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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夜漫漫 ...

  •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两个小和尚。有一天,老和尚对小和尚们说:
      「今天我们来学历史。」
      其实老主持也不老,就四十来岁。不过谁让他是寺里最老的呢……
      经过老住持的一番讲解,我终于确定自己身处的乃是个彻头彻尾的异世界,还很拉跨的那种。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今天下三分——想多了,我听到的时候也想多了——这并不是东汉末年。
      这天下三分是基于先前天下七分——想多了,我听到的时候也想多了——这也真不是春秋战国。

      问得好!这根本不是我们学过的哪朝哪代。毕竟正儿八经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什么临国、浔国、尧国……
      总之,自从某个诸侯国国王一刀抹了天下共主的脖子,天下七分,千年间国家之间相互摩擦不断,各自又向外有领土扩张。
      打到最后余下上述三个大国,实力相当。
      临国定都绥永,国土最广,武德充沛。南边的浔国和西面尧国一个擅装神弄鬼,自称正统;一个则坐拥矿山,青铜冶炼技术极为发达。
      三国表面上相安无事三百年矣。

      对这些内容我倒没什么意见。
      我奇怪的是大家真的不点科技树。
      我问住持如今比起千年前有啥进步,他说最大的进步就是来之不易的和平。
      我:「……」
      累了一天已经睡着的晨娘:「zzz」

      不对,不能叫晨娘。
      人家现在是我小师兄,万康寺的净尘和尚。我单知道她演技好,却不知道她还会伪音,在和尚们面前听起来完全就是个男孩!这人前人后男女声切换自如的炫酷的技能,可给我羡慕坏了。
      好在晨……净晨够义气,教了我一通,练了好久,也好似找到了窍门。
      我给自己起的法号是水月,毕竟这段生命它,从一开始的复活就……就离谱你懂吧。
      你说娘我不反对,但也总比镜花妥当不是。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我当了半个月的和尚,还没撞过钟呢。
      主要是这些设计它不人性化,我够不着钟杵。
      敲鼓倒是过足了瘾。那嗜睡的毛病结束得快,没几天就好了,精神头十足,又是一条好汉。
      自大师兄教了我击鼓,这就成了一天中我最割舍不下的活。
      无他,只是这最能具像化我的力气嘛。天生神力好不好!

      击鼓和撞钟一样,讲究个紧十八慢十八,循环六次凑足一百零八响。没点体力还真撑不住,尤其是在经历了一天的魔鬼训练之后,晚上那趟击鼓。
      最小号的鼓槌对我来说也有点显大,但这都不是问题。
      暮鼓晨钟(字面意思),我从不缺席。一对鼓槌抡得生风,每每奏出排山倒海地动山摇之势。
      爽得一匹。
      全城的人都必须听见本大爷的鼓!

      尤其是搅得人心惶惶的杀人犯。在我的鼓声中颤抖吧!混蛋!
      咳,不过我也倾向于相信那个杀人犯早就远走高飞了。

      案发时间是我剃度完的第二天。
      第三天,有人报案,两个外地人惨死客栈,凶手不知所踪,成了悬案。官兵来询问的罕见场面,被我睡了过去。
      嶂郡本就是大临的交通枢纽,外地人口来来往往,治安却向来不错,当地郡守备受爱戴。
      如今出了这种事,顿时人心惶惶,来庙里祈福的人也骤然多了起来。
      官府派兵加强巡逻,至于案子本身则毫无进展——所幸凶手并没有再兴风作浪。
      大家紧绷的神经在凶手的遁逃中放松下来,不到半月,生活便恢复了正常。

      除去雷打不动的暮鼓晨钟和十天一次的轮流采买(因为年纪太小,治安上又出了隐患,我和晨娘两个小孩子是没这个机会的),万康寺里其余的日程同样规律得过分。
      天没亮,刻漏显示的时辰一到就被钟鼓吵起来排队洗漱,扫地做饭。
      吃完早饭马马虎虎念一会经后,住持赶大家出去跑圈,接着踢腿站桩,练些基本的拳脚。这些结束后各位师兄跟着住持操练棍法,进度都一样,整整齐齐,可帅了。
      我和晨娘只能眼巴巴看着,先跟着大师兄继续练先前教的基本功。这个大师兄,就是当初叫醒晨娘,信了晨娘的鬼话,背着我上山的大和尚。他正如晨娘所说,身材魁梧,脾气却很温和,老实巴交的,也不爱说话。
      练完大家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冲到河边牛饮凉水。
      等天大亮,回屋子里听住持念经,我俩仍是单独和大师兄学写字。咳,都是狗爬字,难为大师兄从没上过火。
      这时间段纪律十分松散,因为往往还要接待来烧香拜佛的居民(杀人案发生后的半个月格外多),顺利的话也打发他们听住持讲经。下课后又单独为这些居民答疑解惑。
      万康寺里主要人口都是些大小伙子,体力消耗又大,所以寺里比寻常一日两餐的人家要多一餐午饭,往往被一扫而光。
      午睡时候,呼噜声此起彼伏。
      起来后得去干活,有的去砍柴劈柴洗衣服,有的去挑水,以备次日使用。
      这庙虽然是在山顶不假,庙中也没有挖井,不过并不用下山挑水。寺庙后的树林里就有一处山泉眼,每天去那里打水,既凉爽又方便。
      干完活又要在香客的围观下上文化公开课。这回是轮流朗诵,估计是想检查各位的学习成果,免得念错字砸了招牌。住持时不时还要提问,回回都被我糊弄过去。不是我要比烂啊,平心而论其实各位师兄也挺糊弄的。再确切一点,我觉得连住持本人也并不在意咱们怎么理解这些经文。
      嗐,反正围观的烧香群众也不懂。
      上完课香客基本就走了,咱们就要抄经书,方便宣传佛法。我和净尘这种文盲状态自然不用参与,免得浪费竹简,就去听主持单独给咱俩上课。直白点,基本就是讲故事。
      往往这种抄书的时候大家就很困,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不过不会挨训。住持真是个好人。
      晚饭后天色也暗了,古代嘛,没多少夜生活,点灯要钱的。
      全体成员去院子里再简单练一练,就该敲钟击鼓提醒睡觉了。
      累了一天,个个都倒头就睡,呼噜震天响。

      愁人。
      我跟着大家练了许久,还没体验过累到沾枕头就着的感觉。
      这无处发泄的精力啊……就很烦。
      所以,趁大家睡了偷偷摸摸搞点事情,也不能怪我嘛。
      又不是我主动失眠的。

      常言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我想过了,我最大的财富根本不是用不完的力气。
      这玩意太肤浅。

      我的头脑才是宝贝啊!
      ……
      听起来是不是好自恋。
      不,我的意思不是单指这个头脑……我是指它这里面保存的,我学到过的东西啊!

      四大发明不说了,光是数理化生的知识……学以致用我不会,但我也并不需要事无巨细会造一切。
      我反正不是聪明人,但天下总有聪明人,能利用我学到的浓缩精华——各种定理定律和科学事实,点燃科技的小火苗,再然后嘛,就……
      让整个华夏文明走上国生巅峰,抢先一步开展大航海,抢先一步开启工业革命,抢先一步称霸世界。
      是,我不清楚浔国搞那些迷信活动的是怎么个情况,但是就算这世界真有妖魔鬼怪,也不耽误我点科技树啊!

      可惜最大的不幸也恰恰是头脑。
      它毕竟还是个头脑,而不再是一缕单纯的意识——这就意味着,随着时间推移,遗忘的知识点就会越来越多。

      我是个惯于临时抱佛脚的家伙,每次还都复习不完。
      草稿纸一发,最爱干的就是先把刚背的公式默上去。
      倍儿有安全感。
      现在这个本能折磨得我抓心挠肝。每回击鼓爽完了,我就默默哀悼自己忘掉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必须把残存的知识点写下来才行啊,不然也太暴殄天物了!
      所以为啥还没发明纸啊!!搞了半天科技发展居然停滞了一千年!你搁这搞笑呢这是!
      竹简这种东西不好藏的啊!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我,在师兄们绵延不绝的鼾声中,一日不敢懈怠地温习各科知识点。

      他娘的,对这些知识点从来没这么上心过。
      果然求生欲可以激发潜能,受教了。

      开始学拳法套路后不久,我本就不多的忍耐到达了极限。
      那一夜我回味着早已忘记用来干嘛的切比雪夫不等式,终于忍无可忍,垂死梦中惊坐起,猫着腰冲进柴房,又冲进树林。

      新时代的青年,应当知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道理。
      我偷了柴,打算再搞点叶子造纸。

      这就是近日来小僧击鼓越来越响的根本原因。
      我tm直接日渐暴躁。
      失败是成功之母是吧,我尹无忧今天就是要丢雷楼某!

      一次次失败直接导致我某夜敲完鼓后,把鼓槌往地上狠狠一砸——反正天这么黑,鼓楼这么高,谁看得见啊。

      当然,既然我扬言包了击鼓的活,槌最终还是要自己捡。
      第二天天不亮,我唉声叹气蹲下去捡这玩意的时候,余光发现地上好像有古怪的刻画痕迹。
      作者水平着实稀烂,废我半天劲才认出来可能是弥勒,还是因为我对这大肚子造型够熟悉——毕竟天天在它面前听经。
      要不是我听经时没睡着过,肯定把它认成发福二郎神了——咋想的啊,人家弥勒头顶上那个是小红点,这家伙给整得跟第三眼似的这么大。这么说也不恰当,因为他刻的那双眼睛还要更大,让我直接联想到三星堆。这手艺,就尼玛离谱。

      或许这就是最早的课桌文学吧。
      到底谁这么无聊!
      啊思考了一下可能是我祖师爷……罪过罪过。

      那天早上击鼓的时候我暗自寻思,干脆晚上也偷把用来刻印章的刻刀来搞点没公德心的文化艺术创作算了。
      说什么也比那个弥勒佛刻得像话。
      以后可是文物呢。

      训练完听住持讲经的时候,我盯着约摸三米高的弥勒佛出神。好旧的佛像,颜色斑驳,石头本来的颜色都盖不住了。
      有待修缮,嗯。笑嘻嘻的弥勒闭着眼睛,表情真像打瞌睡的晨娘。
      话说晨娘这家伙梦见啥了?感觉她要流口水,捅醒。
      不是我说,雕像好像是和那画有什么不同啊?
      除了艺术水平之外,更浅显的那种不同。

      先前听住持讲,这尊弥勒像是庙里最古老的佛像之一,年纪跟整个庙一样老。
      万康寺建于三百年前,乃当地王爷建的家庙。后来王爷谋反,寺庙没落了一阵,直到临国又开始和浔国建立一点点外交联系,传教的人经过浔国带来经书,寺庙才又有了香火。
      不过太平盛世,平素拜一拜做做样子还好说,没几个被忽悠得真想出家的。
      搞得和尚人又少,香火钱还挺多。嗯,这大概就是为啥一到讲经大家都没兴趣的原因。我本将心向香火钱嘛。
      而且……不愧是武德充沛的大临,住持这课表排的,和尚们一天天的净忙练武去了。
      我肯定上辈子世界里的和尚,日程表绝对不是这么排的。

      鼓楼上微妙的简笔画充分激发了我的脑洞。
      你说啊,这个王爷家庙,它会不会有什么秘道呢?
      它作为堂堂谋反王爷的家庙诶,要是没有秘道的话,它和咸鱼又有什么区别?
      我越想越自觉有理,一整天心不在焉,连纸浆的配方也不琢磨了,心里只有祖师爷的亲切指示。
      有解谜游戏内味儿了。

      晚上击完鼓,我借着月光端详了祖师爷手迹好一会,摸着它的大眼睛陷入沉思。

      不是啊,那个。
      咱们庙里那个弥勒佛吧,他不是明明笑得闭上眼了嘛?
      难不成眼睛有机关?
      还有,莲花座只刻了一半……

      卧槽,我悟了。

      这回我半夜爬起来,没有再去捣鼓我一塌糊涂的纸浆,直接溜到弥勒佛向前。
      从怀里抖出一堆石子,往佛像的眼睛上飞。如果我想的没错,只要我击中弥勒闭着的眼睛,佛像就会睁眼,最下面的莲花座也会开个洞出来,露出密道。
      只是事与愿违,扔出去的石子全都没打中,一地的石子还捡了好久,不可谓不狼狈。

      第二天追着师兄们看洗衣服,借机练习打水漂,水平之菜,连担着水路过的大师兄都没忍住笑。
      且按下不表。

      是时候搞点辅助工具了。几晚上被自己失败的飞石子手艺气炸之后,我下定了这个决心。看来本未来枭雄以后是与暗器无缘了。
      寺庙的兵器库里肯定有弓箭,但是一来我不会用,二来这玩意我也不敢偷,三来……兵器库是有锁的。还是乖乖用石子好了,虽然此石子非彼石子,我还是要说人家章北海都用石子谋杀呢。可不许看不起我们物美价廉的石头。
      能用石子的辅助工具,首先想到的肯定是制作简易的弹弓啦,分叉的树枝还不好找么——问题是有弹性的皮叫我去哪里搞啊。
      我承认,干过半夜抓鱼掏鸟蛋烤来吃这种事,甚至第二天还分给晨娘过。
      但对兔子下手也太难为人了吧。
      它不是可不可爱的问题,它真的是那种,那种很难处理的,毛乎乎的动物——而我,不知道怎么去毛。
      说来惭愧,我连正经厨都没下过,最多也就能刮刮鳞了。
      这一时半会的,还真不好找带弹性的东西。

      正当我坐在柴房抓耳挠腮的时候,一眼看见打水的桶——桶的把手上系着麻绳儿呢。

      是时候赞美互联网了。
      感谢为投石索科普的各位,感谢把教人自制投石索的视频搬运过来的哥们,当然,还要感谢乏味的大物课,给了我点开视频的动机。
      虽然怎么做我忘得差不多了,但是我记得怎么用呀。
      早知今日,我就该直接下单的。当时要没有舍不得那几十块钱,早就用上真家伙了,还用得找在这想破脑袋回忆么。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我甩着纯手工制作的投石索偷偷摸摸往寝室钻的时候,对自己很是佩服。
      不巧的是,鸟开始叫了。得,直接上班去。
      小小年纪就熬通宵,不愧是我。
      我把石头远远扔进草丛,投石索揣怀里,草草洗漱,一转身看见睡眼惺忪的大师兄。

      「怎么有黑眼圈了……」他打着哈欠。

      我居然才有黑眼圈么……身体也太好了。

      这一天我身上长了虱子一样坐立难安,好不容易捱到晚上,装模作样躺床上的时候,就感受到一阵头晕目眩。
      困……困死了。
      眼睛酸痛。眼皮子重,头重,手也重,脚也重。
      这不就是久违的那种,传说中的困意吗!
      我失眠大赛一号种子选手也有今天。
      瞬间把我带回了躺在宿舍床帘里玩手机,又困又舍不得睡的时光。

      不过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一时感慨万千,悲从中来。我猛然睁开双眼,睡意全无。
      盯着晨娘安稳的睡颜看了一会,我轻手轻脚地钻出被窝,朝练武的后院走去。用投石索对着靶子练了可能十来次吧,我又觉得我行了。

      投石索用的毕竟谈不上石子,而是石块,这玩意闹出来的动静有点大,我想了想去厨房拿两块抹布给石头包上,才往弥勒像的房间去。

      弥勒像闭着眼笑得和蔼可亲。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觉得它有些渗人。
      可能是太高了吧?
      不过边上的伽蓝也一样高,表情还凶些呢,怎么没有这种感觉。
      回头看看,整个寺庙静静悄悄,幸好尽职尽责的蛐蛐还有心思求偶,唱个不停。不然我真怕自己害怕。
      谁知道这世界到底有没有鬼呢……

      我胡思乱想着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一边活动胳膊,不知不觉踩上了门槛。

      太不是时候了,我为啥偏偏想起长辈导游和住持嘱咐的「千万不要踩寺庙的门槛」。
      从前我都一笑而过,还故意偏要踩一脚门槛。但是此时此刻形势所逼——这分明像拍鬼片嘛……

      我清清嗓子挥散不合时宜的联想,使出一记乡下式投法之上投式——「嗒」。
      我又没自带慢动作摄影,自然看不清石块的走势,不过从落点来讲它很争气,不枉费我为它偷了整整两张抹布。
      正落在弥勒眉心。

      不愧是我,一出手便不同凡响。
      百发百偏。
      此处应有掌声。

      我灰溜溜地钻进贡品桌下面捡弹药,再钻出来一抬头,就差点吓得坐在地上。

      妈,弥勒睁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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