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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见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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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再次温柔的洒在他身上,麻雀扑簌而过碰落枯枝上的雪,落到他脚边,引着逢祸的视线看向那个不起眼的小土地庙。
承担了中转站的作用,帮助无常们在地府和现世之间架起桥梁吗?那位蜂先生总不至于随便把他放在什么地方,土地庙在民俗中,不就是牵引死者进入地府的第一站吗?从这里中转,总感觉有一种淡淡的讽刺感。
“汪汪汪——”
激烈的狗吠,从林间小路的入口处传开。
“牛牛?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突然开始叫起来了……”
逢祸的目光顺着声响望过去,一只大金毛在路口处跳来跳去,任凭主人怎么往里拉,就是不肯往树林间的小路上走,主人没办法,只好满脑门疑惑的牵着狗狗走上另一条路。
逢祸哑然失笑,左右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索性就站在原地,看着行人来来往往。
林间的小路上不时有晨练的路人经过,但如果非常不碰巧是来遛狗的,那么狗狗的眼睛大多会先直勾勾的看向他的方向,凶猛的会叫两声,其他大部分基本上只是盯了一会儿就离开。
走近科学,诚不我欺。
夏衡市接连下了好几天雪,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他打算四处‘飘’一会儿,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回家一趟,不知道他的房子现在怎么样了。他的档案上没有亲人,生前也没立过遗嘱,大概率会被收为国有,也不知道现在还能留下什么,但他打算回去看看。
左右,他也不知道现在该做点什么。也不知道蜂先生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可能真的只是单纯地想休息?
香灰随着脚印留在了洁白的雪面上,凭空出现,一个接一个,它的主人哪怕走在雪面上,都留下了矜持优雅的间距。很快,脚印就消失在被清理干净的路面上。
某棵常青树后,年轻的晨练大学生蒋子明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手紧紧捏住手机,眼看着脚印消失后,怀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飞速在对话框里输入。
【自律小蒋:我靠家人们,我我我我我好像见鬼了!!!】
【自律小蒋:骗人是狗,我两只眼睛加眼镜四只眼全都看见了!!!那个脚印凭空一个一个出现在雪面上,又一个一个消失了!!!】
手机开始激烈的嗡嗡震动起来,小群很快就热闹起来。
【减掉十斤换头像:真的假的蒋子明,是不是突然起太早眼花了?】
【自律小蒋:当然是真的!我刚跑到夏衡公园这边偏僻的小角落里,正好有一个土地庙,不是想着跟课题有关吗,我就过来看看,谁知道!!!竟然!!!】
【秃头危机预警:牛逼啊老蒋,第一天自律就见鬼了,老天奶不想让你走出舒适区啊。】
【自律小蒋:滚滚滚,你懂什么,这叫奇遇,这就是老天奶给我的预兆,我一定能自律成功!】
嘴上边骂骂咧咧边赶紧记录下雪面上快要消失的最后一个脚印,虽然在照片里看来,它跟普通印在雪面上的脚印并没有区别。
今天的自律真是太值了。
第一次当鬼,逢祸没什么自觉,也没发现自己留下脚印又消失,只是凭着刻板印象,当一位正常的‘鬼’,如果不是没人能看见他,他真的就和普通会出现在街上的人没什么区别。
行人的影子随着阳光的转移从他脚边略过,可惜他没有自己的影子。搭着城市公共交通系统,顺利的穿越夏衡市,从边缘的森林公园到达市中心地段,在熟悉的场景间穿梭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些真实感。
当他心情轻快的走到自家门口,准备摸钥匙开门时,才突然意识到说不定自己可以穿墙进去之类的,一抬头,目光却凝住了,门被开了一条缝,他最熟悉的那款高档男士皮鞋就安静的摆在鞋柜旁。
为什么邱灾会在这里?
逢祸轻轻推开门,顺着门缝摸进去,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但让他落空了,偌大的客厅空空荡荡,没有人类的身影,只有随意甩在沙发上的风衣和西装外套,却不见他们的主人。
一种莫名其妙的猜想涌上他的心头,总不会是……
卧室门把手被小心翼翼的按下,柔软的大床上隆起一个小丘。
真的在这里。
逢祸面无表情的关上门退回客厅,端坐到自己的沙发上,还要尽量避开被随意扔到这里的衣服,以免留下什么痕迹,邱灾再以为他头七还魂了,虽然死了不止七天。
邱灾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以为,那个吻只是邱灾送他上路前的断头饭。
忽然,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好像睡美人要苏醒。还没等逢祸从沙发上站起退出,卧室门就被打开了,凝实的目光有一瞬直接落在了他身上,转瞬间就快速移开,宛如他的错觉。
可能只是在找自己的外套。
如果邱灾身上没有穿他的睡衣的话,逢祸还愿意帮他找补一两句。
家里被收拾的井井有条,和他出事前几乎一模一样,除了被外人强势进入留下了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不过他死以后,这间公寓的所有权应该被收回……邱灾又把它买下来了?
他人还不错。
只有那么一瞬他们两个好像产生了交集,但逢祸认为那是他的错觉。邱灾只是从卧室走出来,走到沙发旁,捡起自己的衣服,慢条斯理的叠好,然后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邱灾今天没工作吗?这不像他们大忙人的风格啊。平时这个点,邱灾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甚至连例会都很难按时参加,他们打工人只能总结会议纪要,然后由他到总部上交。
墙上的液晶显示器被打开,开始滚动播放一些午间新闻。如果这时候厨房再传来一些声响,逢祸想象中的退休生活就可以落到实处了。
“我本来打算到退休的时候,就这么干呢。”
柔和的氛围在身边流淌,裹挟着咖啡的热气,一下把逢祸拉进疑似幸福的海洋里,想将他溺死。
只是轻轻感叹了一句,逢祸还在闭眼享受这一刻,他刚在路上实验过了,碰到路人的时候说了声抱歉,路人没什么反应,只是埋怨今天运气不好,理所应当的,他没发现坐在离他不远处的邱灾身体微不可查的僵了一瞬。
和邱灾一起喝完了一杯咖啡,不觉间,夕阳的余晖透过大落地窗反射在逢祸的平光镜片上,像是无声地催促。
而邱灾真的就无所事事的在这里坐了一下午,喝着咖啡,不时翻开手中那几本好像都快被他翻皱了的财经杂志。手机被反扣在茶几上,玻璃桌面映射着飞一样弹出的消息界面。
不用想,肯定是钟柏容。看着冷冷淡淡的总裁特助,实际说话跟机关枪一样,只是想到都觉得很有趣。
下意识的,他轻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邱灾翻杂志的手突然停住,微微偏头好像很迟疑的看向逢祸坐的沙发另一角。
他们的目光隔着一道纱,纠缠在一起,只是一眼,逢祸就马上移开了目光,眼眸低垂,描绘他死前不久刚挑好的新地毯纹样。
别说出来。他冷酷的在心里下命令,可惜只是徒劳。
“逢祸?”
说出来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巧合,总会让逢祸有一种错觉,好像邱灾真的有多在乎自己这个下属似的。他这辈子没干过几件惊天骇俗的事情,喜欢过邱灾算一项。
哪怕他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对同性产生了所谓‘爱情’的情感。但事实摆在他眼前了,如果他只是像一开始那样单纯的以为自己是敬佩邱灾,就不会在邱灾想睡自己的时候点头。
爱情的本质,名为欲望。
哪怕知道邱灾只是在看空气,逢祸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目光。说到底他们现在算是阴阳两隔,更何况自己的死还有邱灾一份,他还没大爱无疆到那个地步。
冷静的站起身,抚平西装外套上的衣褶,打算就此穿墙离开。毕竟开门太明显了,再让邱灾见一次鬼?显得自己这个鬼当的很业余。
然后他就迈着优雅的步伐,毫不犹豫的打算穿门而过。
“咚——”
好大一声,好响,好听,好头。
沙发上的邱灾还在翻动书页,并且适时的发出了一声轻笑。逢祸甚至怀疑他在笑自己,冷笑一声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相信他们杀伐果断的黑恶势力老大,不怕鬼。
直到逢祸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邱灾才收回自己紧随着他背影的眼神,继续翻动着刊登着逢祸专访的那几页杂志。
刚出大厅,就看见熟悉的白色西装百无聊赖的靠在电线杆上,抱臂刷着手机。
仿佛是察觉到他的到来,抽时间瞥了他一眼,带着一点嘲讽的笑,朝他扬了扬手机界面,上面是夏衡大学的学校频道。
“有个学生说,他今早晨跑的时候,在森林公园的土地庙附近见鬼了。这个鬼是谁,好难猜啊?”
风凉话。
只有在给别人找不痛快时,他们的蜂先生才会显得格外热情,不会和人刻意拉开距离。
“很显然,我的引导者们并没有好好教导我,怎么做一名合格的地府暂住者。”
"地府暂住者,很清晰的自我定位。"
蜂调笑完 ,又恢复了他那副死样子。
“那么,我究竟要入职什么岗位?”
“现世的人总喜欢给我们的职业笼上传奇的神秘色彩,不同的地区又会采用不同的名号来称呼我们的某一种工作,比如东方称无常,西方称死神;东方称阎罗,西方称撒旦……总而言之,只是我们不同的同事在不同地区进行的大差不差的工作。而你要入职的岗位,就是其中那些需要去记录世人的功与过,好叫他们作古后秤上一称,如此,称判官。”
判官?
两个字在逢祸的齿尖研磨,确实和传统的东方地府文化相似。表面上嫌弃现世对他们工作划分的太清晰,到最后还是采用了现世的称呼吗?怎么不算对齐了地府和现世的颗粒度呢?
“每位判官都会有自己记录工具,不用我说你也该清楚,一般称为‘笔’。”蜂看他听得入神,满意的点点头,“你也见过,韩文镜的。”
“可韩先生……”不是无常吗?
蜂冷笑一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个人同时做好几份工,不也是这里的常态吗?所以为什么现世要把我们的工作区分的那么明显,好像每个人只需要做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一样,我们分明几乎什么都要做一些……”
好大的怨气,肉眼可见的那种。
“那我该怎么获得我的‘笔’?我记得你说过,我们需要去找总长‘讨笔’。”
逢祸适时打断了他的低语,虽然他现在也是鬼,但也并不是很想大晚上看见一个怨鬼。
蜂倒是没有被打断的不耐烦,情绪稳定的可怕,丝滑的切进了这个话题。
“这就是我们今晚要去的地方了——你最后一次‘入梦’的地方,或者说,你身死的地方。”
邱灾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