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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6 献祭生四 ...

  •   逢祸没有马上回答何清肃的话,垂眸沉思了几秒,再次抬眼的时候,眼睛中流淌着几乎可以称为愧疚的神采。

      “你好像给我挖了一个坑,”他微笑地看向何清肃,“我想,以我的能力,还没有资格宣判一个人是否有罪。”

      近乎怯意的回答,却没有引起他的‘老师’的失望,反而换来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何清肃的笑容看起来很复杂,掺杂着说不出的遗憾和嘲讽,出现了两三秒就迅速消失,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

      “你不适合干这个。”

      好像只是随意感慨了一句,何清肃转身就跨过门槛,走到了防盗门的另一侧,头也不回的继续往里走。

      “所以,判官的‘罪’,是妄加判决他人的善恶吗?”

      只是试探的问询,他没期待何清肃能回答,但是细微的反应,就能给他想要的答案。让他没想到的是,何清肃匆匆的脚步直接顿在原地,脚跟为圆心身体一转,丝滑地转身面对逢祸。

      “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

      “道德经?”

      “没错,判官妄判他人善恶,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逢祸愣在原地,看着何清肃脸上讽刺的笑容越放越大,但并不是嘲讽他,更像是嘲讽这句话本身。

      没等逢祸说点什么,何清肃就接上了自己的话。

      “所以,这就算是判官的‘原罪’。”说完,何清肃耸肩,示意逢祸别傻站着,赶紧过来,“咱们组织不兴‘原罪’这种说法,我只是给你举个例子。”

      两人再次像去时一样,并肩走在荒凉的石板路上,只不过,这次雾中多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咔吱咔吱——”

      像人在咀嚼食物的声音,但吃的这个好像格外艮揪,怎么咬都咬不烂。

      “现在也是在梦里吗?”

      何清肃显然也听到了那个声音,逢祸抓住机会低声询问。说话间,顺着何清肃的视线,他抬头看向空中漂浮着的巨大水墨数字,变成了‘1:00’,渐变的血色从数字的最底端开始蔓延着向上攀爬,直到数字中段才堪堪停止。

      “怎么已经死了这么多人?”

      “水墨数字上的红色,是代表在这里死亡的人?”

      逢祸像个认真的学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进步的机会。

      “嗯,不过只是一个大概的数字,如果你想知道具体情况,用你的判官笔把工作簿引出来就可以。”

      这么说着,何清肃当场给他演示如何取出‘工作簿’。

      画笔在空中肆意挥洒,一串雄浑豪迈的字被写在空气中,紧接着水彩字的笔画融合在一起,一卷墨竹的简从字体笔画间飞出,落到何清肃手里。

      他低头认真核对墨竹竹简上的信息,没多久就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怎么了?”

      逢祸靠近他,想要看清他竹简上的字。卷着的竹简,他只能看见开头的几行标题,写着‘名录:甲字-24-掠卖;派遣:贰人……’

      还等他看完,何清肃一撒手,竹简在空中消失。

      “等最后结梦,写报告的时候你自己再拿出来看吧。”

      “还要写报告?”

      逢祸有些意外,地府基层组织的工作真的是相当正规。

      “本来是不用写的,今天的这些人,有点特殊。”

      “特殊?”

      逢祸看着何清肃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眼中也浮上了几分怒意。

      “嗯,掠卖他人谋财者,受刑。受害者在地府申诉状告了,祂们要善恶速报。”

      何清肃用手指虚虚点着之前他们之前听到‘咔吱咔吱’声音的方向,“吃的太快了,我们抓紧时间。”他轻轻叹了一口,有些惋惜,“不然即使以命偿命,在地府魂消魄散,累世任差遣,祂们在现世还是得不到公道。”

      “在这里死亡的人,不是还可以回到自己现世的躯壳吗?”

      按照何清肃的说法,这些作恶之人,被冤家找上来,被杀死就是被杀死,不会再有生的可能?

      “所以这是特殊情况。祂们等不了这些人下来受刑了,要自己动手,哪怕要付出惨烈的代价。”何清肃的语气淡然,可脸上凝重惋惜的表情却怎么也收不起来,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展现出一些年轻人的稚气。

      “咔吱咔吱————”

      十分应景的,他们刚快步走到一幢别墅下,咀嚼声就从他们头顶传来。

      逢祸闻声抬头望过去,别墅顶层本应是阁楼的地方破了一个大洞,一根瘦长的,没有皮肤的红色类人躯体正趴在那里,长长的四肢像蜘蛛一样扒在四周的外墙和屋顶上,顶端是和胳膊一样长的十根手指,凌乱的插在别墅的建筑主体和周围的土地里。大概是头的位置,正长长的伸进那个别墅顶破碎洞里,咔吱声就是从那里边传出来的。

      “第一讲,所察行善恶速报者,契成。远之,观之,录之。”何清肃突然摆出一副老师的架子,开始向逢祸传授工作要点。不过好景不长,随着他张嘴,祂的几根细长手指猛地从房体和地面中拔出,飞快的刺向他们两人站的位置。

      黑色的锁链也迅速从地面刺出,有条直接环住逢祸的腰,把他猛地带向天空,躲过了突袭而来的细长手指。

      “意思就是,碰见祂们来报仇的,祂们已经付出该付的代价,和地府达成协议。离祂们远点,可以观察记录,不要被误伤。”

      边抵挡着祂们的攻击,边带着逢祸往远处的房顶掠去,争取赶紧脱离祂的攻击范围。

      祂打着打着,发觉对手消失了,疑惑的把头从那个洞里抽了出来,几个喇叭形状的肉质头颅,在四下转动‘张望’。

      逢祸清晰地看见红色白色的液体从巨大的,和祂肢体完全不协调的喇叭口翻涌出来,猩红的孔眼一张一合,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

      半条破烂的金色领带,几片黑色的西装,挂在几个朝着不同方向的喇叭口的尖牙上。

      等着‘咕咚——’一声,咀嚼声结束了。

      “呜————”

      汽笛声。

      逢祸看着眼前这一幕,与其说是汽笛声,不如说是胜利的号角。向上天鸣笛,宣告自己的大仇得报,好叫与祂落得一个下场的同胞,含笑九泉。

      “他还没死,走!”

      谁?

      逢祸一愣,“嘴里的那个?”

      “对,想办法拿到祂嘴里的那条骚包领带。”说着,何清肃已经挥水彩笔,踩着黑锁链朝着祂疾驰而去,末了留下一句,“用你的判官笔,别伤害她。”

      黑锁链训练有素的斜插进祂周围的地面,将祂插在地里和墙上的手指和胳膊巧妙缠住,惹的祂疑惑歪头,看向飞在空中的何清肃。

      长条的身体,肋骨分明。祂的胸腔突然炸开,红色的血肉溅射到别墅爬满苔藓的白墙上。肋骨一节节延展,伸长,刺向空中的敌人。

      何清肃为了不伤害祂,畏手畏脚,眼见额角沁出了细汗。

      逢祸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支黑色的钢笔,捏在手里。

      第一次随堂测试开始了。

      耳边忽然掠过罡风,他下意识往后一退,蜘蛛腿形状的肋骨从他面前狠狠插进脚下的屋顶。

      “你在这里啊?”

      欢快的童声从他背后升起,猩红色的骨刺铺天盖地的袭来。

      逢祸一个翻滚从屋脊滑到屋檐,堪堪借助摩擦力停下,立刻就抬头定位袭击者的位置。

      “你不喜欢和我玩游戏吗?奇怪……明明那些人就很喜欢……”

      肉质的喇叭头一缩一胀,发出小女孩天真无邪的笑声。

      “我不喜欢他们,不喜欢和他们玩游戏……”细长的躯体和四肢支撑不住过于沉重的‘头颅’,导致祂像一只蜘蛛一样,四肢和连接的十指如蛛腿一样,几乎笼罩住了整个屋顶,几颗巨大的头颅就轻轻的搭在瓦片上。

      “但我喜欢你,我愿意和你一起玩游戏……”

      另一个‘祂’。

      “你需要帮助吗?”

      逢祸认出来了,祂就是最开始,敲过他窗户的那根‘电线杆’,被人欺负的小女孩。

      祂停止了试图攻击,或者说在祂看来,是玩耍的行为,开始重复逢祸话中的词语。

      “帮助?帮助?是的……我需要帮助……叔叔……警察叔叔?他们欺负我!!!”

      尖利的声音,满含着恐惧和悲伤,几乎要震碎逢祸的鼓膜。

      “逢祸,你在干什么?赶紧来这边儿,先别管祂了!”

      远处,何清肃放大声音大喊着他的名字,虽然心下挣扎,但他还是利索的翻身从别墅枯萎的爬山虎上溜了下去,飞速的朝何清肃的方向奔去。

      如果这些人都死了,那祂们的真相该怎么拼凑?

      “叔叔……?叔叔……!不要自杀!不要死!”

      他扭头看见肉质的喇叭头从屋檐伸出,快速地看着别墅周围的地面,他几乎能从祂的肢体动作中分辨出焦急的神态。

      自杀?

      祂的声音还像一个幼童,就已经明白这么残酷的字眼了吗?而且祂清楚的知道从高高的地方跳下,被叫做‘自杀’。

      祂经历过什么?

      逢祸无暇他想,借助这里紧密排列的别墅,遮挡住祂的视线,快速离开。等他再借别墅之间的缝隙观察身后的祂时,祂已经不在那里。

      “逢祸,你人呢?”容不得多想,他听见何清肃的声音一会儿在高处,一会儿在低处,一会儿窜到后面,一会儿蹦到前面,听起来战斗相当棘手,“你的笔呢?用你的笔!凝神写字!”

      刚才事发突然,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尝试,何清肃喊了他一嗓子,他马上就反应过来,思忖着边跑边在空中划出一个‘风’字。

      要是能把人稳稳托起,极速向上的狂风才好。

      像是为了回应他的想法,猛烈的上升气流从他脚底窜出,只是一瞬间就锤上了天,裹着他按照意愿朝何清肃的方向飞去。

      “豁,很拉风嘛新人。”

      他扭头一看,何清肃正灵活的在横插在各个别墅之间的黑锁链上蹦来蹦去,在躲避着不断延长的细长肢体攻击的同时,想办法把它们缠在里边。虽然祂的肢体包括肋骨可以无限延长,但好在数量是有限的,还没有超过人类的极限。

      “过奖?”

      何清肃听他回答,哼笑一声,“谁夸你了,赶紧,领带。”

      祂好像意识到了何清肃的目的,有时宁可攻击不到,也不想让他拿到自己身上这些破布条,甚至在下意识的保护。

      “祂这是?”

      逢祸落在一边的屋顶烟囱上,仔细观察着祂的动作,“为什么祂还要保护那些东西,这些不应该是祂血海深仇敌人的遗物吗?”

      随着最后一个结完工,何清肃也轻巧的落在他旁边,双手插兜,说不上来的潇洒,但表情却没有刚才调侃逢祸时愉悦。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过往,哪怕那关乎到‘真相’。”

      逢祸闻言,轻轻在空中写了一个‘雪’字,狂风裹着忽然而至的漫天飞雪,像一张洁白的网,逐渐将祂包裹。

      “阿嚏!”

      何清肃的黑锁链应声飞过,把那条被喷出的金色领带狠狠钉在祂身下那幢别墅的防盗门上。

      “走!”

      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那扇防盗门的前面,何清肃拉着逢祸猛地推开门,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滚了进去。猩红色的骨刺一根根插在门口,无可奈何。

      山谷间湿润的风吹在他们脸上,这里不是冬天。高耸的树林遮天蔽日,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其中穿插着小动物的啼叫,自然之美一下子包裹住了他们二人。

      正当他们轻喘站直身体恢复气息时,连续的低泣伴随着树叶被踩碎的声音,出现在他们不远处的树后。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向发出声音的树后轻声走去。

      ————

      “啦~啦啦~啦~啦啦啦~”

      祂舒展着四肢,几乎布满了二层的整个空间,不停地在墙上地上天花上爬动着,延长伸展的躯体间,压着一个一个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叔叔们不是最喜欢和我们玩游戏吗?我今天原意和你们玩哦~这次叔叔们跑,被我抓到,我就可以对叔叔们做我想做的事啦~”

      被困住的中年人没有一个人出声,仔细看过去,才发现他们的嘴里被塞着奇怪的肉块,鲜血洇湿了他们的黑色西装,显现出比黑色还要深沉的颜色。

      “不过我只能和你们玩一会儿,一会儿警察叔叔就来接我了~”

      于资强忍着下半身的疼痛,混沌的大脑疯狂处理这些儿童的呓语,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警察?警察?!难道是那两个人……

      “我要喊开始了!3……2……1……叔叔们怎么,都不跑呀……”

      “啊啊啊啊啊——”

      最靠近门口的人,猛地从地上跳起来,甩着血就往楼下窜,很可惜,还没有迈出房门,就被钉穿胸膛,插在了门板上。

      “叔叔被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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