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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15 献祭生三 ...

  •   两人紧紧跟着被吓破胆的醒汉,好在这人平常应该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身体素质没多好,还穿着并不适合剧烈奔跑的西装皮鞋,他们轻轻松松就追上了他,甚至还有闲心等着那男人间歇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最后,他们在一个普通的老小区门口停住了,看来这就是男人居住的地方。

      门口的保安大爷见男人扶着抬杆器大口喘着气,还笑眯眯的端着水杯开了半拉窗,和男人搭话。

      “小刘,这么晚才下班啊?呦?去哪喝酒了?”

      日常的回应闲聊没有出现,倒是把低着头的男人吓的一跳,大喊了一句:“我不知道!”

      大爷抽了一口热水,像是见怪不怪了,顺势把窗关上冲男人摆摆手。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我看你是喝多了。赶紧回去吧,这一天天上班也怪累人的。”

      随着电动闸门的开关,男人继续跌跌撞撞的朝小区里边半走半跑着,终于回到了自家门前,哆哆嗦嗦掏出钥匙,嘴里嘟囔着“一定是喝多了喝多了,我什么也没看见……”,进屋后什么也没干,裹着被子一头撞进了快被睡实的床垫里,没了动静。

      连家里进来两个大活人都完全没有察觉。

      那床被子好像是他最后的防线,以此隔绝外界的一切,哪怕这道防线岌岌可危,甚至已经开始随着主人颤抖。

      逢祸安静的转头,看着何清肃,等待他的下一步操作,可被注视的前辈只是慢慢的摇摇头,示意逢祸看床上的男人。

      两个人看了一整夜,那床被子也抖了一整夜。

      不过虽说是一整夜,窗户外的黑夜和黎明之间的切换,就好像游戏过场动画一样‘肉眼可见’。

      眼见旭日的辉光要冲破地平线,再这么呆下去,哪怕男人现在的状态再差,一坐起来就看见他俩,妥妥的私闯民宅,可别告诉他,所谓判官的‘罪’,都是这么产生的。

      再次转头看向何清肃时,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画笔,暗红色的笔杆,松鼠毛的笔头饱满,看起来价格不菲,且被主人保养的很好。

      何清肃垂着眼,手腕轻轻一抬,由笔尖处凭空散出一道墨痕,随着他胳膊的摆动,一个和他散漫的外表看起来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相当板正大气的笔画在空气中渐渐组成字体。

      逢祸看出来,那最后是一个‘盲’字。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这个‘盲’字一亮,笔画再次拆开,最后把床板上的男人框了起来,从视觉角度上来看,甚至有些滑稽,他们像是不在同一图层上。

      逢祸嘴角刚有些笑意,扭头就发现那个从接触起就有些不着调的年轻男人,在此刻,竟有一股名为‘悲悯’的情绪悄悄撒在了他身上。

      可惜只在一瞬间,不知道是情绪的主人发现自己被观测到了,还是说是他的错觉,也无法考证。

      与这种无法探究的事不同,那奇妙的笔,和那笔下的字的效果,很快他就知道了。

      床板上的男人随着社畜们惯用的闹钟声响起,噌的一下从床上窜了起来。就是最原始的那种,连换都不带换的,逢祸也看见了何清肃随着这个闹钟的响起,痛苦的闭了闭眼。

      “迟到了,要迟到了……”

      仿佛有什么肌肉记忆,刘正德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快速的收拾好一切,正准备踏出房门,他看到了镜子中面无表情,肤色蜡黄,眼底青黑的自己。

      一抹鲜红从他眼前划过,他吓得后退一步,用力的甩甩头,自言自语着什么,“做噩梦了,做噩梦了”,然后在镜子中努力牵动着面部肌肉,挤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对了,这才是他。

      逢祸和何清肃就在男人不近不远的地方坠着,他们看的见男人的状态,听得见男人的自言自语。

      他昨晚根本就没睡着。

      刘正德匆匆把门一甩,冲到了小区门口,刚准备扫辆共享单车,却发现因为起床太晚,这老小区门口哪还有什么共享单车的影子,早被大家骑走了。

      正当他忍痛决定打车的时候,被门口刚换班的保安大爷叫住。

      “诶,小刘,今天这么晚啊,哈哈哈,别急,我给你留了辆车。”这么说着,大爷从保安室旁边的花丛里,变戏法似的给他推出一辆小绿,正好停在他俩中间。

      他感恩戴德的收下,“谢谢你啊王叔,下次一定请你吃饭!”

      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促狭地看了他一看,“好啊,就等你这句话呢!不过小刘你昨晚咋回事啊……”

      絮絮叨叨的家常话,他往日最不耐烦,但多少也愿意听点,这让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别人还是有点价值的。

      但是今天,他的脑袋糊成了一团,眼前总是飞蚊症一样飘过淡淡的红色,可能是因为没睡好,眼睛充血有红血丝吧。

      王大爷看他脸色不太好,心想再说要耽误年轻人上班,赶紧摆手,“你看我又多说,快走吧小刘,一会儿打不上卡啦!”

      杨手拍了年轻人后背一下,做出策马的鼓励动作,可是被他鼓励的年轻人完全没有接收到,身体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边街口的拐角,像是在回忆,他的话从人左耳朵进去,估计捎带脚就从右耳朵出来了。年轻人嘛,上班累的,这样也很正常。

      “王叔,”刘正德瞪着眼睛,僵硬的扭转过脖子,看向拍打自己的老人。

      “怎么了?不会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吧?”

      保安大爷还想缓和一下他的心情,就被男人匆匆打断。

      “见死不救犯法吗?”

      可惜男人好像没有听任何答复得勇气,没听到门卫大爷的回复,脚下一用力,自行车就飞了出去。

      刚下过雪骑车有些危险,好在昨夜扫雪车连夜工作,清扫出能够顺利行驶的区域。

      他蹬着自行车,感受着深冬清晨干冷的风,在选择通向公司的路口时,他装作不在意,但是车把还是调转方向,前往昨晚自己经过的巷口。

      他以为那里会被警戒线拉起,警笛声会带领经过的车辆奏响清晨的序曲。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壮着胆子往里边望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梦。”脸上浮现出庆幸的笑容,虚惊一场,什么都没发生。

      他也真是,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会被一个梦吓破胆,不过好在误会解除,心情瞬间明朗起来,就连今天要上的班都感觉更有劲了。

      晚上下班回家时,他还特意去附近的超市,买了菜,准备做顿好的犒劳自己。

      像往常一样,他经过门口的保安室,笑嘻嘻的把买的烟塞给大爷,谢谢大爷早上给自己留车,又闲聊了几句家常。

      正当他挥手和大爷告别,拎着菜准备回家时,大爷看着他买的丰富肉菜,笑呵呵的问了一句,“哎呀现在的年轻人也知道疼人啊,今天买了这么多菜,昨晚吵架了,现在是要给你女朋友做大餐赔罪吧?不过你小子也是好福气,能找到个那么漂亮的女朋友。”

      刘正德愣在了原地,疑惑地挠挠头,“王叔你开我玩笑是吧,我这天天早出晚归上班的,哪来的女朋友?”

      保安王叔好像早上就提了一嘴,问他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可他当时被可怕的梦吓得魂不守舍,没顾得上。

      “哎呦你看看你还不好意思呢,我都看见了。”

      王叔促狭地白了他一眼,紧接着又皱纹起了眉头,“不过你们年轻人啊,谈了恋爱兴奋也很正常,可是也得注意身体啊,昨晚上那么冷的天,你就让你女朋友穿个裙子和你在外边约会,会冻坏身子的,难怪人家跟你吵架!”

      “王、王叔,你在哪看见的?”

      刘正德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止不住的颤抖,他知道,他知道,他骗不了自己。

      “就昨晚你喝醉了回来啊,哦,还有你两个朋友,你们四个,是不是聚会去了?你小子倒也真好福气嘞,女朋友那大红的裙子,看着就漂亮!”

      大红的裙子,他昨晚用手穿过,指甲缝里还有裙摆的猩红,没能洗掉。

      周边的环境开始剧烈的抖动,所有的画面像水波一样晃着。

      “我以为他们看不见我们。”

      逢祸好像总是能在紧张的环境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得话,好在他们做判官的,脑回路都不太正常。

      “他马上就醒了。”

      何清肃随意的解释一句,那只松鼠毛红杆水彩笔又被他握在了手里,只不过这次没有在表演什么神乎其神的奇妙技艺,而是在一卷浮空的纸上,安静的记录着什么。

      “所以,这一切就算是刘正德的梦?”

      逢祸虽然带着平光镜,但他本人的视力非常好,那浮空的白纸上,黑色的正楷大字‘刘正德’极为醒目,而下边,就是何清肃密密麻麻记录的字体,大概是他们从昨晚见到他开始的全部经历。

      断断续续的场景,模糊的人物,在这个空间里,除了刘正德那张脸,所有出现的人物的脸上,都有厚重的马赛克。

      他们看着他和这些姑且称为人的东西,打了一天的交道。

      “可以这么说,梦只是这个空间的承载,我们看到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何清肃这么说着,他的笔也随着他的话结束,那卷轴逐渐萎缩,消失在空中。

      “走吧,抓紧时间,剧烈的情绪变化让他的大脑开始逃避这段经历,我们要在他醒来之前回到那个居民区。如果被留在这里,很麻烦。”

      身边的空间还在剧烈的晃动着,不时伴随着建筑的拉长,道路的扭曲和闪烁的斑斓光斑,让人多看一秒都辣眼的程度。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那条小巷的的门前,门洞的不远处,还躺着那牺牲的红色领主。

      明明早上刘正德还特意来这里查看,恐惧蒙蔽了他的双眼,梦境下意识就会回避他不想看到的场景。可是女人一直在,一直静静地躺在那里,从他走后,逐渐没了声息。

      逢祸不知道自己再次走过这条小巷是什么心情,这里不只是单纯的梦境,还是梦的主人真实经历在潜意识的投射。

      那么这一切,就真实发生过。

      “你觉得呢?”

      在即将踏过门槛之前,他的前辈终于要对他进行结课测验。

      “觉得……见死不救这个行为是否有罪吗?”

      何清肃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看向逢祸的目光多了几分威严。

      向来能一本正经说些怪话的逢祸,陷入了沉默。

      他觉得吗?由他来判断吗?这就是‘判官’的工作吗?

      来裁定别人的罪。

      “对,你来判决,他是否有‘罪’。”

      ————

      刘秦河被反锁关进了一间空着的别墅里,这里的环境和中心的那几幢别墅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位置,在外圈。

      为了争取更多的生存机会,以于资为首的几个领头人,先是把底层的打手们安排在了最外圈,最开始的时候,不告诉他们‘晚上’会面临什么。那些人正常的在最外围活动,所以首当其冲个,被‘祂们’带走。

      他开始是最支持这个计划的,他的命可比那些人贵。可惜,现在他头顶人的命,也比他的贵。

      臃肿的身体瘫倒在门厅里,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现在是‘白天’,‘祂们’不会出来活动,他得……他得做什么?对,要找木板,赶紧把这些窗户钉起来。他连木制的桌子都搬不动,昂贵的躯壳成了他活下去的阻碍。

      中心那些人没想给他保命的机会,这间别墅的窗户几乎都被人为砸碎,为的就是让饲料足够显眼。

      躲起来,他得赶紧躲起来,躲到楼上去!这些别墅的阁楼里没有窗户,那里绝对比楼下安全。想到这里,他连滚带爬的跑到阁楼的门前,颤颤巍巍的扭动着门把手,却怎么也打不开。

      就在这时,楼下的碎玻璃发出被踩裂的声音,步子听起来很小,却很沉重。

      刘泰河的呼吸一下放轻,他拼劲全身的力气,才轻手轻脚的打开阁楼的门,里面的漆黑比楼下的脚步声更像吞人入腹的怪物,但他管不了那么多,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却被门口竖起门槛狠狠地绊了一下,好在阁楼的地面够软,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他甚至陷进去了一点。

      为什么阁楼的地面才起来比楼下要软?不过他不敢开灯,只能摸着墙壁一点一点往里挪动,墙壁上湿漉漉的,甚至还有时不时的凸起,可能是湿化的墙腻子。

      外面又响起碎玻璃的踩踏声,看来那些鬼东西已经离开。他心中刚悄悄松了一口气,脚下的地面却突然倾斜,害得他连滚带爬的倒向房间的深处。

      他着急忙慌的伸手,配合双腿,四肢撑在一个洞口。为什么阁楼里有一个洞?湿湿滑滑,好像是大型排水管道的入口。

      “咕咚————”

      清晰的、巨大的、离他只有十几厘米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从那个洞里传出。

      房间的墙壁开始向他收缩,很快,刘泰河就被湿滑的墙壁紧紧挤压。

      “咔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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