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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齐彭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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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宝城的夜晚灯火通明。
男子眼神迷离从酒馆中出来,就要作呕,门保见他胡子拉碴,身上虽是青衫,但早已脏的不像样子,就一脸嫌弃地把他赶到了别家门店前。
“若能跳出红尘外,便是长生不老仙。哈哈哈哈!”齐彭殇扶着墙在自己的呕吐物旁大笑,过往的行人并不知道这个人明日就要做他们的城主,只当是潦倒的乞丐的穷途末路。
齐彭殇刚要抬头看天上的星,又赶忙把头低下来,良宵苦短,虽然说观星是相师每天的必备课,但这时候老天告诉他什么他都不会听进去的。
踱步至舞楼,他深吸一口气,今晚风主要从东边来,震木和巽木相生,男女交合。好的,适合风流,他快速把头发整理了一下,大步流星进去了。
第二天宴会进行到一半时,衙门的各位才在舞楼里找到了倒在酒桌上齁声如雷的城主,身上的酒味混杂着糟糕的劣质香水连久经世故的衙役们都受不了,不得不夸灵宝市的办公效率,至少在宴会结束前齐彭殇已经干干净净地身着灰衣站在了城中各名流的面前。
人们玩味地看着上位城主,也就是齐彭殇的母亲的反应,这位强大的阴阳家永远都是一副置身事外却又掌控全局的样子。她的不露声色昭示出多年的官场生涯练出的狡黠,让在座同僚佩服不已,暗暗觉得自己果然还需历练。
而此刻她缓步踱到儿子身边,余光扫视了在场的人,大家都在看着,于是她那刚绷起准备发怒的脸,瞬间冷成了冰,郑重地向他行了个下对上的礼,于是在场各位突然意识到,没错了,这是新的城主,这座城的最高管理者,同辈中最顶级的相师。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向他行了礼,他母亲的目的达到了,本来戏谑的氛围瞬间又拉回了仪式中,这一幕大戏上所有演员都已经就位,唯一没进状态的只剩齐彭殇,他微微地低下身子回礼,然后便问:“结束了嘛?我可以走了吧。”
面对这样的儿子,再冷静的家长都会失去理智。但孟可凡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齐彭殇被盯得有些发毛,知道自己有些出格了,于是就安静的坐着,任人摆布了。
结束后,只剩母亲和自己坐在空的楼阁中,望着远处熙熙攘攘回去的人群和停在门口大气的紫衫木马车,母亲首先开了口:“恭喜你。”
“这是对我的诅咒。”齐彭殇仰面看着天,云很散,疏的只有眯起眼睛才能看到。
“随你怎么想吧。回去把《葬经》《玉尺》和《疑龙》好好看看,这几天功要好好运,近五年的异怪星象要烂熟于心。我到诸子阁之后很快就会派人来考核你的。”
“小儿科。”
“以后别这么狂,遇事多担待。在从政方面你要明确每个部门的分工职责,有事分配下去,最主要的是要会问责,不要事事亲力亲为,小事就不用让自己分心了。别累着自己。”母亲看着他,冷峻的目光和温柔的话语并不相称,使人相信她只是在单纯的交接工作。
“我像是劳模?”
“我走之后你要经常到父亲的墓前去祭扫,要告诉他你已经是城主了。”
“太阳马上就下山了,不等明天再走嘛?”齐彭殇还在看云,有一团云聚的很大,挡住了太阳。
“不行。”孟可凡看着窗外雕着龙的马车。
“我知道,圣命不可违,是吧。”
“你有朝一日也会去的,那时再见吧”她尽量把离别说的轻松。
“别误会,我不想见你。”他终于不再看云,但还是没有看她。
孟可凡疲惫地笑了笑:“你知道你要干什么吧。”
“守一座已经死的城,等一群不会来的人”
“差不多吧。”孟可凡不再说什么了,不能让朝廷来的人等久,行囊都已打包好了,她只需踏入车厢,过去四十多年的生活就完全和她没有了关系。从今以后,世上不再有灵宝城主孟可凡的存在,只是诸子阁又多了一位阁老,但其实那又有什么关系,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换了更大的棋盘,她还是那枚棋子。
自己的儿子一定很恨她吧。当初她接手这座城时是历届中最年轻的,硬生生从闺阁中被拉到王座上,无边无际的文案,勾心斗角的角逐,断绝了一个青春少女的一切美好遐想,当初她也恨极了自己的父亲,但随着时间,一切都过去了,不知他现在还在不在世上,但没必要再去考虑这些问题了,纵使在阁中再见,又有什么交流的意义呢,他已经错过太多太多,正如现在,不知儿子还要面对多少人生的悲和喜,但唯一清楚的是,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很想找个人聊聊,但车夫的缄默昭示着她的禁言,否则便会给别人引来杀身之祸。只好看天,相师的敏感让她觉得今天的晚霞不太对劲,开始运功到眼,她看到芥子状的云围绕着一些奇异的物质,她从来没见过这种现象,功运三重天,她渺茫感受到其中强大的信息量,不可能,对于观象,这些年来还不曾有让她运功出三重的象,上四重,云的象早已经不复存在,甚至连太阳都能正对无碍,但那团物质连轮廓都没出来。
五重,六重,直到七重,内敛的能使紫衫木车身剧烈晃动,车夫感到心口烦闷,喘不上气。在这时那团未知才初现端倪,孟可凡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叫停了马车。
缓缓踱步下车,席地坐在野草上,她直接上了十重。
离的近的草直接拔地而起,低低地悬在脚旁,而远的草,被这巨大的场牢牢吸引,像是万佛朝宗般指着孟可凡。这还只是内敛的气,完完全全用在观象上。很久没这么伤筋动骨了,进入十重的孟可凡有些懵,随后不断调整,她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缓缓地收起,周围的一些都安静下来,孟可凡又变成了那个冷冷的妇人,整齐的灰发贴在鬓旁,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走吧。”她对车夫说。
那个男孩将要面对的,真的太多了。
虽然函谷关的传奇家喻户晓,但史学家们至今也没搞懂它的旧址到底在哪里,灵宝作为最原始版本的函谷关所在地,却一直没有作证的古迹,因此引起了业界的广泛质疑,后又有很多城要发展所谓的旅游业,争抢函谷关的名头,甚至古色古香地仿建了传说中的城楼,又加上年久失修以讹传讹,现在已经无从知晓。
隐秘的神话传说永远是故事家们最好题材,因此从这入手,还请诸君莫笑。功至十重,就已经不是语言能够描绘出来的境界了,何况再加上那一团不明气体,本是不想再劳神费事,只让孟可凡一人知道便可。但又觉不妥,虽然后世确实记载有很多其他阴阳师通过各种侧面的端倪发现了这一现象,但在这个时间里,如此确确实实明明白白直接看到它的,孟可凡是第一人,而也因她深厚的功力,她将是这段时间内能观察到的的唯一一人。
如若不将之公之于众,则尤为可惜。
在十重的功力加持下,那团恍惚的物质分明就是:
紫气东来。
一个在所有阴阳书籍中作为前言出现但正文永远不会提到的词汇。
而在这些书中关于这项词汇的解释也尤为简单:
圣人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