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8 正反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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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走廊没有尽头，望过去全是一模一样的房间，壁灯散发的光如太阳般明媚，却又在目光错开的瞬间晃动，好似灯罩下不是电灯，而是烛火。
逢祸的脚刚在走廊内的空间站定，狭长的走廊瞬间关灯，又在眨眼间亮起，像是无声地警告。
“很想和你再聊聊，可惜我的时间不等人，你的时间也不等。”
韩文镜锐利的眼神不着痕迹的从逢祸身上撤下，慢慢直起他高大挺拔的身体的同时，单手拔下了勾住头发的白色毛笔。只见他轻轻一个甩手，通体雪白的毛笔抖抖嗖嗖的自己在空气中滑动了起来，白色的字在空气中缓慢成型。
蜂。
逢祸凝神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场景，也没有放过韩文镜的反应，在这个字最后一笔落下时，他明显看到了他翻了个白眼，还啧了一声。
“这就是韩先生提到过的，贵司的‘先生’们？”
“猜得不错，”韩文镜满意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你也真是倒霉，要和我司最难搞的‘先生’见面咯。要我说，他们这群白兮兮的家伙都不好相处，哦不好意思，你马上也要加入他们了。”
一边这么说着，韩文镜一边引着逢祸往走廊里走，走廊两侧镶嵌在墙壁上的门，由一开始几乎一模一样，变得五花八门起来，从样式到材质，从国内到国外，什么风格都有，门牌号也都是由奇怪的符号组合而成。
“这些门后……是什么？”
逢祸思忖下，还是问出了自己的问题，虽然也没指望这些一句话有半句是谜语的人能说出什么清晰的答案。出乎意料的是，走在旁边的男人随口就回答了。
“哦，这些啊，员工宿舍。有些同事嫌通勤时间太长，会申请住在公司。还有一些同事嘛，和我们不一样，人家白天还要保持清醒。”
“那这里……”
“没有你的房间。”
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问题，韩文镜转头垂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轻描淡写的移开。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按理来说新人一般是直接注册在公司的，他们会在自己的房间醒来，然后加入我们地府华夏办事处这个大家庭。可是你嘛，逢先生，”韩文镜带着他在一扇门前站定，屈起手指悬在门板前，还没有敲响，只是轻飘飘的接上自己的话，“你的躯壳不在这里。”
“为什么这里应该有我的……躯壳？”
逢祸几乎被韩文镜东奔西走的话绕迷糊了，人死了为什么还会在地府有‘身体’？按照传统文化和民俗故事来说，他们现在不应该是一种被称为‘鬼’的能量体吗？
本欲打算敲门的人却疑惑的看向他，放下了悬空的手臂，再次把身体倾向他，“封肆那个老东西什么也没和你说？”
“封老先生把我带到这里，就消失了。”
韩文镜听罢一拳砸进旁边的墙里，红色的壁毯温柔的包裹住他的拳头，然后毫不留情的给他甩了出来。
“那个老混蛋，真是一点儿都不耽误自己下班。说好入职培训一人讲一半的？下次见到季九非告他一状……”
“所以，这里不是死后的世界，或者说地府吗？”
逢祸打断了男人碎碎念，迫切的想要得到更多的消息，这里的限制看来比黄泉路上少多了，又或者说，季辞咎不能说的东西，韩文镜能够向他更多的透露一些。
“是，这里是地府，但不是所谓‘死后的世界’。”
韩文镜最后放弃了挣扎，转身拉着逢祸快速的移动起来，直到走廊的两侧的门都成为连续闪过的虚影，大概十几秒，他们重新在一扇古朴华丽，像是古代富贵人家的雕花木门前停了下来。
白色的毛笔轻飘飘的飞到锁孔的位置，在空中画了一个白圈，大概是开门的意思，因为下一秒韩文镜一把推开木门，扔下一句‘进来吧’，就迈进了门后出现的空间里。
古朴的雕花门后却是座新中式庭院，连接着一幢现代化的别墅，而韩文镜进来就直接瘫进了庭院水池台子上那张巨大的躺椅上，紧闭双目，一副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错觉的模样。
“随便坐。”
逢祸四下环顾，除了那张巨大的躺椅，剩下的只有水池岸边垒起的石头，或者直接坐到那张放躺椅的木台子上。正当他认真做选择的时候，韩文镜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啊，不好意思，几百年没人来了，忘了这里只有一把椅子。”下一秒，那只从他头上拔下来的白色毛笔，从别墅的落地窗里钻了出来，在空气中画出的钩状笔痕，牵着一把做功考究的雕花木椅在逢祸身边落下，甚至还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肩膀。
“请坐。”
逢祸依言端坐到韩文镜对面，和黄泉路上的风雪不同，和红河旁的冷雨不同，这里像在春天，温暖的风夹着冬天仅剩的丝缕凉风，吹着庭院水池中的睡莲摇曳。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甚至一墙之外，还有些城市隐约的喧嚣声。
“回神。”韩文镜半坐直身体，手掌撑起半边脸，看他神飞天外，没好气的蹬了他椅子一脚，“我们先来探讨一下你的问题。”
那支不仅能开门还帮他搬了椅子的毛笔停下还在‘清扫’庭院的动作，嗖的一下飞到韩文镜手里，然后下一秒就点在了他的眉心。
“抱歉，动作有些粗鲁，但是我们要节约时间。”
还没等逢祸反应过来，白色的长卷从他眉心喷涌而出，旋转形成的白色光圈绕了韩文镜一圈又一圈。长卷转动的速度太快，他只能依稀分辨出上面有黑色和金色两种颜色的字体。
“这算我的走马灯？”
在地府见到这样的场景，除了走马灯，他想不出别的原因。
“别吵……”韩文镜不轻不重的挠了他一句，鼻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架上了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长卷的白光在交错闪烁，“你都不算死，哪来的走马灯？鬼故事看多了？”说完还颇有怜爱之意的瞥了逢祸一眼。
“不过没想到你看着年纪不大，生活很丰富多彩嘛。”
逢祸耸肩笑笑，“谢谢？”
韩文镜也跟着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逢祸的功过薄格外难控制，好几条奇怪的名录他还来得及抓住就飞过去了，虽然很好奇，但是目前还是挑要紧看。
“找到你了。”
韩文镜的手生生插入飞舞的长卷乱流，硬生生截断了它们流淌的轨迹。可当他自信的垂眼凝神细看时，眼睛却因疑惑微微睁大。
被他捏在手里的那截纸卷上黑色和金色的字体纠缠交错，几乎上两个字是金色，那么跟着他们的字就变成了黑色。
“真是见鬼。”
逢祸听了他的话，没忍住又笑了一声，但很快恢复严肃的表情，认真的提问：“我还不算死吗？这里不是写着，‘逢祸现世躯壳已被炸成碎片’吗？”
虽然这附近的几段文字黑黑金金的，和长卷其他部位的文字全金或是全黑不太一样，但好歹内容还是简体中文，他能看懂。
“呵，大麻烦，问题就在这里，”
韩文镜彻底泄气，今晚是不可能早早下班了，不过好歹让他看上了新鲜的乐子，虽然被抓到行政处罚也很严重，但他不在乎。
从小新人到大麻烦，逢祸由衷的感谢这位韩先生为他的处境做出的清晰定义，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定位明确了许多。
“问题是什么？是我出现在这里的方式？”
韩文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摘下眼镜，看向他的眼睛。
“逢先生，你做过梦吗？”
逢祸一下子陷入了沉默，虽然这几年如履薄冰，但他却很少做梦，或者说几乎不做梦，为数不多的梦境，不是向邱灾汇报工作，就是……
他猛地扶住额头，不对，除了邱灾，他还梦见过什么？
韩文镜倒是对他的动作没什么反应，好像早就预料到了。
“啊，这个问题看来没那么好回答。那我们来听下一个问题，逢先生，你觉得人做梦的时候，灵魂在哪里？”
又是没头没脑的问题，逢祸已经不打算回答了，只是安静的盯着韩文镜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好吧，好吧。这些本来应该由封肆那个糟老头子给你讲的，你该埋怨他而不是我。”韩文镜摊手，一把拽过还想乱飞的长卷，“这个东西，叫功过簿。人在现世生活，所做的事情都会在这里被记录，功是金色，过是黑色，无功无过的嘛，就是白色，一般看不见。”他将挣扎的长卷抻平，把记录逢祸被炸死的那条描述放到逢祸面前，“人死的时候，一般是无功无过，或者说功过都不是我们来判定的，但是你的死，有功又有过……”
韩文镜突然不说话了，逢祸开玩笑似的接上，“意思是，我死的好又不好？”
这话引得韩文镜一个侧目和一声意外的笑，还真有人开自己的地府玩笑。
“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认为，你本不应该在那个时候‘死’，但是你的‘死’又产生了一些正向的蝴蝶效应。”
死字咬的格外的重啊，刻意的强调让原本就很好奇这个字在此间定义的逢祸更加疑惑。
“当生命在现世获得生理意义上的死亡后，他们会来到这里，但在那一刻真正到来之前，他们会在梦境里一遍又一遍的演练。”
“也就是说，梦境是连接生与死的通道？”
“你可以这么认为，但是你在这里呆的时间够长够长以后，或许会对生与死有一些别的看法，但可惜，这不是我们现在应该讨论的话题。”
“……那我现在在做梦？”
“你在现世确实死了，躯壳意义的。”眼见逢祸又要问，韩文镜又不紧不慢的接上前言，“你可以把现世理解为正世界，或者说生者世界，那里曾经生活着一个你。而这里，是反世界，当正世界的你入梦时，你在反世界的身体就会醒来。所以实际来说，一个人在正反世界拥有两具躯壳。”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逢祸猛地抬头看向韩文镜。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把你送到这里。”
韩文镜冲他眨眨眼，瞳孔中暗含着危险的气息。
“你还能回到生者世界，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重生’，但前提是，你要在这里找到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8 正反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