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美德》陈不渝

3、贞洁（三） 方金玉

　　方金玉在房中枯坐，不知不觉又到了午饭时间，本来就没放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

　　到了饭厅，方金玉照着仆人的提示坐了下来。偌大的圆桌上只有公公婆婆与自己三人，不由得有些紧张，手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婆婆看着空荡的桌子，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看向身旁的丫鬟问道：“怀风呢？”

　　“回太太，二少爷在书房看书，说是今天中午不吃饭了，让您二老不用等他。”

　　公公冷哼着拍了一下桌子：“看书？这个畜生现在倒是越来越会装模做样了，平时拈花惹草到处浪混，吃饭的时候倒是要用起功来了，你去跟他说，让他马上给我滚过来。”

　　丫鬟得了指令，立马应声跑出去了。公公端起了碗筷没好气地说道：“都吃饭，别等他！这种不争气的东西只配吃剩饭！”

　　婆婆的脸色有点不好看，长叹了一口气，随手夹了一块笋片放进自己的碟里，用筷子拨动了几下，却始终没有放进嘴里。“你何必这样疾言厉色的，老二现在在你眼里是眼中刺了，做什么你都看不惯。”

　　听二老的话，这个“怀风”也许就是家里的二儿子了，眼见饭桌上公公婆婆各自赌气的样子，本来就沉静的气氛更是冷了下来，方金玉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些尴尬地扶着自己的碗筷，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好沉默地低着头，用指尖轻轻地摩擦着光滑的茶杯沿。

　　“金玉，你吃，不用管别人！”公公用筷子指了指方金玉，好似为她做主一般都语气说道：“有些不争气的人，就不值得别人对他有半分好，从今以后，你见了那个小子，就当吹过一阵风，连瞧也不必瞧他！”说完，公公又看向了脸色铁青的婆婆，仿佛是想让她也记住自己的话。

　　方金玉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父母的关系也算是相敬如宾，这样的场面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一时之间又不知道如何应答，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句：“哎。”

　　就在饭桌上的人说话的当口，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着轻松的步子从外面走进来。

　　“爸，你怎么又动气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这个声音方金玉昨天听过，就是接她下花轿的男人。她下意识往身后看去，却见眼前晃过一道黑色的身影，徐怀风已经非常自然而然地坐在自己的身边。

　　“这就是大嫂吧，怀风在此见过了。”徐怀风向她伸出了右手，仿佛是要与她握手。

　　他的皮肤很白，嘴唇却像点了一抹胭脂一样，带着鲜嫩的嫣红，看上去无比艳丽，他的眼睛很亮，眼角微微上挑，仿佛时刻都在微笑一般，他的眉眼柔和，不像一般男子那样浓重，但又比女子深沉一些，美而不媚，第一次见的人很容易被他柔和的气质吸引。

　　方金玉不自觉地被他和煦的笑容吸引了，愣了片刻后才看见他对自己伸出的右手，却还是很谨慎得与他保持了距离。她不动声色往后面退了一些，对着徐怀风点了点头，“二叔好。”

　　徐怀风像是早已料到自己伸出的手会落空一般，同样点点头笑了笑，自然地收回了手，没有一点被拒绝的尴尬，顺手接过了丫鬟端上来的餐具。

　　徐父最恨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放下碗就开口骂了起来：“你如今是越发金贵了，吃个饭还要三请四请的，看看你这幅德行，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徐怀风听惯了父亲责骂，早就学会当耳旁风了，不解释也不顶嘴，泰然自若夹了几块小菜吃着，不管父亲说了什么，一律点头就是了。父亲被他这个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更深，连骂的心情都没了，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嘴里嚼着的菜肴也没了滋味，放下了筷子闷坐着。

　　徐母看向自己的儿子，有些嗔怪地白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你这孩子，没有一天让我们省心的。”

　　徐怀风讨好似的给母亲夹了一块肉片，笑着讨饶：“父亲母亲都消消气，我以后一定改。”

　　得了儿子的示弱，徐母用手臂轻轻碰了碰身旁的丈夫，示意他也差不多得了。徐父这才冷哼一声，震得灰白色的胡须都抖了抖，仿佛自己是这场争吵中的赢家一般，拿出长辈的姿态微微抬起了下巴，抬起手指朝着徐怀风的方向点了点，做出了一副教导后生的架势：“你知错就好，这次就先饶了你，以后再这样犯浑，看我怎么收拾你。”

　　徐怀风也极为给面子地点头称是：“父亲说的对，儿子以后一定会好好的。”他看着父亲，轻车熟路地许下了承诺，说到“好好的”三个字时，语气突然变得轻飘飘的，视线也移向身旁的低着头默默吃饭的方金玉，“一定不让二老还有大嫂失望。”

　　方金玉感受到了身旁坐着的人投来的视线，心下更觉窘迫，将头埋得更低了些，装作不知道徐怀风正在盯着自己。

　　这一切又被对面的徐母收在了眼里，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冷冷地瞟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方金玉，不轻不重地将手里的碗放在了瓷碟上，碰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徐怀风对着母亲笑了笑，重新将头转了过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轻轻地抿了一口汤。

　　方金玉草草地吃完了碗里的小半碗饭，轻手轻脚地放好了身前的碗筷，小心地说道：“父亲母亲，我吃好了，就先回去了，您二老慢慢吃。”

　　徐母端起汤碗轻轻用勺子搅了搅，看向方金玉的视线在在身上扫了扫，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

　　得到了允许方金玉像卸下千斤压力般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草草地点了点头就走了。

　　方金玉走了不久，徐母不满地抿了抿薄薄的嘴唇：“什么书香门第的闺女啊，我瞧着也没比旁人好到那儿去。”

　　许怀风开口道：“娘，人家才来我们家多久啊，您总得让大嫂适应适应吧。”

　　徐母冷笑着勾了勾嘴唇，看着自己的儿子：“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肚子里那点心思，我告诉你，你在外面胡天胡地我就当不知道了，你娶那个不知廉耻的烂戏子回来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问了，但这个女人是你大哥的，她来我徐家不是为别的，就是来为你大哥守寡的，那怕她死了，也要跟你哥埋在一起，你要是把手伸到她身上，我可饶不了你。”

　　徐父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你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徐怀风像是无奈般地摇了摇头，倾身前去轻轻拉住了母亲的衣角，半示弱半撒娇地哄道：“妈，您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您就放宽心吧，我以后肯定把大嫂当我亲姐姐看待，我离她远远的，这总行了吧。”

　　徐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徐怀风的手背：“你呀，什么时候懂点事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