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 季辞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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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旅程比逢祸想想中长很多，他凌晨从简望的豪宅里溜走，走出下水道网时天刚蒙蒙亮，跟老爷子走时也才早市的时候，可现在，太阳又下山了，他记不清他们经过多少个或大或小的城镇，走过多少柏油马路或者乡间小道。
他知道凭这车的速度可能没有离开夏市多远，单就这路线的复杂程度，简望就算跟季辞咎有什么深仇大恨，想抓到他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终于在他闲的不能再闲的时刻，他想起了邱灾。
如果他真的只是锐盛分部的总裁，只是邱家平平无奇的一员，或许他真的能跟邱灾谈谈……恋爱？也说不定呢。这个想法刚冒尖，就被逢祸无情的掐灭，垂着眼睫，莫名的感情在他眼里转了几转，就压下去了。
他是逢祸，是唐乾市市公安局的卧底，而对方，是唐乾市邱家的掌权人。
逢祸放飞的思绪被沉默的拉会，就在这时，不停在后车斗里被颠簸着上下跳动的疑似肉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四叔，你带着它们干什么？”
难道说每一个认识季辞咎的人，都有收集季辞咎碎片的爱好？所以季辞咎到底是什么？拼多多现世版？这个地狱笑话把他自己逗笑了。
封肆没什么反应，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一脸云淡风轻的说：“我要是不带这么多来，你的魂魄还能在壳子里呆住？”
逢祸这才猛地意识到，那股在下水道里折磨他的裂痛，已经很久没有发作。
“季玖，你做壳子的材料已经不多了，接班人找到了吗？还有，别叫我四叔，听这幅壳子这么叫俺，太寒碜了。”
老人看逢祸盯着身后的白肉出神，眼睛眯了起来，冷不丁的又说了一句。
“还有夏衡市那个姓简的，听说你还没有解决，那么多壳子被他关住，下次可就醒不过来了。”
逢祸没有回答，他隐约已经猜出了这些看着像人类躯体的作用，应该是容器。
而他，只是幸运的占据了季辞咎的某一个容器，那么真正的季辞咎去哪了？还是说……
“依俺老汉之见，接班人你也没必要找太好的，你这活没人愿意干……听说上个月唐乾市死了个局长，你没去物色物色？公安局局长，一听就是个惩恶扬善的好苗子！”
突然听到熟悉的角色，逢祸一愣，但他突然意识到，这是老人对他的试探。
“去了，没扣住。”
逢祸还在思忖该怎么回答，就听见自己的嘴在一张一合，回应着老人。
“可算来了。”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层层浓雾包裹，几分钟之前还能看见沐浴着月色的麦田，现在只能堪堪看清车的范围。
“接班人找到了，在这。”
逢祸像是一下子灵魂出窍，看见了这一幕的上帝视角，那个名叫季辞咎的青年，垂下没什么感情的眼帘，眼神聚焦在空气中的他身上。
“也是个惩恶扬善的好苗子。”似乎有一抹淡淡笑浮上青年的嘴角。
“俺看他倒是滑不溜手，一肚子坏水的样儿。”
封肆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却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是吗？和逢先生一起工作过的人，都说他成熟稳重，儒雅随和呢。”
自己像是失去了躯体的掌控权，在这场对话里是一个加入不了的第三者。
“用你的壳子叫俺四叔，恶心。”嘴上这么说着，老头的嘴角却落不下来。
‘季辞咎’没有再回应他，反而将眼睛抬起，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他’身上。
“逢先生，今天过的怎么样？”
逢祸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漂亮的眼睛看着空洞，有些脱离于这个世界的冷漠感，偏偏上扬的眼角有几丝温情在里边，让人恰到好处的察觉。
陡然被这么一问，逢祸一向擅长端起的虚情假意的笑容，反而不上不下，甚至差点忘记自己甚至说不上有实体。想说的话在舌尖上来回滚动，但最后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时间没空等他。
“还不错。”
拖拉机的突突声，带着规律刮过的寒风，裹挟着他略微啥呀声音在两人之间穿梭，是他自己的声音，不是季辞咎的声音。
“事发突然，我很遗憾，”季辞咎微微点头表示歉意，“但是有人想让你活着，所以，我拿到了不错的筹码。”
随着这话的落下，‘季辞咎’脸上扬起了公式化的笑容，但相当灿烂，惹得旁边干嚼烟叶专心开车的封肆都没忍住，用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偷偷扭头看他。
而逢祸听了他的话，只是沉默，漫长的沉默。
“是谁？”
‘季辞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他’的位置，“答案，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时间快到了，你快点吧。”封肆在旁边没好气的说道，“你的壳子又快死了。”
‘季辞咎’听完只是收回了笑容，理了理皱巴巴的衬衫，“逢先生，你现在要去支付你的筹码了。”
他闭上了眼睛，而恍惚的一刹那，再次睁开眼睛，逢祸感觉自己重新掌控了这具躯体。
“没法儿，盯着他的眼珠子太多了，要是被逮到，他就永远下不了班咯。”封肆又端起那种老头的神在样儿，幸灾乐祸的说道。
这种灵魂和身体重新磨合的感觉并不是很美妙，有点像晕车，又有点像被塞进了洗衣机，又窒息又潮湿。
“所以，”逢祸深吸一口气，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缓慢但认真地吐出每一个字，“需要我支付什么？”
老人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自顾自的说起别的来，“死不算真死，活不算真活，你们也是一群倒霉蛋。”
“你也别问俺老汉了，一会儿就送你到办事处了，有人给你安排。好长时候没干这事儿，你小子要是被人逮到，可别把俺老汉抖出来。”
“你们怎么确定，我一定会答应你们的要求。”
逢祸把脸转向老人，无论他说话听起来多么神神在在，可浑身紧绷的肌肉，四处警惕的眸子，又显示出了他的谨慎和严阵以待。
“年轻人，你要是不想活，季九是不会找上你的。你要是自己不想活，就算找季九的那个人是天王老子，也上不了牌桌。但是你想活，不是吗？你给了那个人机会，也给了自己机会。”
说这话时，封肆的眼睛也盯着拖拉机车灯照亮的前方，以及没有被光笼罩的，浓稠的黑夜。
“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些跟着我们的东西是什么？”
黑色的影子在这条乡路两旁的树后扭曲延伸，在树干和枝条上黏附伸展，拉扯出一个个似人非人，像某种动物或者植物，或者其他难以辨认头脚部位的人形，伸长着脖子向拖拉机的方向，可惜始终速度慢一步，只有‘脖子’在不断地拉长，最终迤逦的垂落到地上，然后快速的缠上下一棵行道树，再继续上面的行为。
“没事儿，不用管，都是季九的壳子引来的，这些鬼东西，知道穿上就能活，快馋死了。”
话虽这么说，老头不耐烦的一拽油杆，拖拉机突突的声音更快更响了，紧接着，白雪覆盖的路面上，出现了一根长长的锁链的影子，迅速的甩向道路两旁，那些伸着的长长的脖子，被一条接一条的绞断，融化在了雪里，留下一个又一个张牙舞爪的人脸。
逢祸视而不见，他连‘起死回生’都坦然接受了，世界上有鬼这件事更是不需要大惊小怪，同行人能随意解决这些似人非人生物，也不是不能理解，甚至有一定的欣赏价值，至少那无形的锁链在反照月光的雪地上舞来舞去的样子，就很漂亮。
“四……封老先生，这条路我们已经走了快一夜了。”
“呵，俺还没见过嫌这条路长的。”
听他这么说，莫名的猜测涌上心头，这条路总不会是……
“你要干的那个活儿不用……你们年轻人那个词怎么说？哦，对，‘通勤’！你干的那活儿就不用这么长通勤，俺们可就辛苦咯。好在替季九干完这趟，俺老汉就能退休咯。”
果然，这话刚说完，一个高速公路常见的路牌在前方出现，十字的正上方三个黄澄澄的大字，黄泉路。
漆黑的建筑群上缀满了星星点点的光，一座庞然大物在这条路的尽头蛰伏，正当逢祸以为他们要正冲着这座黑夜中的城池驶去时，老人那拖拉机把手一扭，他们就丝滑的转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雪面上的岔路，他还记得，这是十字的右端写着目的地，‘极乐乡’，还有一行小字，不知道写了什么，像是故意不让人看清才写的那么小。
好在拐上岔路后没开多长时间，老人就突然开车冲上了一边的雪坡，拖拉机终于不再突突，缓缓停在了雪坡的顶端。
明月高悬，一条血红色的河横贯在落雪的大地上，像是白色画纸上浓重的颜料，河堤上撒着星星点点的红痕，在月光下摇曳着散发淡淡的红光，婉转向上的花瓣，接着飘落而下的白色雪花。看着像流动的血液，却没有什么腥气，空气中只有冷冽的白雪味。
这条残忍又瑰丽的红色血河的旁边，伫立着一座怪异的建筑，浑厚庄重的古建筑上长出了一幢直冲云天的黑色摩天大楼，直插进黑色的夜空中，甚至看不见楼的顶端。
封肆挥手让他回神，从身边的烟袋摸出了一把烟草叶儿，揪着往他嘴里填，顺手还把他推下了车，紧接着自己也跳了下来。
轻轻一摆手，拖拉机直接融化成一团黑气，然后变得浓稠，在空气中拉扯，绷成一条长长的黑线，红色的液体像是被从这条粗黑的线中挤了出来，茫然的在把自己团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小圆珠，被红色的河卷了进去。剩下的黑线质地开始变得坚硬，最终化成一条长长的黑色锁链，乖巧的缠到了封肆的腰上。
而原本车斗里的那些肉块，都落在了雪地里，雪花迅速爬上了这些肉块，像白蜡烛融化一样，迅速包裹住它们，凝成了白块。
“我们要去那里？”
“是你要去那里。”
先前看起来还正气凛人的封老先生，突然像是做贼心虚起来，虚虚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他仔细打量着才发现那古建筑一侧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看向封肆时，得到了他肯定的目光。
“就说季九让你来的，不要提俺老汉。”
扔下这句话，一个眨眼，老人就随着雪花一起飘落在风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季辞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