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美德》陈不渝

4、贞洁（四） 带

　　带方金玉来的丫鬟不知去哪里了，于是她只好独自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她从小没怎么出过门，记忆里走过最多的道路就是家里的长廊。如今，一下子换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房子，倒有些辨不清楚方向了。

　　凭着自己来时一些模糊的记忆，方金玉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穿过一扇拱形的小门，入目是一座精致的小花园。方金玉来的时候没有见过，她淡淡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欲走，耳旁忽然传来一些隐约的哼唱声，朦胧又惬意。方金玉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又转过身来侧耳细细地听了听。

　　清甜的女声越过浓密的花丛一点一点地飘了出来，给这幽静的小花园增添了一分甜蜜的生气。

　　方金玉歪着头静静地听着，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花丛中间慢慢移动过去，手臂扫过枝叶繁茂的花枝，发出了簌簌的轻响。

　　“谁呀？”里面的女人慢悠悠地停下了哼唱，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她的声音很亮，及时如此慵懒地随口一问，也如同银勺敲上水晶杯一般清脆。

　　方金玉突然顿住了脚步，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但还是穿过花丛朝着声音的源头出走了过去。

　　那是方金玉第一次见到萧曼云，在此之前，她从未有见过这样的女人。

　　她半眯着眼，懒懒散散地半躺在白色的小摇椅上，身上只穿了一条简单的墨绿色吊带裙，白腻的肌肤肆无忌惮地暴露在空气中，在光影交错的花枝下显得神秘又奔放。方金玉见过的女人都是羞怯又保守的，她们用粗笨厚重的布料，将自己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所有的曲线。然而在这个花园里，她第一次见到了，这样的衣服，这样的身体，这样的女人。

　　萧曼云听着逐步接近又悄然停滞的脚步声，偏过头去睁开了双眸看向来人的方向。她的瞳色很淡，有点像银灰色的宝石，看上去有些冷淡疏离，然而眼角又妖娆地上挑，如名家画师为美艳的仕女精心描绘的一笔。方金玉的呼吸猛然停滞了一秒，这样的眼睛，让她想起了曾经见过的一只美丽的白猫。

　　显然萧曼云早已习惯接受人们投来惊艳的眼光，对方金玉的惊讶早已见怪不怪，她淡淡地看了方金玉一眼，问道：“你是谁呀？”

　　萧曼云的声音甜甜柔柔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方金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叫方金玉，我迷路了。”

　　“哦？”萧曼云好像突然来了兴趣，伸出手撑起自己的脸颊，“你姓方，是昨天结婚的女子吗？”

　　方金玉点了点头，小心地问道：“请问你可以帮我指一下路吗，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当然可以了。”萧曼云突然撑着身子站了起来，顺手拿过藤架上挂着的披肩围在了身上，对着方金玉笑了笑：“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方金玉有些慌张地摆了摆手：“你给我指一下路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的。”

　　“没事。”萧曼云理了理自己略为凌乱的头发：“反正我在这里晒太阳，闲着也是闲着。”

　　“晒太阳？”方金玉抬头看了看，头顶是爬满了花枝的藤架。“…这里，有太阳吗？”

　　萧曼云伸出手，指尖偶尔晃过几缕从叶间挤进来的微光，淡红的嘴唇往上翘了翘：“有点光意思意思就行了，太阳太多了会把我晒黑的，那多难看啊。”

　　“……好吧。”

　　萧曼云带着方金玉走在方家的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方金玉有些迷茫地想着：“她是谁呢？”

　　她这么好看，肯定不会是方家的丫鬟，如果是主人的话，自己在奉茶的和吃饭的时候又没有见过她。方金玉突然有些懊悔，恨自己的呆笨，刚刚在花园的时候应该问一下的。

　　萧曼云悠然地走在前面，却又想听到了方金玉在心里对她自己的埋怨一般，转过头来笑了笑说：“刚才忘了说了，我叫萧曼云，按理来说，你现在应该是我的大嫂。”

　　“大嫂？”方金玉愣了片刻：“那么你是……”

　　“昨天接你进院子的那个是我男人，你应该见过他吧？”

　　“额……”说到徐怀风，方金玉又觉得尴尬的情绪涌了上来，撑得她的脸微微发红。“是吗……那可真够巧的。”

　　看着她羞涩窘迫的模样，萧曼云忽然捂着嘴轻轻笑了两声：“你不用那么不好意思，我都没把这个当回事。”

　　方金玉干笑了两声，不知道接什么话好。萧曼云放慢了步子与她并肩，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们以后就是妯娌了，你以后叫我曼云就好，你今年多大呀。”

　　方金玉耳朵红了红，点了点头小声答道：“十七。”

　　萧曼云笑了两声，“我都二十一了，比你大了不少呢，那我以后就叫你的名字吧，叫你大嫂感觉把你叫老了。”

　　“好啊。”方金玉也难得放松地展开了笑意“你以后叫我金玉就好。”

　　“金玉。”萧曼云小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忽而淡淡地弯起嘴角：“这个名字真好啊，听起来就很贵重，你爹娘一定很宝贝你吧。”

　　提到父母，方金玉的眼神暗了暗，又想起了临走前母亲的不舍与眼泪：“妈妈是的。”

　　萧曼云也不再多问，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自嘲般地笑了笑，“那也不错了。”随即，她的脸上又换了一副笑脸，语调轻松地转换了其他话题，一路上带着方金玉叽叽喳喳地说了好多，给她讲了好多方家的地方。方金玉懵懵地听着，一个劲得点头，也想努力萧曼云讲的事记下来，免得以后又像个无头苍蝇似地乱窜。

　　左逛右逛了好久，萧曼云这才把方金玉带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站在院子门口，萧曼云像终于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一般松了一口气，“我今天带你走的地方你都记住了吧？”

　　方金玉觉得脑子里像一团乱麻一样，根本什么都没分清，只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有些心虚地回答：“大概……都记住了。”

　　“那就好。”萧曼云这才满足地点了点头，“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话也可以来二房的院子来找我，反正我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找不到路就让丫鬟带你来。”

　　方金玉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萧曼云“嗯”了一声：“反正我跟这府里的其他人也说不到一块去，我觉得你很有意思，有空也可以一起玩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