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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盖革一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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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叫人评评理,他一个弥勒,凭什么把眼睛睁得这么大?
双目圆睁,笑容满面,在我们正常人眼里就是皮笑肉不笑,是为假笑!
工匠先生他,他肯定是手工耿那个笑容辅助器的重度用户。
我的吐槽只到了一半,视野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动了——
还好还好,只是弥勒的莲花座垫,不是,莲花宝座。
要是最终消失了一半,就跟简笔画对上了。
弥勒佛像放在一个大的石头平台上,光平台就跟我一般高。
莲花宝座慢慢顺时针旋转,弥勒倒一动不动。我走上前去,也看不见上头是什么结构。
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我长大了,你再要瞒着我也不行了。
莲花瓣转着转着果真就没了——莲座居然只有大半边是实心儿的!而外边的一圈莲花花瓣又是单独的一层,可以旋转,就像推拉门。
现下缺了三分之一的莲花瓣,露出个黑峻峻的洞来,够让成年人钻进钻出,就大师兄那种壮的也没问题。
往里一瞧,好似有些做工粗糙的石阶,不知通到哪里去。
莲花层断开的地方,背面有个拉绳的把手,我握住把手一拉,莲花座转了回去,抬头再看,弥勒的双眼缓慢合上。
原来如此。
那底座只有后面大半是真材实料,前头三分之一被掏空了,导致其造型从原理上就不能跟没事石像一样。
所以庙里的弥勒比起后来添的四大天王,要后仰不少。
难怪我觉得他看不起我。
就算是正常闭眼笑也一样膈应。
我再次瞄准弥勒的右眼,成功通过完美命中眉心打开机关。
一旦接受自己瞄不准的设定,反倒游刃有余了呢……
莲座开始转动,我做着深呼吸,不安地回望。
我没带火把,啥也看不见啊。
万一里头是个什么墓穴,没氧气怎么办。
不对不对,你想啊,这是什么庙?
反贼的家庙!
人家去自己家墓穴,用得着搞这手?
难不成那王爷是靠盗墓发的家,所以修个暗道专心搞事情?
我自己都不敢这么编。
大师兄都不会信。
费尽心思,机关整得如此精巧,必须只有一个目的。
逃命啊!
我双手扒着石头的大底座翻上台子,再一个泥鳅钻地,顺畅地倒着进了地道。我握紧了投石索,心一横拉动把手。
赶紧借着透过的光一路小跑,尽可能多地看清楚前路。
没什么意义,都是一路向下,而且石阶做工虽然不怎么样,胜在肯定也没啥人走过,一点没破损。
秘道很快闭合,叫我见识了什么叫货真价实的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空气不是很浑浊,目前还没有窒息而亡的风险。
下了没多深开始转弯,之后再下一遍,往后都是平地上的泥路了。
我能知道得一清二楚,想必双手肯定像挖煤的——但愿衣服不是太脏。
到时候一定得自己洗衣服,不然也没法解释啊。
唉,最近两天正学棍花呢,我怎么就没想到去拿上我心爱的量身定制版长棍。
它比盲杖估计是长太多了,但总比用手摸来得舒服嘛。
进了泥路,地道骤然变窄,我都得时不时低头。
噗,看来为了逃命,王爷也得爬着出来呀。
其实时间过了没多久,已经拐了许多弯。
摸泥墙走路的手感也变得恶心起来——里头是越来越潮湿了。
不知不觉间,视觉悄悄派上了用场,耳边还隐隐约约能捕捉到水声。
芜湖~
朕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出口有着落啦!
我高举右拳比了个迪迦出场的手势,往前一溜小跑。
跑了有一段路,光线越来越强,再转过最后一个弯,进入一个石室,果真便豁然开朗。
此处空间足够十来个成年人松散站立,社交距离下能站五六个,挤地铁模式的话站三十个。我正对面的斜上方就是光线和水声的来源——一个圆形的隧道,走势倾斜向上,月光透过它投进一道光柱。
隧道有点窄,大师兄来肯定钻不进去。
石室两侧凿出两面墙的整齐架子,空空如也。上面不知道摆放过什么值前的宝贝。也罢,正好我日后拿来放我默写的宝贝。
石室中央是一个腐锈的青铜大鼎,鼎脚中间有个大黑箱子。
箱子积的灰看不出多厚,估计因为潮湿的环境吧,一把大锁已经绣掉了。
怎么办,好想提前仰天长笑。
也没别人。
我就直说了啊。
就现在的形势吧,我是不是眼看着要一夜暴富了?
我搓着小手,弯下腰去把大箱子推出青铜鼎的压迫范围。
箱子触感冰凉,应该是金属——难怪那么老沉呢。
箱体的金属黑不溜秋,不像是青铜。
我果然对这个时代会搞什么金属一无所知。
要说刚才推箱子感觉有点吃力,那么掀开箱盖就更是个挑战了。
我直接怀疑三百年前那个王爷也是天生神力……不然他别想打开。
什么金属也不该这么重啊……
箱子的厚度我是没想到的。它之所以沉,确实有它的道理。
至于里面藏了什么好宝贝,我也真是没想到。
古人真会作死。
箱子里,躺着老大一颗夜明珠。
要是我听的故事没错,那它就至少有那么三百年左右没见过光了。即便如此我还是一眼看了出来是夜明珠。你猜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珠子它正在发出幽幽的荧光啊。
就尼玛离谱。
我脑内的盖革计数器直接尖叫。
俗话说得好啊,盖革一响,爹妈白养。
一遇到大场面吧,我觉得自己还是挺临危不乱的。
比方我只看了不怀好意的放射性矿物一眼,就干脆利落把盖子一盖,给它推回了原位,全套动作下来毫不拖泥带水。
若是站起来的时候没腿软的话,我自己都差点信了临危不乱的鬼话呢。
哇求求了,我求求我的王爷祖先你箱子千万要是用铅做的。
我真的求他是个穿越者。
暴富不暴富我都看开了,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别暴毙比较重要。
古代嘛,还是没点啥科技树的古代,夜明珠君肯定是纯天然的对不对。
而且我看发的光不算强烈,我暴露的时间也可以说非常短了,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太大的不幸……
我强行安慰着自己,哭丧着脸爬进墙上的隧道。此生不想来第二次,还是一次性探索完算了。
为啥我这么倒霉呢你说。
进了隧道只能爬行,一身白里衣算是完蛋了。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
健康比啥都重要。
因为通道向上倾斜,爬着不是很省力。
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响,肯定不是等闲小溪能发出的。
如此一来,我大概就能猜到出口通向何处了。
大家听我说,王爷他八成是个疯子。
师兄们说过,山的背面是悬崖峭壁,崖底有小说中每个悬崖峭壁的标配——
一条深不见底的大河。
我反正是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人往悬崖上逃命。真不是只要有水就摔不死的好嘛……
这波操作秀得我头皮发麻。
拨开洞口沾满鸟屎的藤蔓往底下看,我肯定从眼前的高度摔下去,就算下面是水,也会摔成张肉饼。
甚至一摊肉酱。
呕。
王爷这么搞,逃也逃不掉,横竖都是死,难不成是要激励自己不能退缩?
不至于吧……
既然没近道可抄,我贴着石墙一溜烟地冲回来时的地道,生怕夜明珠跳出来大放异彩。
你看王爷这事给办的,多不是东西啊。坑谁呢是。
活该被揭发。
我骂骂咧咧地摸回宿舍,垂头丧气地换身衣服,躺回晨娘身边。光头确实方便,不然我还得洗头。
筋疲力尽的我瞪着天花板,又开始胡思乱想。
换位思考啊,王爷要是个正经古人,还真不一定能知道放射性物质的危害。
兴许真是当宝贝了呢?有没有点道理!
古代嘛,谁还没点迷信呢……所以如果王爷他举起夜明珠自称天降珍宝,那大家信一下他才是真龙天子,也是自然而然的咯。
是不是有大楚兴,陈胜王内味了……
我猜,还没进入到这个阶段,王爷谋反的事情就败露了……
私自铸鼎貌似是重罪,他是虱子多了不痒,还是自信没人能找到秘道……
若是后者,他为啥又要把柜子清空呢?
奇怪……
感觉大临皇帝家的人,是不是多少带点神经病啊……
等等,好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我迷迷糊糊翻个身,陷入美好的梦境。
如果我不是那么累的话,就能发现晨娘半眯着的双眼,从而对第二天晨娘的怒火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了。
有时候,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还真有道理。
就拿倒霉王爷来说吧,谋反被发现了吧,宝贝也被翻了出来吧……
再看我,我本人,我自己,=不就被英明神武的净尘小师傅给抓了个夜游的现行嘛。
我平日里站在鼓楼上意气风发耍着帅的时候,不曾预料到有朝一日我会被晨娘像捉小鸡一样,揪着领子提溜上来。
而且这一天还来得超快。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今天的鼓声格外平和,甚至带了点微妙的谄媚。
因为我在一边敲一边跟小师兄讨饶。
「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来击鼓,如果我没有来击鼓我也不会好奇,如果饿没美优薅奇……不是,别走啊!」
晨娘的眉头越皱越紧,听到后来扭头就走。
我伸着脖子喊了半天,她只当听不见。
今早上我睡得太香,差点没赶上击鼓的时辰,多亏了晨娘在大师兄的催促下把我扯下床。
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呢,她凑到我耳边咬牙切齿:「好哇,我说你黑眼圈哪来的呢……你要不给我说清楚,咱俩可没完!」
凉了呀兄弟们。
东窗事发之快,我都快要跟三百年前的王爷共情上了。
该怎么「给她说清楚」呢……
最好的方式不就是在鼓楼上让她亲自看一下万恶之源简笔画嘛。
我够贴心了吧,她咋就走了呢……
至于我的真正来历,目前还不想让她知道。
我还没忘记那个凉风习习的夜晚,她对我驱鬼的场景。
要是让这家伙知道我死而复生的事,她肯定要让全寺的和尚一起来超度我。
duck不必。
洗衣服的时候,我远离其他师兄,掐头去尾,给她讲了「鼓楼之上暗藏玄机,按图索骥夜探秘道」的故事,自认情节紧凑,引人入胜。
她脸色稍有缓和,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嘛,你又菜,干嘛那天非要打这么久水漂……」
「……」
「那种事情就不用再提了……」我回头看看,还好没人听见,赶紧转移话题,「话又说回来,你是怎么发现我在干坏事的?」
她哼了一声,从怀里抓出什么东西,摊开手心给我看。
好熟悉的一把石子啊……
「你要藏吧,就好好藏,不要漏到我的床位上来,给我活活硌醒了!」
百密一疏,感情是我图省事带着石子装睡惹的祸……
这么多石子,肯定不是一天的。每回把她硌醒吧,她还都能发现我床空着……
不凉才有问题。
晨娘扬手把石子全撒进河里,拍拍巴掌站起来,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
我也洗干净了衣服,端着木盆追上去,见四下无人,试图趁热打铁。
「好姐姐,那我就当你已经不生——」
糟糕,屋漏偏逢连夜雨,马屁似乎拍在了马蹄子上。她一听见我叫姐姐,立马扭过头来凶狠地瞪着我,眼神十分吓人。要是在坟场的时候也这么瞪我,估计受惊吓的人就是我了。
晨娘十分谨慎,刚剃度时就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暴露我们的女儿身。
此番我是确认了周围没人能听见不假,但总归是我理亏。
「敢再叫试试,嗯?」
我那温柔的净尘师兄到底哪里去了?
我欲哭无泪,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恶灵……退,退散?」往她脸上弹了点水。
晨娘扬起眉毛,可算是笑了。
「你才恶灵呢,」她笑着伸出两根指头指着自己的双眼,「基本功而已好不好!」晃晃手指。
啊?大师兄还教过这玩意呢?
见我一脸茫然,净尘恨铁不成钢,一伸手顺势用伸出的二指指关节敲敲我脑门:「又想哪去了,唱戏的基本功。」
也对,我想起戏曲工作者那一双双有神的大眼睛,明白了她的意思。就比如六小龄童。谁能看出来他高度近视啊……
难怪她的眼睛特别灵动。
估计是我表情还有点呆,晨娘好笑地扯着我的袖子往前走。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下回再让我抓到有事情瞒着,我可真要生气了。」
事后想想,这话应该是在开玩笑。
当时我怎么没发现呢,只管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把捣鼓纸浆的事情包装成一个天真小沙弥的奇思妙想给招供了。
晨娘一开始听着像要发火,按照惯例扭头就走,我按惯例一路直追,直到我开始小声介绍纸的种种用途,包括但不限于手感绝佳,写画皆宜,轻盈易携带,可以当食品包装,她才开始吞口水。
我们分享鸟蛋和烤鱼的时候,她听过我侃的世界各地的美味食材。我对口味不挑剔,她却最爱美食。
当时我们畅想,等以后暴富了,一定派商队集齐所有的食材,管它什么浔国尧国,都拦不住。虽然她的重点在收集,我的重点在暴富和周游列国大航海。
这不就来了个暴富的机会嘛。都是商机啊。
我们现在身份敏感不宜宣扬,但等长大之后一公布专利,诶~这钱不就疯狂往手上钻嘛。
我怎么不去搞传销啊?
这就拉到同伙了呀兄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