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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雾中行 ...

  •   清晨大雾中三个并排的身影奇奇怪怪。
      “秃子,你确定这样走没错?”中间形销骨立的瘦高挑穿着很肥大的墨绿色的袍,两手抱在胸前,宽松的袍袖露出像枯树干一样细的小臂。“别迟到了,你知道的,对于一个机关师来说,先机有多重要。”
      “施主信我。”右边矮胖的褐袍和尚面带微笑地抬头看着鲁三惑,说着用那根高的有些嘲弄自己的禅杖敲了敲地,“这么强的气,想找错都难。”
      “你们真的不能再走快点吗?”
      “再说话就让你永远赶不上。”一言不发的黑衫突然开口,左手按在了别在腰间的剑上,那剑柄是纯木的,除了一层裹布没有任何装饰。别扭的拿剑姿势让任何其他剑客都会觉得这是个初学者,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带半点波动,像是一个累极了的人的低声呢喃。“反正马上都要死,不如你先走?”
      听到这话,鲁三惑撅了噘嘴,和尚也不再笑了,单手合十竟闭上眼睛继续走了,这沉默保持了很长的时间。但鲁三惑果然还是憋不住的。
      “那么悲观干嘛。”
      黑衫反转在剑柄的左手轻轻一提,将剑抽至空中,右手接住往空中顺劈,随后再转刀,插回,浑然一气,整个过程安静至极,没有半点杀气外露,收完刀后他还是那个看起来马上就会倒地不起的病秧子,只是雾中划开了一道澄清的刀痕。
      和尚睁眼:“施主冷静。”但他自己握紧了手中的禅杖,隐隐的黄光将周围的空气渲染。“本来胜算就不大,别生是非。”而瘦高挑也把手伸到了袖中,像是握住了什么。
      半晌,剑客首先让步“随你们吧。”
      “早该这样,你看又耽误了一会儿。”鲁三惑为他赢了这场辩论显得很高兴。
      “今早的雾看来是不会散了。”和尚说完,雾就散了。
      “有雾不是挺好的吗。”鲁三惑说,“最适合埋伏了。”
      “就那点雾顶多起点渲染氛围的作用,别忘了她属于阴阳家,雾对她有利。”和尚又双手合十闭起眼,丝毫不为刚才的事尴尬。
      “那随便吧,我兴奋起来了,在这之前我还真没遇到过多少这样的人,根据我之前做的功课,这不就是一个算卦的吗?需要这么大动干戈干什么。”
      “单纯论‘道’,我们没人在她之上。”胖子表情看起来很依然很轻松,并不像是认怂。
      “和尚今天要破戒咯。”鲁三惑幸灾乐祸地看着胖子。
      “这是她命里的劫。”和尚面带微笑,“你们是杀人,我是引渡。”
      “怎么说我杀人呢,这顶多对我来说就是做个实验,扩充我的数据库。”鲁三惑挠了挠头。
      “恶心。”黑衫剑客不耐烦的看着他们“很抱歉,我不找借口。鲜血,不是剑客追求的东西,快速了结吧。在我看来要么死一个要么死三个,那我尽量让牺牲最少。”
      与此同时,孟可凡并不知道她的生命正在被人讨论着,昨日为了观紫气动了全身的功,但一想到未来要发生的事情,她就没法好好休息。那个预言就要发生了,她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证这一切,那些隐秘的身份所带来的责任将终结在齐彭殇身上,函谷关的守卫,尹喜之后,灵宝世袭城主,最强阴阳家血统。
      所有的所有,千百年来这个家族的命运仿佛早就被写好:你从哪里来,你是谁,你要到哪里去,出生就被赋予身份,再到城主,再到阁老,所有的所有按理成章,都是傀儡,都是作态,她都不确信她做这些,是不是真的来源于对那个预言的领悟,她只是机械上的一个零件,正如她所有的祖先一样。
      守一座沉浸在荒唐传说的城,等一群标准不明确含义模糊的圣人,过一种牵丝戏一样的生活。
      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而又活在这样虚诞与妄作的轮回中无法摆脱,如此这般,来回往复,她早已什么都不在乎了。
      而今终于她知道了传说是真的,如果它早出现几年,也许在她这一代就会终结,她相信自己有足够的实力与阅历处理好一切,但巧的是,它出现在她的孩子担任城主的第一天。
      天意难违。
      这位母亲思绪繁多,以至于整个上午丝毫没有感受到象的变化。
      三百里外的石雷谷口,鲁三惑已布置好了一切,此刻正坐在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石凳上喝茶。
      蒋十傅盘腿打坐,禅杖插在土中,闪着耀眼的金光。黑衫剑客倚在树旁。
      “和尚在干嘛?”鲁三惑问。
      “你果然对我们的对手一无所知。”剑客摇了摇头。“他在闭气。”
      “闭气我也会呀,也没见过这么夸张的。”
      “他用界把整个山谷中关于我们的气都屏蔽了。否则就你的那些杀气腾腾的机关,不要说对方,连我靠的近都能感受到。”
      “奇妙奇妙。”鲁三惑好奇地睁大了眼看着和尚。
      “你知道的,道的第一个特征就是它着于万物之上,阴阳家就是将这项特征发挥到极致的学说,只要那件东西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他就能根据外泄的气发现它。有些强大的阴阳家就算你死了还是能发现你,就比如我们对付的这个。洞悉百象不是随便说说的。”
      “说白了不就是个情报员嘛”鲁三惑又飘了。
      “我没见过像这样又傻又狂的机关师,要是她没战斗力,我们来玩的?这些人打架的方式极其另类,就是将带有自己特征的道外化,附着到具体物象。远到星辰就是星象,放到空气中,成风象,甚至放到你眼里,造成幻象。总而言之,他们有无数种让你瞬间失去战斗力的神奇操作。对于这些真正意义上的江湖术士,我也只是略知皮毛。”
      “这这这,我还是相信科学吧。”鲁三惑拨弄着手里精巧的茶壶。“只要我不允许,没有生物能走出我布的阵。加上这个山谷本身地理优势,只需略作变幻就可以把人的方向感搞的七荤八素,就是个天然的大棋盘,我只要把他颠倒重排,再在其中布上眼,一些基础的刀五曲四直三,要凭一己之力解出去就已经是不可能,再加上一些不确定因素,嘿嘿嘿,那是我个人的喜好问题,你马上就知道了。”
      “别真的妄想这么简单地杀死顶级的阴阳家,他们的生存能力令人发指。”和尚开口了,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一只手就把深插在土中的禅杖拔出。
      “巧了,机关就是为了最简单地夺走一个人的命。那我们就来试试矛和盾谁更强吧。”鲁三惑轻描淡写,把那个茶壶揣进了袖中,又抽出手来,袖里空荡荡的。“喂,我们还要等多久?”
      “我的界什么都没感受到。”和尚摇了摇头。“她大概改变路线了。”说完一辆马车从视野尽头的平原缓缓驶来。
      “这损和尚就爱干这种事,明明看的比谁都清楚。”鲁三惑鄙夷地看着蒋十傅。
      和尚与剑客要起身,剑客看着鲁三惑,说:“别贪玩,拖住后面的守卫就行。”
      鲁三惑笑了笑:“知道了。事成之后,一定要按照我说的线路走,如果你们还活着的话。七门皆无,遇死则出。在我的阵里迷路绝对比解决个江湖术士危险。”
      望着远处的壁书的石雷谷三字,孟可凡感到一阵心慌,所有的象告诉她,这谷简直是个洞天福地。
      但对于一个相师来说,这种象是死象。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这是介乎极安与极危之间的最大波动,她对车夫说:“能不能绕道。”车夫默不作声,一丝不苟地开着车,偶尔咳嗽两声,像是配合昨天被孟可凡强大气所伤。孟可凡想,朝廷真是会挑人,话这么少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不为难你了。”她又感知了一遍,依旧像是泥牛沉海,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像在梦里一样。
      第一次,无论从任何意义上讲,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而这时初生的暖阳照在山谷中,鸟语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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