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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30 供奉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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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敲门声的落下,手机也适时震动。
是季辞咎。
【季辞咎:给你寄了东西,开门签收。】
他是怎么知道的?在他家安监控了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逢祸透过猫眼,发现外面果然‘飘’者一个大大的黑盒子,但似乎飞的不是那么平稳,时不时就会猛地下坠,然后又晃晃悠悠被顶起。
开门一看,两个小纸人,穿着淡黄色的纸衣,正用自己薄如蝉翼的小纸胳膊,艰难支撑着头顶看起来一点也不轻快的快递盒子。
它们眼见逢祸开门,刷的把一张签收单飞到他眼前,白纸黑字红章,还必须由‘判官逢祸’签收,并且标明,使用判官笔签字作为签收凭证。
可他刚刚换过了判官笔的墨水……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随着签收栏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签下,两个小纸人如释重负,用被左右压歪的头用力一顶,把快递顶飞进逢祸手里,牵着手快速朝着楼道的窗户飞去,那张快递单也有灵性似的,努力挣脱逢祸的指尖,迅速跟在它们屁股后面一起飞走。
他该快点习惯这样的生活才行。
抱着季辞咎寄给他的快递转身进门,却听见楼上突然传来奇怪的坠地声,甚至穿透密实的楼板,仿佛连他都能感受到无情的碰撞。
楼上这位邻居又是在做什么?
但司刑大人的事,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社畜能打听的,随着盒子被逐渐掀开,看着其中的东西,他的眼神一凛。
眼下的事,好像更重要。
没有贸然用手触碰季辞咎寄给自己的‘礼物’,反手打开对方的对话框,却发现对方好像等候多时似的。
【季辞咎:没错,就是同一个。我去现场带回来了。】
【逢祸:也就是说,我的下一个任务,会和你们口中的那个‘祂’有关,对吗?】
【季辞咎:嗯。】
眼睛从发着微光的手机屏幕,移到黑色的快递盒中,又移到屏幕上的那个‘嗯’,又移回快递盒。
季辞咎没再回消息,那尊黑色的雕像也静静地躺在那里。
在他新人任务时,他亲眼看见那三个偷命鬼曾经拜过的那尊——通体漆黑的人形雕像。
想到这儿,逢祸深吸一口气,他对此的印象不止如此,不只是在他的新人任务里见过。在他年少时,养母的房子里,总有一间紧锁的门,厚重的窗帘后,层层叠叠之下,被白烛环绕着的,同样外形的漆黑雕像,他见过。
忽然,许久未动的对话框突然又弹出一条消息,是一条语音消息。
不知道季辞咎还想说些什么,虽然知道不可能是季辞咎突然决定让他不做‘蒙鼓人’,但作为自己心怀鬼胎的同阵营,他的想法,有听取参考的必要。
“逢祸,你是我亲自选的人,不要让我失望。”
季辞咎清冷的声音就那么冷淡的从话筒另一边传来,竟然只是一句——期许吗?
真的只是一句‘期许’吗?
【逢祸:我明白。】
这尊雕像要在今晚开始的任务中发挥什么作用,他只需要拭目以待就可以。
很快天空就被阴云侵蚀,朦胧的黄月再次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这次没有第一次突然进行任务那样狼狈,他特意换下束手束脚的西装,挑选了适合运动的衣服,只是没想到他的小巧思,刚到阴司就破产。
提前半个小时就坐着纸人出租来到了阴司的夏衡分部,还没下车,就看见上次只能匆忙瞥一眼的恢弘大门前,正站着一位懒散地斜靠在门柱上的熟人,相当扎眼,想忽视都不行。
“请……好评!”
前脚刚迈出车厢,驾驶座上的小纸人红嘴一咧,通过后视镜和坐在后排愣住的他对上眼。
原来这些纸人还会说话。
“好的,谢谢师傅。”
后视镜黑色光晕圈起纸人的小红嘴,眼见着弧度咧的更大,几乎要把纸头以一道弧线划分为上下两段。
“别磨蹭了?在这等你很久了……怎么没穿制服?”
韩文镜一手按住开启的后车门,低头探了半张脸进来,看着逢祸淡笑。
真的是在等他。
“晚上好,韩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韩文镜相当绅士的帮他把后车门拉开后,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下车,客客气气的帮他和出租车门合上,然后两个人站在街边开始大眼瞪大眼。
“小新人,虽然你的运气很不错,但是你的引人……是个大倒霉蛋啊。”
“为什么这么说?”
自己的引人何清肃,可是在不久之前刚被白无常承认过得即将享有‘幸运buff’的人,怎么会倒霉?
“地府的东西岂是你随随便便就能享用的?”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遮天蔽日的身体轻盈前倾,在他耳边低语出残酷的事实。
“所以……何前辈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嗯,这个嘛,当然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韩文镜引着逢祸走进那处气势恢宏的大门。一进内厅,四处乱窜的黑影裹挟着翻飞的白纸黑字或红字,甚至是金字的文件,稀稀拉拉,简直是文件纸和黑影的龙卷风。大厅地面上的人倒是不多,整个空间纵向延伸,大家几乎都选择最为高效的运行方式,乍一看,好像进入了不停流动着数据条的计算机内部。
四四方方向上延伸的空间里,层层叠叠,尽是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门洞,看起来像是通往各种各样的部门或是别的地方,内部空间显现出一种诡异的混乱和谐,与外部随意穿插的建筑外形相互呼应。
叽叽喳喳的声音四起,哪怕静心认真去听,也无法听懂怪异的呓语和低吟,唯一能让逢祸感到熟悉的,就是狂轰滥炸般不断响起的电脑滴滴提示音,在这样怪异的衬托下,这平时听起来令人烦躁的声音都显得那样亲切。
“每天都是这样,习惯就好。”
韩文镜偏头发现逢祸看着眼前的场景几乎入神,和每一个刚入职的小新人一样,对于地府的运作模式超出自己传统文化的基础理解,正在进行认知修正。
“这几年因为现世的科技发展的好,我司也引进了计算机进行辅助,不然,这里飞舞的同事和文件,只多不少。”
凝视着眼前几乎要形成龙卷风的同事和文件,逢祸在心中默默吸气,这还不够多吗?
“足够震撼。”
逢祸冷不丁的总结了今日地府见闻感悟。
“跟我来,这里一开始没那么乱。后来加建的时候没人愿意负责,结果胡乱堆砌下场就是内部越来越复杂,第一次来的人够呛能找到。”
跟着韩文镜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看见不同的空间里到处都飞舞的同事,贴地飞行的文件,‘忙’这个字几乎毫不费力的印进逢祸的脑海。
“不用担心,这也是季节性的。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吗……”
韩文镜的脸上忽然流露出一种逢祸从未见过的表情,怀念、挣扎、痛苦、释怀?一瞬间各种情绪涌现又快速消失,像是在回忆什么,但又被记忆伤害。
“韩先生?”
“嗯?逢先生过年想回去见什么亲人吗?我们有员工通道,算是不错的福利。”
岔开了话题,他不介意自己一瞬的事态,不在乎被别人发觉,但是也不想和别人分享。
“是吗?可惜我用不上。”
逢祸也顺势接上,虽然微笑着说出这样的话,有些地府笑话,但是两人都不在意。
终于,从入口大厅顺着正北方通道右拐两次,直行走过十八个房间,左拐一次,直行经过九个房间,右拐两次,在十字走廊口选择经过有单侧九个房间的长廊,就会进入一个全新的大厅,这里的通高依然高不见顶,但相对安静很多。
在自己的脑海中清楚记忆下刚走过的路,看来自己当初在夏衡下水系统中练就的路线记忆能力,还不算浪费。
不再有翻飞的同事和文件,穿着黑色或者白色制服的无常们,有的在等候区翻阅自己的‘工作簿’,有的在窗口取号排队,有的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而不远处一组环形沙发上,正趴着一个熟悉的脑袋——何清肃。
两人穿过来来往往的无常们,不穿‘制服’的逢祸在其中相当扎眼,倒不如说不是因为不穿工服,而是他的‘传言’。
“诶,这个人,不就是那天司刑大人叫住的人吗?”
“是司刑大人的定契者?”
“好像有传言是这么说的……”
“司刑大人!不是一直独行吗?!怎么随便就找了个人定下了!”
逢祸:“……”
不要说的好像司刑大人和他私定终身一样,好吗?
“没关系,除了司刑大人,我们还可以期盼白大人啊……”
“是啊是啊,白大人不是也一直独行吗?甚至比司刑大人还要神秘,好像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无常见过他了……”
“上次还问蜂使,白大人的近况。谁知那蜂使白了我一眼,带着茧就直接走了,真是没人情味儿。”
“哎呀他们白无常不是一直这样吗?冷冷淡淡的,看着就跟一个人似的。”
“我还在这儿呢?你们提交申请换一位白无常参与你们的任务?”
“哎错了错了,白哥,你们最有个性了,什么一个人那都是谣言!”
“哎,回神,比起别人的事,你现在更应该关心一下自己的搭档。”
韩文镜好笑的在他面前挥挥手,见他虽目视前方但思维不知是不是跟经过的同事一起飞走,索性直接站到他面前,高大的身体直接严严实实挡住他的视线。
"嗯?抱歉,发生了什么?"
顺着黑无常晃着圈的指尖,落在了何清肃颓废的头顶。
“你们来了。”
又是那张如丧考妣的帅脸,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丧气。
“怎么了?韩先生一直不肯和我透露。”
逢祸脸上挂着安慰的笑容,鼓励的目光传达到何清肃微死的眼睛。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第一次合作的那个任务,是我申请的最简单的‘甲字’任务吗?”
虽然阴司的任务理论上是随机分配,但是特殊情况下,判官是可以申请任务难易等级的,所以上次何清肃因为考试的原因,特意申请了甲字,也就是最简单的任务,只可惜碰见了他这个人形bug。
“嗯,当然。”
何清肃看着逢祸风轻云淡的笑容,几乎都要感动落泪。
“今天我来的稍早,本来作为你的引人,我就是要主动选择我们的任务难度的……”
“理所应当。”
“嗯~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二位中间。”
韩文镜戏谑地插嘴,冲逢祸眨眨眼。
“因为……?”
不祥的预感逐渐靠近,逢祸本舒展的眉毛,因为这样的气氛,也配合的皱起。
“因为我不幸地抽中了‘庚字’任务。”
何清肃说完,再次痛苦的仰躺进沙发里,一副不敢睁开眼,希望一切是幻觉的自暴自弃感。
“‘庚字’任务的难度,听起来确实要比‘甲字’严重许多。”
毕竟在天干里,是甲的七倍呢。
“是啊,这个‘庚字’的任务,还是全夏衡,唯一一个‘庚字’任务哦。”
韩文镜残忍地揭示最后的真相。
所以才需要他这个外勤监测部的总管参与吗?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毕竟逢祸知道,他本人也不是什么‘纯粹’的新人。
意识到这一点,逢祸看何清肃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同情。毕竟,何清肃看起来才是真正的倒霉蛋。
“嘘,不要被他发现。”
韩文镜虚点几下何清肃,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冲逢祸眨眨眼。
“那么,‘庚字’任务的难度,具体表现在?”
丝滑的接受了自己残酷的命运,逢祸都已诡异的习惯,反倒是何清肃因为他的话怔愣一瞬,看他的眼神都钦佩几分。
“啊,这个嘛,很有趣的。你玩过逃生游戏吗?”
这个是笑的十分惬意放松的外勤监测部门总管。
“救命,我的同事是卷王。”
这个是活人微死可能马上要从生无常转正的拒绝接受工作命令但只能咬牙迎合同事的悲情男大。
“逃生游戏吗?意思是我们作为‘工作人员’,在任务中的‘客观性’减弱,要被迫成为主观能动的‘参与者’吗?”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总的来说,‘庚字’任务中出现异化怪物的几率更高,杀伤力更大,并且,不畏惧我们。”
逢祸和韩文镜一问一答进行的颇为愉快,而瘫在沙发上的前任·可靠前辈,只能捧心享受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