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chapter.26 鬼屋二 ...
-
赤红的灯笼高高挂起，没有被地府的沙黄滤镜浸染分毫，让人透过凌乱的招牌，一眼就能望到。
走近一看，漆红立柱顶起三层楼高的门头，古香古色的屋檐下，两个又红又圆的大灯笼中间书四个大字，‘天地银行’。
门外热闹的很，川流的车辆，散布的行鬼，天空中似乎还有不时飞过的纯黑鸟类，何清肃说那东西叫冥鸟，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流魂。
“进去吧，很快就能结束。”
走近天地银行的正厅，通高高不见顶，层层叠叠向上，每一层都环绕安置着几十个小窗口，红色小立柱方方正正，框住一个面如死灰的人，乍一看，以为是一张遗像挂在那里。
何清肃引着他，走到最近的窗口，摇摇伸出来的窗口小檐上的铃铛，当当两声，小框里的人扭着僵硬的脖子，抬头看向他们，扯出一个标准的皮笑肉不笑。
“您好，请问要办理什么业务？”
这幅场景说不上的艺术，逢祸只是下意识后退半步，就被何清肃拉住，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新死鬼都这样，好不容易找到工作，还能笑出来算不错的。”
逢祸又礼貌克制地收回后退的脚，甚至还上前了几步。
“我需要出示什么？”
这话刚出口，就又收获到何清肃一个深呼吸，他甚至能从他的眼睛中看到几分同情。
又是常识性知识？
他思忖着说出口：“居民身份证？”
终于收获一个沉重的点头，和对方长舒的一口气。
“可我……”好像没有居民身份证？
“刷脸也可以哟先生~”
框里的工作人员不知何时僵硬地伸着胳膊，指向窗口的左上角，逢祸顺着他惨白的手指，看见一快黑乎乎的石板。
等他再稍一靠近，黑色的石板忽然发出咔嚓一声，像是截了个图，紧接着，金色的线条开始在石板上交织，漂亮的金色毛笔字出现在上面，‘逢祸’。
“地府这几年也在和现世看齐，不管落地怎么样，起码在努力。”
一旁的何清肃百无聊赖的倚在窗口的红色立柱上，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我们夏衡市的5G基站也在建设中呢~~”
工作人员桌下的手指在不停地敲打，嘴上倒也没闲着，非常自然的接上何清肃的吐槽。
“哟，那夏衡市还挺快。首都唐乾的进度也就和夏衡差不多吧……”
“毕竟咱们夏衡是白大人的老家嘛……”
一人一鬼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倒还挺融洽。逢祸也趁机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被框住的人，不只有像眼前这位‘新死鬼’，动作比较僵硬，肤色也白的瓷实。环状围起的空间里，还有形形色色的工作人员，有的动作灵动，肤色跟现世常人无异，甚至能看见在低头摸鱼；还有的，比眼前这位更加僵硬，但并不迟缓，用一种凌厉的敏捷感，就连身体，看着都轻飘飘的——原来是纸人，难怪腮红那么重。
“看什么呢？”
何清肃手里捏着一张黑色的卡片走过来，顺手塞进了逢祸风衣的口袋，发现他正在观察天地银行的纸人员工，不由得挑眉。
“哦，那些啊。这几年纸活越来越丰富，随便烧个车啊房啊都自带司机和管家，地府的普通家庭也用不了那么多人，正好地府基建又缺人，它们就开始在市场上流通了，本质上算是，主家的……式神？”
逢祸没接他的话，反手从风衣侧兜里拿出那张被塞进去的卡，除了XX银行换成‘天地银行’四个小金字，还有右下角阴司的官印和‘冥联’，其他和现世的银行卡也并无不同，甚至还缀着金纹。
“黑卡？”
两根手指夹住那张卡，单臂前伸摆出一个半‘请’的姿势，尽职尽责成为一尊‘尊贵黑卡展示台’。
何清肃没好气的勾唇，抱臂呈防御姿态，完全没有破防的模样。
看来他的常识还是发挥了作用，就算是地府，‘黑卡’也不是常见的类型。
“深藏不露啊新人，功德竟然高到能够开金纹黑卡的水平。”
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用来试探。没想到真的试探出来，逢祸反而有些忧虑。
他的功德……
“别愣着了，金纹黑卡的福利很多，自己慢慢探索吧。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去吃饭！”
高强度的考试忙的他连轴转，躺回宿舍的床上时已经很晚，他也没力气再去觅食。
“我们……也可以进食？”
何清肃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红腮的小纸人丝滑的打着方向盘停到他们面前，和普通的出租车别无二致。
“师傅，去‘衡光’。”
夏衡市有名的高档空中餐厅，据说在夏衡市必吃榜可以排前三。
可那名字刚落到逢祸耳中，他的微笑就不由自主的僵硬几分，好在没人能察觉到他的情绪，被他巧妙抚平。
他的前上司每次来视察都喜欢把聚餐地约在那里，不过好像除了他之外，大家都惧怕邱总的威严，导致每次出席的人只剩几个亲信和他，而晚宴开始没多久，大家就会因各种事务退场，只留他和邱总大眼瞪大眼。
每次都是尴尬的回忆啊。
“怎么？我刚才做攻略了，听说这家餐厅很有名，作为请友爱的同事吃的第一顿，我觉得还不错？”
逢祸掩饰般推推银边平光镜，镜片闪烁下只露出一个优雅得体的微笑。
“我很感激。”
“听起来没有很期待啊，哦~对了，你以前是夏衡市的资本家，应该没少去那种地方吧。”
只是句促狭的玩笑话，说着无心，听者无奈。
“并没有，只是公司偶尔团建会选在那里。”
何清肃无所谓的耸肩，“那也算是帮你故地重游了。”
出租车很快行驶至马路断裂处，正当逢祸疑惑纸人司机该展示怎样的威能，才能将出租车托起时，一阵风吹来，出租车就像纸片一样，开始晃晃悠悠向上飘起。
纸人司机打方向盘的手也没停，此时的方向盘更像船舵，而出租车化身纸船，顺着浓雾掀起的浪花航行。
相比地上的‘天地银行’，衡光餐厅是那么的朴实无华。
普通的现代化门头，普通的旋转门，普通的靠窗座位，正常的餐食，以及，普通奇形怪状的生物和外貌正常的‘人’坐在一起用餐。
等待上菜期间，逢祸透过空中餐厅的围栏，看着薄雾散去的夜空，地府的天空也有点点繁星装点，气氛竟有些诡异的祥和。
“哒哒哒——”
何清肃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引他回神，扭头对上的就是他严肃正经的表情。
“说说吧，闹人是怎么回事？”
思忖着用词，逢祸将自己住所发生的一些列奇怪现象事无巨细的讲述，眼见着何清肃听到以后，表情越来越怪异，甚至也展现出疑惑的情绪。
“虽然很少出现这种情况，但是阴司应该有过类似的记录。在你真正‘入驻’地府之前，你的住所应该是闲置状态，任何和你有关的鬼魂都可以短暂停留，但不能占为己有，除非在你的记忆里，ta也是这间住所的主人之一。这是最常见的状况……”
“还有其他可能？”
“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现世你曾经住所的现任使用者，因为灵能过高，或者体质太弱，就是俗称的敏感体质，导致两处空间交叠。对方的轨迹反应在你地府的住所里，相应的……”
“现任使用者家中……闹鬼？”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一想到那天在他家遇见的邱灾，现在可能正震惊于房子闹鬼，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也不知道邱灾那张冰块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谁不想看上司出糗呢？可惜了。
“具体情况去你家里才能知道，现在，先吃饭吧。”
点的饭菜很快上桌，面色惨白的侍者身后跟着一串活泼的小纸人，像小跳蛙一样，依次将色香味俱全的餐点稳稳落桌。
何清肃从兜里掏出一把元宝，那支红杆的水彩笔也从袖口滑出来，自己乖巧的在空中画了个‘火’字，赤红的火焰将金灿灿的元宝一口吞食。
须臾，侍者掌心出现一个金灿灿的元宝，身后的小纸人头上也一人顶着一个，开开心心的蹦走。
“这是？”
“哦，之前在纸扎店买的，他们这些普通的打工鬼挣得没有我们多，地府通货膨胀的又厉害，有的还是带病下来的，认识的我会帮一点。”
“认识？”
刚才那位面带僵硬微笑，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声音尖细的侍者吗？
“不是，他身后跟着的第三个小纸人，那是我太奶的童女。”
逢祸的目光轻飘飘地追上背影逐渐消失在餐厅深处的黑礼服侍者和他身后跟着的一串小纸人。
这是怎么认出来的？
“快吃快吃，一会儿早点解决。不然我明天又排班，没时间处理。”
“谢谢。不过，我还有一个小问题……”
真是受不了这些成熟男人的拉扯，有话不能直接说吗？不过顶着这样的尊容和姿态说这种成年人的小心思，确实拥有令人无法拒绝的魅力。
他也乐的配合，放下手中的刀叉，双手交叉撑住下巴，手肘平稳的搁在桌面，抬起一双深沉的眼睛，声音低沉严肃地说道：
“请问？”
逢祸感受到他的调侃，收敛起自己下意识摆出来的总裁风范，微笑回应。
“所以……现在是早高峰还是晚高峰？”
一个白眼从何清肃心中翻过，但他表面还是那副深沉的模样。
“上班牛马的早高峰，轮休牛马的晚高峰。”
在愉快的用餐氛围中，一餐很快结束。
结餐费时，逢祸刚想掏出自己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金纹黑卡，就被何清肃眼疾手快的按回去，面对侍者的笑容倒是没有一丝破绽，他递给侍者的是一张白底黑纹的冥联卡。
结完账侍者走远，何清肃依旧挂着那副如沐春风的微笑，好像之前隐含警告按下逢祸的人不是他一样，同时，面带微笑着，他说道：“低调点，这张卡不要随便在外面刷。”
感觉自己好像拿回了一张祖宗。
“为什么？”
“你也不想被人盯上吧。虽然对我们公职人员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但是整天被盯着骚扰会……”
“会如何？”
“会很烦。地府多的是自己功德不够，想要挣或是骗别人功德好早日投胎的……你警惕点。”
两人边聊天，边向门外走去。忽然，黑压压的车群逐渐在餐厅门口落下，很快占满整个广场。
一样的款式，连串的车牌号，像是什么大型组织。
“我靠靠靠靠靠——快躲！”
半个脚掌刚刚踩到门外，身旁的何清肃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拽低声尖叫着把他带进一旁的拐角，开始煞有其事的向他介绍餐厅置景花墙里的花都是什么地府品类。
“有熟人？”
逢祸脸上带笑，坏心眼地避开何清肃刻意引出的话题，眼神轻飘飘扫过去，在落到乌泱泱进门的人群之首时，飞速地收回来。
竟然是那位司刑长。
那他后面跟的那一群……
“啧，不知道为什么那位神出鬼没的司刑长突然现身夏衡……可能是巡查？不过，有小道消息说他要常驻夏衡。离得不远的同事都来凑热闹，想和他打好关系……至于我，找借口翘了。
看着广场上乌泱泱的人群，逢祸的笑容真诚了几分，看来人到什么时候，都不喜欢团建文化。
“司刑长在黑无常中这么受欢迎？”
餐厅内一瞬间爆满，落地玻璃窗外也站满装作无意实则拼命探头的黑衣同事，场面比现世的明星粉丝见面会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是啊，毕竟司刑就是优秀的黑无常，黑无常谁不想成为司刑呢？还是资历最久、最神秘、最强大的司刑……我靠，他们怎么向这边来了！”
只是聊了两句，稍微没注意‘大明星’的动向，乌泱泱的鬼群就调转方向，向他们的位置移动。
来不及多想，何清肃又是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刚准备找个后门溜走，一道声音把他们定在原地。
“逢祸。”
？
熟悉又很陌生的音色，他听过，留下印象，但没有复习的机会。
“你果然认识司刑长啊……？”
何清肃在一旁低声咬牙切齿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