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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24 无命之人 ...

  •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哪怕刻意掩饰,也会在阴影处生根发芽。

      逢祸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微弱的反射,观察这个将他人生重启的男人。

      “因为是来接你,所以特意换的警车。”季辞咎像是早就察觉到他的审视,冷冷淡淡的从口中刮出一句至少在字面意思是关心的话,甚至认为这样还不够清晰,害怕引起误会,又补充一句:“员工福利。”

      员工福利是坐警车?

      这下倒不掩饰自己的探究,大大方方把自己的眼神和身体都转向驾驶员,“我本以为,你身为‘幕后黑手’,会说些更有普世价值的信息。”

      “‘幕后黑手’?嗯,既然你喜欢这么叫。”骨骼分明的指骨握住方向盘轻巧转动,车辆丝滑驶入一条建筑高度拔地而起的区域,就连路上的鬼影,都多起来,“私以为,你如果身处于在你的情感支柱中,会更安心一些。”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

      逢祸安静地垂下眼皮,表情说不上的凝重,但随即,他又轻笑一声。

      “感谢员工福利,活过的感觉很好。”

      男人也只是相当平淡的点头,似乎在说没什么大不了。

      谁在乎什么样的人能在梦里或者临死之际梦见警车呢?没人在乎。

      “所以,这是要去哪里?”

      街边的建筑越来越怪异,本身放在现世非常普通的居民楼、摩天大厦,或者别的能‘容纳人’的建筑物,横七竖八的穿插着、堆叠着,你踩我我踩你穿进掩盖天空的雾气中,和潮湿朦胧的太阳交相辉映。

      “封肆没说?帮你找房子。”

      男人墨镜后的眉毛微挑,一脚油门,警车嗖的一下冲向道路尽头。

      乱七八糟的建筑也长在那里,大概再有五秒,他们就可以成为穿插进建筑的一部分。

      “你家有些难找。”

      就当逢祸以为季辞咎要表演什么‘虚影穿墙而过’或者‘开山修路’的神奇技法时,开车的男人却忽然双手离开方向盘,纯白色的枝条飞速覆盖车窗,白色巨树拔地而起。

      警车离地的轮子还在疯狂转动,不过只能摩擦空气。

      “这里的位置都是随机分配,毕竟大家都是鬼,会飞。”

      逢祸面无表情的转头看着已经自己找好舒适的位置,直接半躺下的俊美男人。

      他好像一言不合讲了一个冷笑话。

      “虽然这里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但为什么是‘我家’。”

      巨树生长的速度飞快,车窗外的美丑结合的建筑物只剩虚影,不同的建筑物之间也穿插着类似‘路’的基础设施,很难想象立体交通的概念在地府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实行。

      “字面释义。”

      季辞咎这么说着,放下车窗,白色的枝丫转着圈探进来,他伸出一根手指,和它友爱的互动,逢祸甚至能从他冷淡的脸上看出几分笑意。

      他总觉得这人应该给他一些更严肃的解释,而不是轻描淡写的把他塞进一个又一个的场景。

      “不要多想,逢祸。”季辞咎突然转头,浅灰色的眼睛被墨镜遮住,只露出完美的下巴和漂亮的唇瓣,只是它们比主人更不近人情,玉白的手指抵在上面,“嘘,会被祂听见。”

      “祂?”

      又是祂,蜂也提到过。

      祂是谁?

      季辞咎挥挥手,把那个细白柔软的小枝丫赶出车厢,双手重新放在方向盘上。

      “现在知道太多,对你无益。”

      再次踩上油门,车轮和空气摩擦发出呜呜的风声,包裹车辆的枝丫用力一甩,警车划破浓雾,重重的落在断裂的空中环路上。

      轮胎甫一抓地,车辆再次窜了出去。

      “不过……太多的隐瞒会让我们之间的信任不断下降,你可以问一个问题,任何问题。”

      无心关注车辆在空中横七竖八断裂的马路上飞驰,也不在意季辞咎那炫技般,在不同道路断裂口忽然长出,托举车辆的白色巨树,以及他与之配合左右横跳的刺激车技,只是看着许许多多的问题不停在脑海中划过。

      是谁杀死了局长?是谁杀死了他?为什么选定让他成为判官?害死肖云堤和宋莎莎的最终幕后黑手到底是谁?祂,又是什么……

      手指有一搭没有搭的点着被西装包裹着的手臂,硬挺的材质被他按上又抚平。

      没人催促他,季辞咎只是静静地等待他的发问。

      周边的场景开始变得有些‘熟悉’,虽然不是完全相同,但城市公园滑稽的景观小品,那家号称‘千年老店’的酒铺……这些,好像真的是他生前住所周边的景象。

      终于,季辞咎听见副驾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唇瓣起合,问出了那个他最想告诉他答案的问题。

      “我是谁?”

      车辆果真在他的公寓楼下停住,除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黑影飘过,逢祸真的以为自己只是晚上加班回家,回到熟悉的街道。

      他相信,这个问题,是他经历这一切的关键。

      一个经典的哲学问题,用来解释这些怪力乱神最直接,也最彻底。

      果然,男人听了他的提问,满意地让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像是期待很久,圆满落地。

      季辞咎把车按正常的驾驶流程完美侧方位停车,停进路边整齐排列的车辆中,然后转头看向他,愉快地说道:

      “你是,无命之人。”

      没有下文。

      季辞咎的嘴角又上扬了两个像素点,紧接着动作轻快地下车,背身反手把一串钥匙从窗外扔进他怀里。

      “你的配车,如果认为警车太张扬,可以自己改。”

      还没等逢祸反应,白雾忽然涌上,覆盖了季辞咎的身体,几乎是一眨眼就和雾纠缠在一起,消失在空气中。

      银色冰冷的材质,不停地向外传递着寒意,刺激着逢祸的神经。

      魂不守舍的下车,穿过熟悉的街道,绿化林带,会客中心,电梯,真的到了自己的公寓门口。

      这里甚至和他死前一模一样。

      入户花园还放着他买回家还没来得及种下的盆栽,还有自己订阅的杂志。

      像以往的任何一刻,他将手指按到门锁上,‘滴——’的一声,入户门开启,回到家中。

      灯光开启洒落,照亮这间他闭着眼都能通行自如的房子。

      逢祸忽然觉得自己很饿,不知道是不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时刻,在催促他做惯性动作,理性告诉他死人不用进食,但他还是顺其自然的挂好破碎的西装外套,进浴室冲了澡,搭着冒热气的毛巾,来到咖啡机前,做了一杯冰美式。

      发出微弱声音的电视是最好的白噪音,他想,下一秒,手机该响了。

      他的上司,邱灾先生,会雷打不动在他享受下班的闲暇时刻,向他发来问候。

      “嗡嗡嗡——”

      正当他嘲笑自己好像没有接受‘死亡’这个事实时,不知名的嗡嗡声打断他的思路。

      ?

      手机?

      从桌上拿起解锁……解锁?黑色的屏幕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这里始终和现世不一样,这里是现世的镜子,现实的虚影……

      “嗡嗡嗡——”

      声音好像是从门口的衣帽间里,那件被妥善挂好的战损西装里发出来的。

      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没有比现在这样的场景更古怪的。

      放下手中的咖啡,迟疑地走到衣帽间,从西装外套的内兜里拿出始作俑物——那个‘路引’。

      通体纯黑的路引上,像震动的手机一样伴随着“嗡嗡嗡”的动静,发出时强时弱的白光,看起来想要发挥和某通讯物件相似的功能。

      曲起指节,轻轻敲敲黑色的石板面,白光忽然固定住,不再闪烁,歪歪扭扭的金色线条开始在板面上组织凝聚,可歪扭了半天,也没组成确定的信息。

      像是几个奇异的,英文字母?勉强能看出‘L※C※FE※’的字样。

      “嗯?这是……”

      不自觉的,逢祸呢喃出自己的疑惑。

      像是迅速捕捉到了他的反应,路引上的金色字体白光一闪,随即褪色,变回安稳的状态,字体上的金纹不再流动。

      正当逢祸以为这奇怪的现象结束,下一秒,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嘿,听听,这是谁的声音?我的小老鼠……”

      “咔哒——”

      玻璃制品和玻璃桌面无情碰撞的声音,像是谁人把杯子冷漠地安置到桌子上,带着无声的威胁和怒气。

      “哦,抱歉,这只是我的爱好,你看起来像是吃醋了?逢先生又不是你的所有物……”

      紧接着,逢祸听到路引另一侧的人那么说着。

      “简望……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逢祸先生好冷漠,我们不是曾经有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吗?”

      简望低笑着,喉结随着笑声颤动发出共鸣,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蛊惑的意味。

      “还记得你怎么向你的同事介绍我吗?生死之交?我对这样的形容很满意……”

      “咔嚓——”

      这次是某些玻璃制品被捏碎的声音,逢祸耳尖颤动,仿佛已经看见了嵌进玻璃的鲜血。

      “更何况,我现在不仅知道逢先生的名字,还即将参与进与逢先生相关的伟大计划。嘿,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没想到,路引那头,是逢先生……”

      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和他对话的同时,又在和路引另一侧的什么人对话。

      “简望,你又是什么?”

      于资那群人的路引,真的被这个人拿走了?难怪在肖云堤的梦里,只在下午的中心区看见了简望和他的随从,晚上却不知所踪。

      “亲爱的,你对我真是有些误解。能知道你们小秘密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类呢?就像你去做华夏的地府公务员,这个词是这么说的,对吗?”简望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语气越来越绵长,不像在探讨什么严肃的话题,反倒是用着调情的语调,甩出一些惊人的讯息。

      “我为什么不能是什么……西方地狱公务员?”

      一时间,路引两侧的空气都陷入寂静,那玻璃声也不再哗啦作响,反倒是液体坠地的滴答声,更加刺耳。

      “你……”

      西方地狱公务员,相当直白的解释,简望其人……是西方的死神吗?

      “没错亲爱的,就是你想的那样……”对面好像还打算说些什么,下一秒声音却突然变远,像是通讯工具被从嘴边拿开,果然,他听见男人戏谑的声音,“哦,别着急挂断嘛,帮我向我的瓷娃娃问好,顺便通知他……”

      “他在现世的躯壳,我都给他烧下去了。”

      又是诡异的沉默,直到男人自顾接上自己的话,像认真的学生反思自己的表达。

      “用你们的语言是这样说的,对吧……”

      “滴——”

      无情的挂断声,至少它发挥了像正常通讯工具相似的功能。

      “谁才是真正的局外人?”

      逢祸听见自己自嘲的话语,无声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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