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chapter.31 供奉死二 ...
-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接高难度的任务,人在梦中无法掩盖的欲望和奇奇怪怪的恶念,什么样的也有,更何况是‘庚字’级别的,谁知道会有多么难对付,还不能随便使用能力……”
何清肃双目无神盯着向上无限延伸的空间,看起来对这次的任务相当抵触。
“我倒是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做过类似的任务。”
韩文镜挥手召出自己的工作簿,新的任务表已经发放,抬头上写着任务名——‘庚字·供奉死’,任务成员那栏,他们三人的名字也是整整齐齐。
“放轻松,会很有趣的。”
如果不是男人笑得一脸狡猾,他也想相信会很有趣。
我们活人微死的队长还在那里瘫着呢。
“本来还打算带你去领制服,现在好了,进庚字任务,身份都是随机的。”
何清肃打起精神,歪头看向逢祸,随即咧开嘴。
“啧,瞧你这金玉其外的,穿上我司的制服一定相当迷人。”
现在是该说这些的时候吗?庚字任务的内容、形式、工作手法?
“所以,庚字任务,都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很简单,你还记得判官的任务是什么,对吗?”
韩文镜非常自然地接过何清肃作为‘老师’的责任,始终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让逢祸总感觉有些奇怪?
他遗漏了什么吗?
“当然,审查、记录。”
“没错,相当精简的总结。所以,在进行这些工作时,保证自己在梦中‘活着’,就可以。”
一时间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提问。
“活着?”
“是啊,他没诓你。”
何清肃终于懒洋洋地从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接待区沙发上爬了起来,施施然走到他们身边,一脸严肃的看向他。
“生路、死路、轮回路。在工作时死掉,我们作为阴魂的死路就断了,要是运气不好,很有可能连轮回路都会被波及。”
“我司没有工伤补偿?”
逢祸也从善如流的加入了阴司大家庭。
谁知工伤补偿概念一出,两位搭档都满眼同情的看向他。
“小新人,你还记得吗?能够成为无常或者判官,本身就是所谓的,‘补偿’。”
空气忽然陷入沉默。
“诶,不对啊,我抽中这个任务的时候,工作簿上的任务成员是四人,怎么只有我们三个。”
“嗯?我刚看过,名字也是我们三位,不然,再确认一下好了……”
韩文镜那卷质量上佳的墨竹简上,在三人眼皮子底下,一个名字,或者说名词,在逢祸二字后缓缓浮现——黑无常。
“……”
满脸怨气的何清肃沉默。
“……”
一脸戏谑的韩文镜皱眉。
“黑无常?”不是群体性名词吗?怎么会代指单一的个体。
“黑白无常各只有一位,除他们二位大人之外的人,都只是在借用他们的权能。”
还在纠结的韩文镜率先回答了逢祸的问题,但很快,他的表情又恢复回从容不迫。
而何清肃脸上的表情由一瞬间的怔愣,变为恍然大悟,然后又把同情的目光落在逢祸身上,看得逢祸公式化的微笑都僵硬几分,这又是什么意思。
“看二位的语气,这位黑无常大人,应该不常参与任务吧。”
“何止,百年见不到一面。不过……”
韩文镜没忍住嗤笑一声,伸手将自己因前倾的身体飘到他们之间的侧扎长发抚到脑后。
“不过?”
“不过他最近出现的频率,好像越来越高了。”
说完,他冲逢祸暧昧地眨眨眼,看得逢祸又是眉尖微蹙。
“……我们要在这里等这位黑无常大人,集合?”
“让自己的上司亲自开车?你坐副驾驶?”何清肃白了他一眼,“当然是要在上司感到烦恼时把问题全部解决。”
真是当代社畜之典范。
但他提到的这种情况……逢祸好像真的做过。
“没那么复杂,庚字级别的任务,也不值得黑无常大人出手,至于为什么会分配到……可能有什么小秘密,是不能让我们普通社畜知道的。”
说到这儿,韩文镜意有所指的看向逢祸,这个眼神也只有正对着他的逢祸能接收到,不知是刻意避开何清肃,还是有别的目的,年轻男人并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小互动。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在上司感到不满前,我们要抓紧时间!”
这句话中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昂扬精神状态,和十分钟前还如丧考妣的模样截然相反。
同样,何清肃也用一种包含某种意义的目光看向自己,非要描述的话,似乎是期待好戏的表情?
没有一丝接到倒霉任务的丧气,全是对吃瓜的热情。
逢祸腹诽,这两个人每个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他们的任务真的能顺利完成?不是号称夏衡唯一一个庚字任务?
他突然开始对自己地府公务员的工作生涯升起担忧的情绪。
“好了,别磨蹭了。只有一点,逢祸。进去以后,不要让梦里的人意识到,你不属于那里。被梦境的主人察觉有随时惊醒的风险,任务失败很麻烦。”
何清肃上前半步煞有其事的拍拍成熟男人的肩膀,一副前辈在线传输经验的豪迈模样。
“比在梦中死亡还麻烦。”
一直沉默带笑的高大男人替可靠·前辈补充道。
“角色扮演吗?说不定我会很擅长。”
尤其是卧底类角色,他拥有近十年的表演经验。
————
香烛的烟气在他鼻尖缭绕,顺着鼻腔钻进咽喉,堵塞的麻痒感顺着喉结向上攀爬。
“叁拾叁?你怎么了?”
跪在逢祸旁边的黑袍女人将头再一次沉沉地摔打在地面上,沉重的坠地声和她若无其事的提问混杂在一起,连同室内缭绕的烟尘,撞进逢祸的耳喉。
“没事。”
他压低自己的声音,发出和女人一样沙哑木讷的回答。
女人没有起疑,只是转过身去,继续用流淌着鲜血的额头,播种水泥地面上盛开的艳花。
“你不够虔诚,百公是听不见你的声音的。”
佐证这句话的,是又一声撕心裂肺的撞击声。
女人跪趴在地上,没再起身。
“叮铃——”
清脆的铃声,伴随着身边此起彼伏的碰撞声,是浑厚的交响曲中唯一的轻盈。
有些熟悉,但上上下下的跪拜,几乎把逢祸的脑浆晃匀,但他不能停下动作,前辈教他的唯一一条经验,就是不能让梦中人察觉到异常。
用黑袍宽大的袖口遮挡住自己随着额头扑地时,狠狠砸下的拳头,模仿周围人的姿势,起起伏伏。
余光看过去,黑压压的人群,有大半已经跪趴在地,没有动静,也不会歪倒,就像一座座墓碑,屹立在原地。
“叮铃——”
逢祸精心凝神,试图摒除嘈杂的干扰,用感官从这片空间获得更多信息。
从脸颊边吹过的风有些潮湿、不远处好像有微弱的水流声、以及,这里的光是自然光,从身前不远处的斜缝中洒进来。
这里是一个山洞,但经过人工修饰。膝下的地面是硬化地面,四周的角落也有探照灯,但很微弱,似乎是为了不抢夺面前斜缝中自然光的风头。
“叮铃——”
第三次,每隔不长的时间,就会在山洞中响起,没有具体发声位置,甚至音量不大,却能盖过整个山洞中密密麻麻的人影,以头抢地的闷响。
右拳已经因为毫不留情的捶地而有些微微发颤,而他只是用拳头伪装就已经是这种状态,不敢想象周围那些真的在用自己额头的人,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叁拾叁,百公听不见你的声音。”
忽然,潮湿的风吹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尖细又沙哑,仿佛贴着逢祸的肩膀,在他耳边缓缓吐出。
被发现了吗?
再次起身时,逢祸深吸一口,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打算牺牲一下自己的额头,避免被发现的麻烦。
“叮铃——叮铃——叮铃——”
连续三声铃响密密麻麻的人群纷纷停止动作,麻木的站起身,贴着山洞的边缘,排成长队向外走去,逢祸也低着头摇摇晃晃的迅速加入。
没有人去管原地那些跪趴着不动的人,任由他们的身体化作自己黑色的墓碑,伫立在山洞中,被斜缝中洒下的光包裹。
站起身后,视线顺势上升,逢祸再次用余光观察周围,这时他才发现,拿到正前方的斜缝之下,有一个突出的多边形平台,平台上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一尊漆黑的雕像。
但仔细看过去,不知是不是雕像头顶光线的影响,漆黑的身体上,竟流动着白色的不知名液体。
那是什么?
害怕是距离过远不够严谨,逢祸记在心里,找时机再观察。
顺着人群走出‘山洞’,迈上台阶,经过地下排风管道系统,他们来到了……地面?
巨大的新中式庭院,四面是淡雅奢华的中式连廊,连接着四座半古不古的庙堂建筑,大体形制以前堂后室为基础。
这时人群已经散开,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有的形单影只,一个人默默盯着天空,嘴里念念有词。
但没有人离开,还是停留在这个庭院中,好像在等待什么的到来。
果然,他们上来的那个洞口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整齐划一,丝毫不凌乱。
好像有一群训练有素的傀儡,正迈着厚重的步伐,僵硬的挪动。
“叁拾叁,百公今天回应你了吗?”
忽然,逢祸的身边悄无声息的接近了一个黑影,巨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来人的脸,声音和之前问他话的女人一样低沉沙哑,但听不出性别。
他闻言转头,看见来人的胸前也用银线缝着一串细小的数字,如果不是他们距离较近,银线又在阳光下晃动,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伍拾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没有回答来人的问题,反而将其抛了回去。
“你呢,伍拾陆?”
说话间,红色的鲜血从对方黑袍兜帽的檐下滑落,滴在他们之间的碎石路上。
逢祸知道那是从哪里留下的,来人的额头上,势必会想这里的绝大多数人一样,也会有一个碗口大的血疤。
那是他们虔诚的勋章,是他们向那尊漆黑的雕像献上的忠诚。
伍拾陆突然开始低声轻笑,嗓音变得尖细,沙哑,又坠回低沉。
“我听见百公对我说,有人要谋害祂,是你吗?叁拾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