑。

      不过说什么皇后让皇帝放在心尖上疼,我可去他的吧。听着就膈应。

      秦雨燕是万康寺的常客了,几乎每月都要来这里住上三五天。庙里居然有她的专属客房。
      据说等儿子女儿再大些,也都要带来一起。
      听得进万康寺住持讲经的她哪懂什么佛法,估计就是闷得慌。
      一生没有过几件像样烦恼的人,就是觉得吃斋念佛挺有意思吧。

      这可就苦了我了。
      要是郡守夫人八百年不出府一趟,我便可从此高枕无忧,但按她这频率,我是早晚得露馅啊这。

      得知此事头几天我提心吊胆,夜不能寐,还好灵光一现,想到了混过戏班子的净尘小可爱。
      收买晨娘这种事情,我最拿手了。左一个好师兄右一条烤鱼,把她哄得开心得不得了。
      一切顺利,几天后在某个师兄感慨大家伙真是重口味啊,怎么盐消耗得越来越快了的同时,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当然也不是钮祜禄我。
      我现在是一个会变脸的,崭新的和尚!

      在净尘的倾情指导下,我充分理解并运用了脸部肌肉对外形的影响。
      只要我尽量放松眼部,我就拥有了死鱼眼。只要我掌握了呆滞眼神的诀窍,我就拥有了愚蠢的气质。只要我站姿吊儿郎当,我就拥有了住持的一顿笤帚……咳,这一项迫不得已,只好放弃。
      总之现在的我,整个人焕然一新。只要我想,随时随地都可以瞬间变得猥琐又油腻。

      我时常对原主感到亏欠。
      毕竟是我让她小小年纪就背负了不该承担的猥琐气质。

      尤其进入了夏天,我的脸那叫一个又黄又黑啊。
      黄,是因为我天天摘野橘子吃,自然脸黄。
      黑,那是我天天就在那晒,晒足一百……不是,串了,晒出了纯正的酱油色。
      再加上那半永久的黑眼圈!

      谁能想到我不久前还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可爱呢。
      别说了,如果不是真的想活下去,谁又愿意在皮肤癌面前反复试探呢。

      不打无准备之仗,多少日日夜夜的猥琐练习,就是我今日没有一看见秦夫人就腿软的底气。
      而秦雨燕的紫色衣裙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脑中如约响起了演练过无数遍的那一声「预备——!」

      一声枪鸣。

      我迅速调整姿态,眼神恍惚地抬头看着她,畏畏缩缩鞠了一躬。有点过头,但从净尘的眼中我看到了肯定。
      秦雨燕眨巴着眼睛,往后退了一步,一只脚直接踩在了门槛上。
      她一定在疑惑自己当初是怎么瞎的,居然会把我认成她侄女。

      「娘,是你说不许踩门槛的。」
      我这才看清楚,秦雨燕这次带的不止两个丫头,还多了个小厮。咳,不是,重点是秦雨燕牵了个小男孩。
      既然这个小朋友管她叫娘,想必就是我的弟弟了。
      嗯……虽然他比我高不少,但我比他活得久多了。合理,合理。
      长得和他老娘不是很像嘛,清秀,不过不惊艳。肤色倒是和秦雨燕差不多,白白净净,吹弹可破的样子。

      我老弟儿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显出几分成熟。
      第一印象,应该不会很熊。

      下一秒他就跟着后退一步,两只脚一起站在了门槛上。
      不愧是我老弟儿。这份欠揍感跟姐姐我是一脉相承。

      收回我的第一印象。
      二次评定校准后的结果:略熊。

      秦雨燕是七年前十四岁时嫁进郡守府的,今年才二十一。
      所以听她这回介绍说,她家这个叫李凝风的男孩已经六岁了,她前脚到家,小家伙就死活缠着她要来山上玩,我心里便颇不是滋味,险些当场皱眉。
      二十一岁有个六岁的孩子,这确实有点……惨了。对于我而言,离这样的案例如此之近,放在原来是难以想象的。

      秦雨燕在庙里住的这三天,让我精疲力竭。

      当她换上素净衣袍,念佛诵经的样子,是还蛮虔诚的。
      而且,这么个国色天香的美人,性格却天真烂漫,活泼开朗,还非常温柔——我要是皇后,我也疼她。

      主要是立场不同啊,我是防守方,自然累个半死。
      那三天,我睡得别提有多香了。

      完全是因为白天应付不过来……

      要说秦雨燕对我没死心吧,她又没有再直接盯着我猛瞧过。
      要说她对我死心了吧,那为什么我动不动就感觉背后有视线呢?

      偏偏我还要装成毫无察觉的样子,才能让她彻底死心。
      这三天真可谓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路都差点顺拐。
      要不是有秦夫人母子在围观,住持要维持住慈眉善目的假象,我第三回跟不上大部队打拳的动作那会,就已经挨打了。
      怎么说呢,我是那种,做事有不熟的人盯着会大失水准的类型。

      烦死了。

      还有她家李凝风,说他熊吧他从不大喊大叫。
      说他不熊吧他要缠着我。

      这就是血浓于水的玄学吗?
      呃,不,我想可能只是因为师兄们走漏了风声,给他知道了我是万康寺著名游乐设施的设计者吧。
      或者,只是因为此游乐设施是个跷跷板,而放眼全寺,和他体格最相近的,就是净尘了。
      净尘他高冷啊,李凝风察言观色的功夫也不差,一点不敢烦净尘,退而求其次净来缠我了。
      不愧是我弟弟,精力可能比我还旺盛。
      他也不是闹腾,我们小李同志是十万个为什么组的选手。
      我都替他心疼那个小厮,难怪他一天天的愁眉苦脸心事重重的,多半是顶不住李凝风的问题风暴。

      也好,希望秦雨燕爱子心切,制止李凝风与我这种一看多少沾点制杖的家伙厮混,顺便对我印象彻底一落千丈。
      但她没有。
      她对自己的儿子太放心了。
      这样真的不好。

      关于寺庙里为什么会出现跷跷板这种违和感满满的东西,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任谁对放射性物质都会感到万分不安,于是我自然而然地决定把地道给弄塌,将那坨夜明珠埋个严严实实,以绝后患。
      净尘虽然不理解为啥我要对稀世珍宝干出这种坏事,但也没有提出异议。
      反正手握造纸术的专利。夜明珠又惹眼,还不好倒手呢。
      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在我动手制造坍塌事故前让她看一眼私铸的青铜大鼎和夜明珠。

      我不是不能理解这种见世面的渴望啊,但是为了她的身体健康,我作为一个成年人,但凡有点有责任心都该阻止她。
      在不泄露身份的前提下,我给他解释了什么叫有因才有果,一个东西它要是没有吸收光但却发出光,肯定带点猫腻对不对,这种时候就该把它当作吸取你阳寿的邪物,而盒子,大可命名为潘多拉魔盒。啊你问潘多拉魔盒是什么,且听我道来……
      讲了得有半个小时吧。

      她居然笑我故事听太多。

      哇你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总之,既然净尘愿意保证只看一眼,速战速决,我还是带她和铁锹去了。
      石室里比外边简直不要凉快太多,我差点就贴着墙不肯走。
      怎么回事,突然就有些不舍得。

      在晨娘的催促下,我把箱子推出来,给她看了飞快的一眼。
      快得我关箱盖险些砸到手指头。
      是错觉吧?感觉箱子盖变轻了不少呢……
      不枉我风雨无阻地锻炼身体啊,果然变强壮了。

      「……太,太神奇了吧。」她舔了舔嘴唇。
      「我都说了,这不是神奇,它是……」
      「你说,以前的人都是怎么开这个箱子的?」
      「嗯?」

      我说找力气大的开呗,她说那像她这样的就没机会了,呜呼哀哉。
      我就继续抬杠,告诉她什么找块石头垫着,拿棍撬呗。
      她表示疑惑。
      我就拿跷跷板举例,说你小时候肯定玩过跷跷板吧。
      她问什么是跷跷板,为什么她从来没听说过。

      折腾来折腾去,反正出去之后不久,我就砍好树,摩拳擦掌,解锁了一颗蒙尘的木工界新星。不是说我哈,是一直专职劈柴的慧忍师兄。
      在他的努力下,跷跷板走进了现实。
      师兄们稀罕了几天,后来就给被大人带上庙里来的小孩给霸占了。

      我猜是不是街坊邻居的小朋友之间都交流过,所以才有李凝风缠着秦雨燕来万康寺的操作。
      正应了那句百因必有果,自作孽者不可活。

      那天晚上净尘除了问跷跷板的故事,还试图怂恿我挑战举鼎,在我声情并茂讲述了秦武王短暂的一生后当即放弃,并决定探索一下通向峭壁的出口,以缓解尴尬。
      也没成功,她刚出发没一会就回来了,皱着脸说洞口全是树藤,树藤上还都是鸟屎。
      感情都没拨开看看。我说鸟屎不鸟屎的有什么关系,爬进爬出已经一手泥了。她说这不一样,还故作老成摆摆手以示我意已决,不必多谈。
      我怀疑净尘其实是恐高。

      最终我们一边后退一边举着铁锹往顶上一顿乱捅,整段平地上的泥制隧道都坍塌得差不多了,方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庙里。

      了却一桩大事,成就感满满的我决定做个跷跷板让晨娘开开眼。
      当时慧忍师兄跑来围观半晌,脸上逐渐写满了不堪忍受,问清楚我要做什么之后,更加不堪忍受地把我赶开,接手了工作。
      我才意识到万康寺绝对称得上卧虎藏龙。

      早知此举会引火烧身,叫李凝风把秦雨燕给弄上山来,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做这劳什子玩意。

      地狱三日终于迎来结局。
      第四天一早,终于送走了心满意足的秦夫人和李凝风后,我破天荒得到了净尘的安慰。

      「师兄,我很感动,但是我需要帮助的信号真的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净尘摸着我光溜溜的脑袋,认真地点头。
      「这几天秦夫人不在的时候,我光看着你,就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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