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7 偷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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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祸站在原地，垂着眼，目光落在封肆没有随风而走的那部分，在地面上盘悬着形成的小雪堆。
紧接着又将目光移到被雪花融成白蜡状的肉块，愣了半晌。正抬脚准备向封肆指的方向走去时，灼热的燃烧感和当初在下水道里撕扯他的疼痛感一起涌入他的身体。
雪花落在身体上，迅速融成了白蜡质地的液体包裹住了他的脸，他的手，他裸露在外，甚至覆盖在衣服下的皮肤。想象中的窒息感并没有传来，动动手指就能打碎这些薄薄的壳，而露出的，是熟悉的伤痕。从他的腕骨爬到手肘，一条早已愈合多年的白色刀伤，在他自己——逢祸的身体上。
“当——当——当——”
灰黑色飘着白雪的天空，突然传来悠长的钟声。飘落的雪花倏然凝固，在空气中凝成红色的小水珠，然后开始下坠，形成血色的雨。
不远处那座怪异的建筑，镶嵌在其上的门户随着钟声一扇扇洞开，黑黑白白的影子从黢黑的洞口飘出，四散而去，也有普通人类模样的人和一些拥有实体的怪异生物从最下层正常的大门移动出来，类人者看起来和他见过的上班族没什么区别，每个‘人’脸上都有被工作毒打过的怨气。
逢祸把自己隐匿在斜坡后，落下的红色雨珠把他身上白色的蜡壳融化，在快速累积起的积水潭里，他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样子。瘦削的下巴，略带疲惫的黑色眼珠，用发蜡稍微处理过得发丝，是他‘生前’的脸，一如他去向邱灾坦白的那晚，除了那副他用来遮掩情绪的平光镜没有戴在脸上。
很快，斜坡后的路上没再有什么交通工具或者奇怪生物飞驰而过的风声，逢祸很想整理一下仪表，可惜红色的血痕搀着白色的脆片，让他看起来更像一碗万圣节道具，只能垂手作罢。
抬脚顺着在脑海里快速规划好的最近路线，穿过河边的彼岸花丛，向着封肆指的那个不起眼的小黑门走去。
——
咖啡机中浓郁的香气充斥着偌大的空间，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外，懒散地飘落着雪花，却很快就覆满了露台。
邱灾坐在公寓吧台的高脚凳上，漫不经心的地翻着当季的金融杂志，手边咖啡在温暖的灯光下氤氲，模糊了他俊美的脸。
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堪堪遮住下巴，修长的手指不时扶动高挺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指腹不自觉的摩挲着镜框的边缘。
轻缓的敲门声响起，他没什么回应，门外的人却非常自觉的打开门，躬身走到他面前。
“邱总，简望拒绝了。”
邱灾轻轻地合上手中的杂志，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喜怒，脸色也淡淡的。
钟柏容一时也猜不透自家老大现在更想听到什么，斟酌着要不要把最近简望疯子一样四处寻找季辞咎这件事儿，当个笑话讲给自家老大听，但仔细一想这个情况，他找他，他找他，这么复杂的关系，还是算了，要是说出来，自己更像个笑话。
还没等他考虑好，就听到自家老大先开口了。
“夏衡市的雪，还没下吗？”
清透的镜片后，邱灾的瞳孔缩印着唐乾市的大雪，和咖啡杯中飘起的热气纠缠，抵死不分。
“是，我这就去安排。”
钟柏容颔首退下，门又被咔嗒一声轻轻合上，邱灾又轻轻翻开眼前的杂志，慢慢地翻阅起来，好像这一期杂志上有什么引人入胜的宝藏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手边的咖啡已经被放凉都没有得到主人的宠幸，它的魅力可能永远都比不过杂志名人专栏那个锐盛夏衡市分部总裁——逢祸的个人采访。
银框平光镜架在扉页上那位，长腿交叠倚靠在座椅内侧，带着儒雅和善笑意，散发着成熟魅力的高大男人身上。
“很快。”
他轻轻地呢喃声被辛勤工作的咖啡机的声音盖过，没有任何人听到。
——
逢祸走到那扇小黑门面前时，才发觉这扇门其实并不算小。拔地而起的拱形结构门直顶到古建筑的飞檐，和本体的古建筑格格不入，像是被人不耐烦随意插在这里的。靠近看，建筑体块与体块之间的漆黑并不是什么‘空洞’或者‘材料’，而是粗黑的藤蔓，强行把这些毫不相关的建筑体块绑在一起，构成这么一座极度怪异的巨型建筑。
黑门的一侧，竖挂着一块硕大的名牌，上面几个金色大字——“地府华夏办事处”。
走到这一步，他忽然有些迟疑。起死回生说不定只是一个玩笑，从夏衡市简望的庄园开始，说不定就是走马灯，只不过走马灯的部分不是回忆自己的人生，而是被人引着走过黄泉路，敲开这扇门，下一步应该是喝孟婆汤，然后排队等投胎。
什么季辞咎或者封肆，万一是什么‘死后关怀’也说不定。
‘嘭——’
这么想着，眼前两扇巨大的漆黑门扉嘭地向两侧打开，露出一条散发着淡黄色暖光的通道，如果不是身后河水流过的水声更加汹涌，打在自己脸上的雨滴也很真实，逢祸真的会认为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要入住进某家高档酒店的客人。
甚至，走廊红色绣着金纹的墙壁上，懒散斜靠着一位气势汹汹的‘酒店经理’。
他的身形看着很高，几乎要顶到天花板，不得已歪着脑袋，好像要睡着了。黑色的长发被随意的扎在脑后，一根长长的白色毛笔充当簪子，勾住他几欲散落的发丝。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人是在等他。
逢祸走到走廊连接室外的边界处，谨慎地打量着眼前高大的人影，身上穿着样式能称的上‘古老’的黑色长袍，随着呼吸的起伏，长袍黑色的缎面上不时有金线和红线划过，通过领口的剪裁，长袍下应该还穿着形制很正式的服装，更接近现代的样式。
正当他想要再仔细观察对方，评估现在的状况时，离他并不算多近的廊中人一个眨眼就出现在了走廊的边界线，几乎和他相贴而立，但对方目测超过两米的身高，使得逢祸避免和他脸贴脸的尴尬。
那人见他不说话，也只是低着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睛中写满了玩味，饶是‘温文尔雅’如逢祸，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社交距离，下意识就要后退拉开。
“Boss直聘来的新人？”
好新鲜的词汇，新鲜到跟这里的场景格格不入，但逢祸还是安静地点点头。
“季九让我来的。”
来人秾丽妖异脸上的笑容放的更大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逢祸感觉红雨的温度开始上升。
“哼，”高大的怪异男人冷笑一声，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引逢祸往走廊里进，“进来吧，害我加班的混蛋。”
“进去之前，不需要给我喝点什么吗？”
逢祸勾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一如他在向对手套出想要的消息时，会露出的笑容。
“你在外边喝的还不够多吗？”
恰到好处的，红色的雨痕从逢祸脸上滑落，滴进手腕开始的，那道伤痕里。
“原来是这个作用，可我为什么……什么也没有忘记？”
“还没入职，就学谜语人那一套？”
来人不再催促他，又懒懒的倚在廊壁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新人，欲望是控制灵魂的恶鬼，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我的下班时间很宝贵，要用来去击溃我的欲望，要是没控制住，你来补给我？”
他的眼神毫不掩饰的在逢祸身上扫来扫去，逢祸疑惑的对上他的眼神时，他还故意暧昧的眨眨眼，像是对他非常满意，各种方面上的。
“……您贵姓。”
逢祸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像是没有理解男人话中的隐喻，生硬的拉开话题。
韩文镜挑眉，对这个Boss直聘的新人产生了点兴趣，浅浅冲淡被迫加班的怨气，而且这股子斯文败类的装劲，也只有在新人身上才能看见，时间长了，就没那么好逗了。
“免贵，姓韩，韩文镜。文书的文，明镜的镜。”
“韩先生，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这么有干劲？不过很遗憾，按照工作流程，你现在需要先去进行一下入职培训。”
逢祸眼角一跳，果然时代在进步，就连在这里，工作制度也在与时俱进。
还没等他发问，韩文镜又接着自己的话头说了下去。
“不过更遗憾的是，我司最近正是各项工作流程同时推进的旺季，新人培训的工作安排的很紧，正规入职的新人都很难分配到培训机会，更何况……你一个偷渡进来的野鬼呢？”
韩文镜的声音和他的气息宛如流动的线，无声无息的缠绕上逢祸的身体，并随着话语的落下，猛地勒进他的皮肤，窒息感瞬间从胸肺通过脖颈传到大脑，好在只是一瞬，就被放开了。
逢祸皱眉冷厉的看向靠在墙上的男人，双手抱臂，脸上挂着莫名的笑意，在逢祸看过来时还摊手，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不要那么紧张，新人。只是一个小玩意，不然怎么帮你偷渡进别人的教室。”
脖颈上被勒紧的触感好像还在，伸手摸却连一点凹陷都没有，不过这点怪异也算不上什么了，除了一瞬间激发的对死亡的愤怒，其他逢祸甚至能做到接受良好。
韩文镜满意的对他点头，“现在，该去找我司的‘先生’们了。”
不顾逢祸的个人意愿，可能也是厌倦了他的磨蹭，男人突然从长袍下伸出玉白的手，拽着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拉进了走廊里。
雨水打在身上的潮湿感迅速褪去，身上的衣服被无形的灼热蒸干，那红色的雨痕裹着他皮肤上残存的壳一起消失，逢祸甚至有一种错觉，他现在比初生的婴儿都要纯洁。
他整洁的脸一点一点暴露在空气中，在旁边戏弄人的韩文镜却逐渐变得沉默。就当逢祸以为自己可能不是这位韩先生的‘菜’时，韩文镜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小新人，你自求多福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7 偷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