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上岸地府判官之后》江槐生

25、chapter.25 鬼屋一

　　里里外外，将自己的‘新家’巡视一遍后，逢祸做出结论，这里和他现世的居所，一模一样。

　　熟悉的环境给他带来极大的安全感，让他得以安心的窝在自己曾经精心挑选的沙发上，研究着手中的黑色石板。

　　夜晚的风和平时也并无不同，夹杂着丝丝冷意，穿厅过堂，在逢祸敞开的浴袍领口打转。

　　黑色石板在骨骼分明的手指间打转，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捞起茶几上的手机，按照常规的操作方式，他按住重启键，果然，嗡嗡两声后，以为在地府无法运行的手机也给了他相应的反应。

　　宽屏上，白金的字体不停打转，一只白色小官模样的卡通人偶掏出黑色印章，‘哐当’一下，在手机屏幕上按下一枚金印，上书‘华夏阴司’。

　　紧接着，就是正常的开机画面，就连锁屏密码都和他之前设置的一样，未曾变化。

　　甚至主界面一些日常他会用到的工作软件、娱乐软件，甚至购物软件，也都可以正常点击——除了会时不时刷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娱乐软件里的‘油锅直播——榜一指定，亲眼看仇人下锅’；购物软件里，划着划着出现‘二手纸活——家里孩子给我烧了一辆车，闲置司机出租’……

　　看来地府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枯燥，不如说，身为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他从未想过人死后，过得竟然是这样的生活？

　　最后，逢祸点开工作软件，蓝底白纹的图标被完全染灰，白色的翅膀也变成了一扇黑色的门，软件名走了个可笑的谐音——‘地地’后，发现自己果然加入一个名为‘地府华夏办事处——夏衡阴司’的工作群。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熟人发的——何清肃的工作报告。

　　他点开那个红色的文档，果然，红色官印模样的印记再次扣在屏幕上，上书‘权限级低’，拒绝了他的访问。

　　“嗡嗡嗡——”

　　这次的声音，是智能手机穿出的，黑色的路引被‘挂断’后，已经挺尸良久。

　　谁会给他发消息？

　　逢祸垂眸，视线落到手机屏幕上，工作软件‘地地’的后台，有人戳了他的工作窗。

　　【何清肃：任务评级怎么样？那个催命鬼没为难你吧？看他像是要给你穿小鞋的样子，是生前有过节？】

　　地府比他想象中的要先进更多。

　　逢祸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他是这里完全的新人……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探索，才不会让自己在关键时刻落入险境。

　　【逢祸：还不错，他只是作为前辈，指导了我一些问题。】

　　谁知消息刚发过去，手机就开始嗡嗡嗡震动个不停。

　　【何清肃：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那个蜂？指导？】

　　【何清肃：他一定是被人夺舍了。】

　　透过文字，逢祸甚至能想象出何清肃脸上震惊的表情。

　　【何清肃：不过这次算他有良心，阴司及时介入，评级不错，奖金也不少。】

　　【逢祸：奖金？】

　　地府的货币体系，应该是独立于现世的，在季辞咎给他配车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在此间的财产，除了那辆警车，就是这处住所。

　　【何清肃：你没收到吗？哦对，你是新人……这样，等会饭点，我请你吃饭。毕竟我是你的引人，上一次当引人是什么时候我都快忘了。既然把你分给了我，我还是要对你适当负责。】

　　看来解决了考试的问题，自己的这位前辈变得格外轻松，连带整个人都变得热心许多。

　　【逢祸：好，谢谢。】

　　不过……逢祸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黑夜，和被横七竖八的建筑物交错掩盖的黄月。

　　饭点？一会儿吗？

　　视线穿过暖黄月光与冷蓝玻璃交织出的光影，落到落地窗外的景色上。宛如巨兽向天空延伸的长腕，交错层叠的黑灰建筑裹着沙黄的影在月光下摇曳，零星有窗户透出冷白的光，暗示着可能有东西在此居住，不时从窗前划过的黑影，逢祸也不会天真的以为那是什么飞鸟，换句话说，从他窗前经过的，很有可能是邻居。

　　难怪这些道路穿插在不同水平面的节点广场上，还有数不清的断路大喇喇地折在空中。想必这里像季辞咎一样喜欢在这断裂积木式跑道上飙车的‘人’也不在少数。

　　地府，竟是这种光景吗？和他想象中的果然不太一样。

　　逢祸幻想过自己的死亡，每每至此，他都会问自己，是否已经给生命留下了足够的回忆，能够抵御死亡的重量。但答案永远是：还不够。

　　可惜，他也没有机会再去完成。

　　正当他沉浸在短暂的安全感创造的依赖空间时，门锁发出被打开的‘滴——’声，紧接着，入户门被缓缓推开。

　　门外无形的空气和震惊抬头的逢祸面面相觑。

　　放钥匙的声音、挂衣服的声音，还有，不急不慢的脚步声。

　　逢祸几乎是开门的瞬间单手撑过沙发，把自己的身体隐藏在宽大的沙发后，凝神观察着眼前怪异的景象。

　　同时，一个荒诞的想法不自觉地冒出——鬼屋也会闹鬼？这里真的是名副其实的鬼屋。

　　无形之物就像普通的归家人，放下东西，进了浴室，很快，里边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那是什么？

　　连鬼都看不见的……鬼？

　　就在这时，手机的工作软件上传来新的消息。

　　【何清肃：马上就到子时了，你出门找个土地庙，把位置发给我，我去找你。】

　　浴室的水声没有停歇的意思，与其在这和无形之物干耗，不如去问问自己的‘引人’，趁他的热心劲还没过。

　　放轻手脚走近衣帽间，随意挑了颜色简单的衬衣西裤风衣，顺手从自己的各色眼镜中随手拿了一副银边的，把自己装点成合格的斯文败类。

　　轻轻打开房门，确认浴室里的‘人’不会听到自己的动静，悄无声息的走出家门。

　　当他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思考着这附近哪里会有‘土地庙’时，高天上忽然发出吵闹的声音。

　　“当——当——当”

　　打更人的锣，连敲三下，响彻天地，一慢两快，意为‘半夜三更’。

　　像是一个信号，锣声三响，比晨光下的公鸡还要昂扬，几乎是一瞬间，广场的一脚开始刷刷刷的闪现白光。

　　一个一个的白圈凭空出现在地上，像极了当初蜂带他使用过的‘土地庙交通系统’。

　　按照这个‘人群’的密集程度，他大致能推测出‘土地庙’的位置，只不过，要等他先消化一下眼前壮观的景象。

　　数不清的‘人’忽然在广场上驻足，颜色倒是几乎一致的黑黑白白灰灰，没有鲜艳的亮色。马路上也开始嘈杂起来，不知何时早就聚集起堵塞的车流，有逢祸见过的‘纸人出租’，也有一些和现世无异的通勤车辆。

　　黑灰的建筑上，也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光，之前还黑着的楼层，几乎一瞬间被点亮，整个空间都开始变得灯火通明。黑色巨物的腕足上被扎满了黄白的珍珠，并肆无忌惮的向外折射着光污染。

　　与这幅场面相互呼应的，不断划过的黑影也越来越多，移动的‘人群’和闪过的虚影，以及背后此起彼伏交响的鸣笛，头顶上四射的住宅灯光，共同组成‘普通的晚高峰’。

　　子时……才下班？还是说，子时才上班？

　　不管是何种可能，都很命苦。

　　逢祸面无表情的想着，脚下不停，穿过‘人群’，逐渐向推测的‘土地庙’靠近。

　　【何清肃：你到了吗？】

　　【逢祸：嗯。我该怎么发送位置？】

　　看着眼前几乎占据了五层楼高的庙宇，几乎赶得上现世高铁站那么宽广的建筑，逢祸承认，他还是太刻板印象。

　　【何清肃：……你是刚死的吗？怎么连智能机都不会用？】

　　【何清肃：对话输入框右边三个点，发送实时位置。】

　　【何清肃：牛头翻白眼.jpg】

　　无奈低头发出一声轻笑，这里是可以随意运用‘常识’的地点吗？还有这惊人的表情包是怎么获得的？非常明显的怼脸拍抽象角度，感觉表情包主人相当不满意。

　　虽然心中在下意识吐槽，但还是发动自己的常识，顺利发出自己的坐标。

　　【逢祸：白猫瞪眼.jpg】

　　下一秒，白色的香灰忽然在自己脚边蔓延，很快圈出一个完美的圆，紧接着白光拔地而起，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虚幻的白光中影影绰绰。

　　“你住的可真够远。”

　　“我家可能闹人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成熟男人的微笑对上男大无语的白眼。

　　“闹人？你在讲冷笑话？不要顶着这样的脸做这种事好吗？”

　　何清肃从那个白色的香灰圈里蹦出来，连带出几个灰白的鞋印，不深，很快就跟着螺旋向上的白色香灰一起消散在空中。

　　“我以为这是正常现象。”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零星几个也是站在原地，等待身旁白光一闪。反倒是广场周围的店铺里开始人头攒动，和热闹的商业中心没什么区别。

　　何清肃翻了个白眼，一次主动换来无限麻烦，他开始有点后悔了。

　　“走吧，先去帮你开通天地银行的账户。”

　　眉尾轻挑，被平光镜片低调的遮挡，这里果真和现世无甚区别？需要衣、食、住、行。

　　“我还没来过夏衡市呢，虽然是以这种方式，不过也没差。”

　　顺着何清肃的目光，夏衡市有名的景点以诡异的方式在垂直线上重叠，和拔地而起穿插交错的居住建筑一样，各种公共空间都遵循着混乱和怪异的叠合，让人一眼望过去，就能把‘夏衡市不得不去的十大景观’一次性尽收眼底。

　　好像在这里，这种自然或人文的美景并没有什么市场，反而会提醒亡者，他们再也见不到这些景色鲜妍的模样。

　　于是，就被城市的规划者不情愿的收下，一股脑扔在那里，谁爱去谁去的意思。

　　即使是这样，逢祸眺目望去，还有晚饭后悠闲的一家六口，男女老少，开开心心一起逛着可能生前都没有机会同去的景色。

　　“闹人是怎么回事？我们边走边说。”

　　虽然嘴上嫌弃，可自己的这位前辈还是相当热心，担负起了自己作为‘引人’的责任。

　　两人在何清肃的手机导航下，顺着车流向城市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