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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故地重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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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无光处的黑暗几乎要化做实质流淌开来,吞噬掉每一个还在夜晚肆意妄为的灵魂。
穿着合体燕尾服的管家轻轻敲了敲自家主人的房门,回应他的只有重物撞碎的声音,伴随着鲜血似的红酒,从门缝中流淌出来。
“先生,这是您这一个月以来摔碎的第三十三支红酒。”
屋里隐约传来柜门被粗暴拉开的声音。
管家面不改色的扬声,继续自己轻叩门板的动作。
“在您准备对下一位受害者动手之前,我不得不提醒您,您收藏室里的‘季先生’们,出现了一些无法转圜的状况。”
房门被猛地拉开,管家敲门的手顿在半空中,脸上仍挂着合乎礼仪的微笑。
简望英俊的脸上挂着淡淡的黑眼圈,发丝也非常配合他颓废的凌乱着。
“哈里斯,我希望这不是你第三十三次骗我出来处理工作的借口。”
他懒洋洋的吐出这句话,高大的身体病态的依靠着门框,虚弱又好像隐藏着野兽般的疯狂和力量。
哈里斯无所谓的耸耸肩,左臂上是熨烫好的西装。
“虽然今天仍然有很多工作急需您的处理,但请您相信我,收藏室里状况是您绝对不想看见的。”
哈里斯将晚餐餐具摆放整齐,贴心的为简望拉开椅子。
简望百无聊赖的坐下,象征性的开始用银餐叉点着餐盘里精致的食物,见自己不肯用餐噤声的哈里斯,他才不情不愿的吃下了一块口感极佳的牛排。
“所以,收藏室里发生了什么?”
“很遗憾先生,‘季先生’们,都融化了。”
简望的手突然顿住,好像是这句话一下揭开了他存在心中很久的怀疑,伪装着颓废的眼睛,不断划过冷厉的光。
但好像就那短短的一瞬,他的手就继续慢慢地拨弄着食物,就连语气,都显得那么漫不经心。
“我的瓷娃娃,终于死透了。”
恭敬的管家先生没有应答,只听自家主人又幽幽接了一句。
“之前那个用他躯壳的人,又是谁呢?是叫……逢祸对吧?”
——
“要我自己上去?对我来说未免有些残忍。”
逢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站在路灯下,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蜂,向来儒雅随和的面具也差点没忍住,出现了丝丝裂痕。好巧不巧这个路灯,还是他曾经站过的。
“很遗憾,就算我上去,也无法发挥比你本人更有效的力量。”
“总长又是……”
蜂直接打断了他,没有让他继续问下去。
“你还挺有上进心。”
还没入职就想面见顶头boss?
逢祸从他眼睛里读出了淡淡的嘲讽,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猜测的意思。
“所以我要进去,在被炸的焦黑的现场,找到一支保存完好的笔?并且与我有相当程度的联系?”
蜂点点头,手指比了一个枪,朝他一打,意思:bingo。
“它很特殊,无论是精神层面还是物理层面。保证你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是它。”
知道问不出更多,逢祸只是沉默的点头,更何况只是去取一支笔,他照做就好。
不过去光顾自己被炸死的地方……总感觉还没踏进那幢大厦,莫名的悲伤就开始爬上自己的心头。
自嘲的笑笑,他确实还有好多事,没有趁活着的时候完成。
这么想着,已经乘坐电梯到达了熟悉的楼层。逢祸这次没有尝试穿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魂体’还会有痛觉,但是要让他去问蜂,那么他傍晚试图穿门撞个包的事,估计也要被阴阳嘲笑很久。
走到那扇紧锁的门前,手放到密码锁上轻轻推动,伴随着咔哒声,门开了。做鬼也有做鬼的好处,至少他这样无法被判为擅闯民宅,毕竟是所谓的,超自然力量。
令逢祸感到惊讶的是,想象中的焦黑并没有出现,房内的一切那和那天晚上别无二致。
邱灾竟然在这里。
男人站在红酒柜前,身上穿着浴袍,头发还在滴水,正边擦头发边认真挑选。距离太远,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家的门又被超自然力量打开了。
就好像个天大的笑话,又像是在重演那天的喜剧。
逢祸裹着室外的寒气,就那么堂而皇之的走了进去,站在房间里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那里先看看——自己被炸死的浴室。
像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当他踏入浴室区域的时,脚下也从昂贵的木地板,变成了焦黑的建筑板材。
这里被炸的面目全非,却只有这里被炸的面目全非。
视线望进浴室区域的尽头,竟然还有一个崭新的浴缸在那里,逢祸一时间都无心吐槽。
忽然,目光被凝聚,他好像找到了。
一支黑色的钢笔安静的躺在废墟的墙角,如果他没记错,那里曾经是衣服的置物台,他的西装被暂时安置在这里过……那这支钢笔,是他的——也是邱灾送给他的。
逢祸走过去弯腰将他捡起,放在掌心用指尖描摹,这是他刚担任夏衡市分公司总裁时,邱灾的贺礼。当时他们关系还算不错,除了上下属关系,还算能聊得来的朋友。
当他对邱灾的感情有些变质的时候,他就不再,也不敢用这支笔,只是随身携带,算是当做护身符。
“足够特殊吗……”
拿到想要的东西,他不想再多留,哪怕心再大的人,也不愿意一遍遍回忆自己的死亡。
正当他准备从这片废墟出去,邱灾却和他擦身而过,带起的微风晃得他一愣。
先不关注为什么只有这片浴室区域面目全非,房子的其他部分完好无损这件事,邱灾这时候来这里,难道是……随着他的疑惑转身,他看见邱灾沉进了那个崭新的浴缸里,透过稀碎的玻璃窗,看向忽闪忽灭的城市灯光。
他倒是还不知道,邱灾竟然还有这种爱好。
插在外套兜的手握紧微凉的钢笔外壳,没有回头,轻轻留下一句:
“再见。”
逢祸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中,沾附在浴室区域的黑色焦印随着他的离开开始一点点剥离,向上飞舞,最终如重新上色般,让这片区域变得焕然如新。
而邱灾还是姿态舒展的靠在那里,看着没什么表情。
“这根本不算考验。”
白色西装的男人抱臂站在光洁的窗台上,不满的挡住了正在惬意泡澡人的视线。
“哦,还是说……只有我和这位准判官没有私情?”
蜂哼笑出声,缓缓的拉开窗户,优雅的跳了进来,还颇有闲心的在洗手台清洗了自己双手。
“好吧好吧,总长大人最好为我们的准判官先生送上祝福,毕竟,他的考核可比我们难多了。”
“不必妄自菲薄。”
邱灾没有看蜂,只是穿着一身整齐的衣服从浴缸里坐了起来。
刚才还一副开屏的样子,只是自己不敢点出来戏说而已,现在是装都懒得装。
“他到底层了。”
邱灾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变相逐客,蜂有趣挑眉,好像确实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们神武的总长大人,对这些牢骚话没有任何态度,就是最大的态度。
不过好消息是,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了,虽然各怀鬼胎,但互不干扰,还能相互促进,何乐而不为?
“收到。”
蜂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身后的邱灾又不紧不慢的跟了一句。
“不要把香灰留在这里。”
呵。
蜂在心里冷漠吐槽,却还是老老实实的选择从先翻出窗口再化为飞灰飘散,调侃几句就算了,他又不是真的想触这个变态的霉头。只是可怜了他们的准判官先生,被这样的人盯上,以后可有的受。
逢祸刚走出大厦,却没看见蜂的鬼影,一转身,白西装男人老神在的出现在他背后。虽然极力掩盖,发丝却稍显狼狈,细看好像有被风扣住的香灰,好在总体仍然优雅从容。
还没等他开口,蜂先堵住了他的话头。
“走吧,关系户先生。不过是被迫在这方面走关系,逢先生你也是个可怜虫。”
只是一会儿不见,这个人变得更阴阳怪气,而且,关系户又是什么?还有人为了死走关系?这已经不能用荒谬来形容。
蜂几步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相当慈爱的轻拍几下他的肩膀,幽幽说道。
“逢先生,求生是有代价的,希望你能顺利。”
毕竟他们,都失败了。
“如果判官的职责是观察记录世人的功过,让好人得好应,恶人得恶报,那么总体来说,还算有意义。”
就算求生不得,做这样的工作,好像也不错。
他没发现自己话音刚落,寒光却从蜂眼底转瞬即逝。
“希望你能保持自己看法。”而不是为自己的傲慢后悔。
虽然很想这么说出来,但是蜂知道,这样对这个‘准判官’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只是徒增痛苦。
“那么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该继续上路了。”
上路,这次又该怎么上路呢?
就当逢祸以为蜂又要画个圈之类的东西,然后他们再去穿过所谓的边域,或者通过他猜测的那个土地庙,去附近找一个这个地区的……
想法还在飞扬,就见蜂在路边招招手,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他俩面前。
逢祸惊讶的眼睛微微撑大,透过车前玻璃,他看见驾驶座上一个两颊酡红,身穿纸扎西装的白脸的纸扎人正手握方向盘,灵活的靠边停车。
“嗯,谢谢,如果报废我会带着新车去土地庙处重新燃车入库。你可以走了。”
车上的纸扎人闻言冲他点点头,又透过车窗向逢祸点头示意,然后飘出驾驶室,顺着风飘走了,远远一看还以为是个大白塑料袋。
“不管你有没有驾照,你来开车,这是规矩。”
蜂利落的拉开后车门,偏头示意逢祸开车。
“新人上岗还要考核驾驶技术?”
逢祸倒是接受良好,毕竟纸人开车都见过了,他忽然不那么担心死后的世界过于乏味,说不定可以给朋友们托梦给他烧点有意思的东西下去。
当然,只是个玩笑,按照一路上推着他往前走的这些人的说法来看,他现在还没有真正的死,也不会轻易的活,正处于一个薛定谔的生死状态,想想还有些刺激。
“毕竟是偷渡,哪有那么容易。我们只能条件有限的遵从规矩,少一点麻烦,多一点保障。按照规矩,考核人不能透露太多消息,见谅。”
蜂透过后视镜看向逢祸的眼睛,带着一点认真的语气,一字一句的说道:
“而且你要走的那条路,只有你自己能看见。这条路上有什么,也要你自己留心。”
越说越谜语,听得逢祸又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不用紧张,你就当第一场考核,就是把搭档顺着指定路线,安全送达目的地。如何,是不是清晰易懂?”
“安全送达吗?单独强调这一点,总感觉相当可疑。”
蜂只是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噤声,考核人不能说太多,会破坏规矩。
“好吧,那我们这算……灵车?”
“放心,除非火气低迷到极点,不然不会有生人发现。”
熟练地发动汽车,果然手感和真车无疑。当汽车开始行驶时,逢祸眼前的道路突然发生变化,好像和周围的景色分出了不同的图层,引导他行驶的道路颜色比其他正常道路都要黯淡许多,甚至失去了色彩,全部呈现淡淡的沙黄色。
相当智能的引导功能。
“希望如此。”
逢祸一脚油门,灵车丝滑的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早上号称要自律的蒋子明,正自己一个人在路边,偷偷熬夜撸串。
正当他完美的说服自己,又举手招呼店员再来一杯冰可乐,透过店员举着菜单的手臂,他看见一辆无人驾驶的出租车从一辆又一辆正常行驶的车辆体内穿行而过,很快从这条路的一端消失在另一端。
“先生,您还想续点些什么?”
店员亲切的话从蒋子明左耳朵上车,右耳朵下车,根本没听进去。
“我靠靠靠靠靠……有鬼!!!”
“先生,您说什么?”
“不不不,不用了!!!我不吃了,这就走这就走……”
这一定是自律之神对他偷偷破戒的惩罚,他再也不敢了!!!
这么想着,赶紧扫码付完钱连滚带爬的向学校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