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冤家解结

8、八颗红豆

　　胡屿臣把李时好背到了校医室，校医帮她做了简单的处理，了解事情经过以后，建议她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确认一下有没有大碍。
　　他们班的同学也提前告知了谢岚，于是谢岚驱车将她送往医院。
　　付梅好是在谢岚陪她等结果的时候赶到的，俩人太熟稔了，并没有过多客套。在简单交接过后，谢岚回到学校守着学生上晚自习。
　　付梅好工作繁忙，在医院大厅也电话不断。李时好找到间隙和母亲说，让她先去忙，她没什么大事，自己可以处理。
　　付梅好的单位有一个学生在校门口被一辆电动车撞到，付梅好着急地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再三纠结下只好对她说：“那你乖乖的在这等结果，有事就打电话给妈妈，妈妈先去急诊中心看看学生的情况。”
　　李时好看着母亲匆忙的背影，不自觉叹口气。倒不是感觉自己看病孤单，事实上她自己待着她会更自在，否则总担心母亲问东问西或者责怪她。
　　李时好拿到检查结果，没有什么问题。分别给母亲和谢老师发了条报平安的短信后，她揉着酸痛的鼻子回家了。到家后，想起忘了告知自己的朋友们，在微信群里给她们发了消息。
　　看着朋友们暖心的回复，她笑了笑，然后嘱咐她们好好上自习，不要再玩手机了。
　　第二天到学校时，受到了同学们的高度关注，她只好一直表示她活得好好的。
　　课间操结束后，一个男生默默靠近她，走在她身侧。她转头过去，看到了自己班上的同学成杭。她见成杭一直往她的方向瞄，半天说不出话来，索性主动开口：“成杭，怎么了吗？”
　　成杭略微思索了一下，沉声道：“李时好，对不起啊。昨天那个球是我扔的。我本意是想要传球的，没想到防守我的那个球员伸手碰到了，所以改变了球的轨迹，害你受伤。”
　　李时好闻言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语气松快：“害，球场上的事谁知道呢？本来就只是个意外而已，何况我都没大碍的，不要放在心上啦。”
　　成杭迟疑开口：“作为交换，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李时好疑惑问道：“什么秘密？”
　　他忽然凑近她耳际，作出一个悄悄话的动作，说出来的话却让李时好感觉似有魔音穿耳，少年处在变声期的嗓音老神在在地说：“你喜欢老胡的秘密。”
　　趁李时好怔愣的时候，成杭也哥俩好地拍了拍她的肩，承诺道：“我不会说的。”然后迈步走人，李时好：？？？？？？
　　不可否认的是，成杭的这番话向她心里投掷了一枚不大不小的炸弹，她瞬间警醒——她确实是喜欢胡屿臣，异性之间的那种喜欢，但是她也确实没打算和他怎么样，她清楚自己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既然如此，她在今后更应该小心谨慎，连与自己不熟悉的男同学都看出来了，说不准还有人也看出来了，她必须收敛好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不能拥有这份爱情就算了，她可不能连自尊都失去。
　　她很擅长自我管理，她一定能将这点不起眼的小心思藏好。

　　时蕴向胡屿臣主动示好被拒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学校，但是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如常上学，有意无意接近他。
　　时蕴成绩上乘，长相明媚而艳丽，在整个年级都是女神一般的存在。这样一个女神，却在胡屿臣面前屡屡受挫，而后越挫越勇。
　　神奇的是，按理说李时好和时蕴应该算是“情敌”，但是李时好对时蕴却生不出什么敌对的情绪，也许是因为她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们本来就很般配，不在一起都对不起观众。
　　显然时蕴不是这么想的，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李时好还是能感觉到时蕴对她的排斥。
　　她也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送上门找罪受，既然在女神那里不受待见，她也就尽量和她保持距离，不主动招惹这尊大神，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某天时蕴忽然主动来找她，问她能不能和她交换一下值周的日子。
　　李时好瞬间就get道她的意思，反正对她也没有太大影响，她不同意反而显得有鬼。于是李时好爽快地同意了。
　　结果下周一课前，时蕴又来到她面前，满面寒意地说要和她换回来。
　　李时好彻底懵了：... ...？？？她腹诽：这俩大神在搞什么飞机？过家家吗？拿人涮着玩？
　　谜底在这周五值日的时候揭开。彼时李时好和胡屿臣分立大垃圾桶的两端，正在去垃圾房的路上。
　　下楼梯时，胡屿臣在她身后忽然淡淡开口：“班长大人，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太纵容班上同学提出的无理要求？众口难调，大家的所有要求难道你都能满足吗？”
　　李时好在心里仔细筛选了一下，觉得除了值周安排以外没有别的事情可以让他说出这番言论，于是为他答疑：“能力范围内，只要要求合理，我都会尽量考虑。何况，我也不觉得这是什么‘无理要求’啊... ...”
　　李时好看着他愈渐冷冽的眼神渐渐放低了自己的声音，然后改口道：“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我以后不换就是了。”胡屿臣才终于缓和了脸色，瞥了她一眼，解释道：“我不是针对你，但是时同学和我一组倒垃圾动机不纯，所以我让她和你换回来了。我这属于合理诉求吧？班长大人应该听从基层的呼声，更多地满足民众的愿望。”
　　李时好一头黑线，心想：可是我现在对你动机也不是很纯啊胡同学！
　　童微最先加入了校篮球女子队，在胡屿臣和好友的影响下，李时好也开始接触篮球这项运动。开始只是因为心里那一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想要了解他多一点，更接近他一点，后来在娱乐过程中逐渐产生了兴趣。
　　李时好有运动天赋，有了兴趣的加成，她的球技日渐精湛。某次童微硬要拉她去和她校队里的队友们打球，美其名曰“友谊赛”，结果比赛结束后，一个女教练朝她们走过来问她愿不愿意加入球队。
　　童微和几个女生笑着看向呆愣着的李时好，童微上前揽住她，一脸炫耀地对教练说：“是吧是吧罗教练？我就说她打得好。”
　　罗教练点点童微的脑袋，评价道：“确实不错，但是动作还比较生疏，配合不熟练，需要更系统的练习。”然后又问了她一遍：“同学，你愿意加入校队吗？”
　　李时好迟疑地开口：“教练，谢谢你的赏识，但是我还要看书，恐怕... ...”童微手肘顶了顶她腰侧，告诉她：“你这小菜鸟进来也不是主力队员，我们的训练也没有占太多时间，只是每周一和周三下午放学后训练一个半小时而已。至于比赛，你应该也就是个‘板凳球员’。”
　　李时好向罗教练求证，罗教练冲她点点头：“没错，你们班除了童微，还有三个男生也是球队的吧？我们和他们训练时间是一样的，训练场也挨着，听说薛子昭那小子是你们班班长？”
　　李时好听到她们是和男队同一个训练时间时，内心可耻地动摇了，于是她点点头，答应道：“好的，教练，只要不影响学习，我想加入你们！”童微在她身边“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拍拍她的头道：“好学生哟。”
　　喜欢是什么呢？是像张爱玲文字里说的那样——“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还是舒婷笔下的“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对于李时好而言，她既有那种“低到尘埃”不自觉的卑微，因为察觉到他们之间的遥远距离而低头叹息，也有《致橡树》的那种尽力提升自己去缩短差距的奋发向上。

　　“李老师... ...李老师？”一道略微低沉的嗓音让她回过神，她抬头看向病床上的女孩。
　　女孩问她：“老师，你刚刚想到了什么？”
　　李时好柔下目光，徐徐开口：“我曾经为了喜欢的男生，从一个在场边被篮球砸到脸的‘球痴’变成了篮球场上奔跑的校队队员。”
　　女孩开口赞道：“好励志！”李时好笑笑，颔首应下她的赞美。然后听她开口：“我为了离他更近，选了理科。其实我更擅长文科呢！”
　　李时好刚要回复，门外传来动静。女孩的父母回来了，李时好从椅子上站起来，向他们告别。最后，她看向病床上那抹苍白的身影：“答应我，等你病好后，要亲自打电话告诉我噢。”
　　女孩冲她点点头：“李老师，放心吧，我会积极配合医生治疗的。”
　　在医院的电梯里，她的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曾经很熟悉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她接起：“喂，你好。”那边是一个好听的男声：“是我。”
　　其实李时好真的很想在这时候回一句：“哪位？”他总是这么自信，觉得他对自己的影响非常深刻，以至于可以迅速认出他的一切。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是她总是憋闷地不想让他继续自我感觉良好。
　　如果是两年前，她的确会故意假装不知，然后问他：“您是哪位？”但是现在，她早已没有想要和他斗气或逗乐的心思。所以，她只是淡淡地开口：“有什么事吗？”
　　那边似乎说了句什么，她这边电梯门刚好打开，一楼急诊科广播正在播放：“36号李女士，你的针水配好了，请到护士站输液。”
　　于是胡屿臣顿了顿，问她：“你在医院？你生病了吗？”李时好并不想和他过多虚与委蛇，回道：“我来医院探病的。你刚刚说什么事我没有听清，这边太乱了。”
　　胡屿臣说：“童微侄女手上戴的佛珠上次掉在我车上了，我今天早上才看到，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拿？或者我给你送过去。”
　　李时好并不清楚小柠檬有没有戴什么佛珠，但如果真有那么一串佛珠，她也不能当不知道，于是她说：“我给你童微的号码，你直接问她吧。”
　　胡屿臣似乎早猜到她会拒绝，于是回复：“我联系过童微了，她去巴黎出差了，人不在国内，她让你帮忙取。”
　　李时好当然知道童微出差的事，只是一时混乱忘记了。
　　她皱紧眉头，道：“你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找你取吧。”
　　胡屿臣轻快的声音透过电波在她耳边响起：“今天下午6点以后我都有空，我在春城开了分公司，办公地点就在春城大厦18层。”
　　李时好一时无言，心理咨询协会就设立在春城大厦16层。她强迫自己隐隐抽痛的脑神经镇静下来，回道：“好，到时我去找你。”
　　刚想挂电话，那头是他戏谑的声音：“记得请我吃饭啊。”她匆匆“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此刻，她站在医院大门口，有种想要原地撒泼的冲动。好不容易忍住了，她往地铁的方向一路走一路低声咒骂。
　　如果是她自己的东西，她就干脆不要了。偏偏是小柠檬的，她也不能做主。
　　而且他在春城大厦开设了分公司办公部的消息也干扰着她的磁场，她觉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