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颗红豆 ...
-
李时好的初中班主任谢岚是闻名整个锡城的数学老师,她带出的很多学生因为在各类奥数竞赛中获得的优异成绩,直接被保送到春城高级中学。最特别的是,这样一位名师并没有“聪明绝顶”的秃脑门,也没有理工标配的格子衬衫——她是位容颜秀丽的气质型美人。
而这位气质型美人,和同为锡城教育业界优秀职场女性的付梅好是大学好友。李时好并不属于刻苦学习型的好学生,与之相反,因为从小被父母“放养”,以及父亲李宝诚奉行“快乐学习”的理念,她的学习习惯可以说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然而,她虽然不是踏实型好学生,但也确实是个好学生——小考成绩全市第二名。这个成绩让李时好有种“中彩”的惊讶感,然而她知道她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这个名次却大大振奋了自己的父母,他们坚定的认为自己女儿是匹后起发力的“黑马”。
是以,这匹黑马来到初中,先是因为比较能吃苦不抱怨,严守军训纪律,训练中表现优异,就连半夜三长两短的紧急集合哨声吹响都是班里第一个着装整齐到达训练场的学生,被王教官列入了“优秀学员”的名单;初中课程开始后,又被选为了班长。
每个班两个班长,一男一女,男班长叫薛子昭,成绩优异,体格高大,是经常同胡屿臣“混”在一起的死党。学习委员是明舒,她就是小考时排在李时好前面的那个全市第一。体育委员经过投票,胡屿臣以居高不下的票数秒杀了其他两位同学。陶筱桃是数学课代表,童微是文艺委员。
就这样,他们的初中生涯开始了。
李时好小时候因为“一天揍哭七人”的狂野性格,好朋友是一群小男生。然而从上了小学开始,在付梅好的提点下,夫妻俩就特别关注她的交友情况,尤其是她和男生的往来。久而久之,李时好就不常和男生玩了。
开学一个多月,李时好这个班长却担任的很轻松。因为大部分工作都有薛子昭体谅她,帮她分担了,她也乐得清闲,每天就是上课、和她的几个密友谈天说地、回家。
她们四人的家相距不远,所以总是一起结伴而行。然而,这样的情况在最近却有了变化:课间几人还是粘在一起,但是上学和放学的路上却少了明舒同行。对此,明舒的解释是“有点事儿”,然而时间久了,她的“事儿”还没有解决时,李时好不禁犯起了嘀咕。
某天放学路上,李时好看到不远处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和一个高大的男生走在路上时,终于忍不住问出口:“那不是明舒吗?她最近事情还没有办完吗?”陶筱桃和童微闻言不由得拍了拍她的头,叹道:“时好啊,你... ...”
李时好想了想,试探地问:“是... ...学校最近有什么活动需要班长和学习委员牵头吗?可是老师没和我说啊... ...”
童微一脸黑线,陶筱桃好心地和她解释:“傻瓜,明舒和薛子昭在一起了,你看不出来吗?”
李时好:???!!!反应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们是说... ...早恋?可是明舒没和我们说过啊。”
童微恨铁不成钢道:“她和我们说了很多次了,只是表达的比较隐晦,她肯定以为我们都懂,结果你这个愣头青还蒙在鼓里,根本没有get到她的点呀... ...”
陶筱桃接上:“对啊,而且咱们年级好多同学都开始谈恋爱了,在咱们这个年代早恋很正常吧?小学就开始了,现在的孩子更早熟,有的幼儿园就开始了呢,哈哈哈。”
接着,俩人给李时好分享了一下学生之间流传的各类八卦,信息量太大,她全程吃惊脸应和:“什么?他们俩居然是一对啊!”... ...“啊?他们居然这么早就在一起啦?”... ...最后她总结道:“明舒和薛子昭在一起很好啊,他们看着就很般配,但是要小心,不能被老师发现了,后果会很惨的。”
童微轻轻摇头:“你以为谢老师不知情吗?这俩人最近表现得太明显了,只是因为他们成绩都很好,不让老师操心,所以她才睁一眼闭一眼,不点破的。”李时好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开班会时,谢老师一直说早恋的事情呀。”
陶筱桃跟着感叹:“她真是一个开明的好老师,不像其他老师一样把早恋当危害。”童微模仿谢岚:“同学们,你们正处在青春期,喜欢上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喜欢和欣赏是两个概念,大家应该学着去分辨两者。你们要为了自己喜欢或是欣赏的人,更努力地奋斗,变成更好的自己。”
那时的李时好就像好友们口中说的那样——不开窍。然而,春心总会有萌动的一天,每个人都会有心门被叩开的一刻,或早或晚。让李时好刻骨铭心的也就是那样一个瞬间。
初秋,锡城的气候相较夏末更为凉爽,但日间却依然艳阳高照着。日头高挂的午后,下午上课前,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来到教室,李时好却还俯首在课桌上忙活着老师交代的事情。
事实上,李时好不是拖延症患者,她是先做任务再休息的类型。然而今天上午薛子昭来到她课桌前一副难为情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时,她了然问道:“找明舒吗?她和桃子去... ...”话还没说完,他解释道:“不是的,我是来找你的。”
李时好很快意会:“那是班上的事情吗?”薛子昭艰难地开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是这样的,前几天谢老师让正式地排一下值周表,之前的值周不是按照座位来吗?但是最近座位调动比较大,所以老师的意思是直接写一个固定的表,我想着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就准备自己做不麻烦你。后来事情太多我给忘了,今天下午就要交给老师,我却和明舒约好了中午要去蓝爵士吃饭... ...”
李时好明白了他的意思,打断道:“好的,我来做。一定能按时做好的,别担心!”薛子昭愧疚地开口:“真的对不起啊,我......”李时好哥俩好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好啦,这本来就不是你自己的事情啊,之前你帮我分担了那么多工作,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更何况你和明舒还是男女朋友,就别跟我们这么客气啦!放心去约会吧。”
李时好打电话给母亲,告知了中午不回家吃饭的事情,母亲知道她是忙正事,叮嘱了几句别吃垃圾食品就匆匆挂断了。于是,中午放学李时好没有和朋友们一起回家,而是留在学校赶制值周表。
忙了一中午,李时好都没来得及去吃饭,抬头看看黑板上方悬挂的时钟,也没多少时间留给她了,她索性就不吃了。同学们知道她在排表,纷纷到她桌前“献言献策”,好不容易完工了,同学们也心满意足地散开了,她才揉着酸痛的脖颈坐直身子。
带着热度的阳光挥洒在整间教室,外面传来学生们打球和交谈的声音,李时好放松下来,静静地享受着这种轻松的感觉。这时,走廊上传来运球的声音,学校是禁止学生在教学楼内打球的,如果此刻有老师,那么这位运球的男生的球一定不保了,李时好出神地想。
然后,运球声消失了,不一会儿,一个人影挡住了李时好的阳光。她抬起头,看到一个很高的男生抱着一个篮球,书包只有一边肩带在他肩上,逆着光俯视她。见她看过来,才笑着开口:“班长,请问我是哪天值周?”
李时好愣了一下,低头在纸上飞快检索他的名字,然后告诉他:“每周三扫教室第四组。”所谓值周就是被安排到的同学,在每周的那天,负责班里或校内公共区域固定位置一整天的卫生清洁工作。
胡屿臣抱着球弯下腰,也看了一下值周表。然后微微抬头问她:“能帮我换一下时间吗?我在校篮球队周一和周三下午放学后都有训练,能不能帮我换到其他时间?”
胡屿臣这个姿势距离他太近,近得她都能看到他浓密纤长的睫毛,甚至闻到他身上微微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她忽然心如擂鼓,外边嘈杂的环境声消失了,她只听得到自己狂跳的心跳声。
她有些慌乱地往后仰了仰,拉开两人的距离,局促地回:“当然可以,不过表已经排好了,你看一下你想要的时间,我去问问那个同学愿不愿意换。”
胡屿臣注意到她的后仰,意识到自己可能侵入了她的舒适距离,不着痕迹地直起身,笑着感谢她:“没关系的班长,我自己去接洽,如果成功了再来找你。”
男生向教室后方走去。他的同桌是薛子昭,实际上他们的坐位在她和童微的斜前方,但是每周全班的座位都要向左移动一组,向后移动一排,刚好这周他们坐在第四组最后一排,而她坐在第三组第一排。
过了几分钟后,男生回到她课桌前,李时好不知在想什么,安静地发着呆。他没办法,只好轻轻叩了两下她的桌面,她才回过神。胡屿臣温和地告诉她:“班长,我和时蕴说好了,她愿意和我换。”
时蕴是班里的第四名,学习仅次于明舒、她和薛子昭,还是班上的英语课代表,每个单数日早自习都带着同学们进行英语早读。虽然同为班委,然而她和时蕴却没有太多接触,她们并不熟悉。
然而李时好一听到这个名字,很快就知道他和哪个位置的人换了——因为原来的值周表上是她和时蕴一起在每周五负责清理班里垃圾桶的。倒垃圾在班上是最不受欢迎的劳动,因为不仅要等到扫地的同学扫完才能倒,还有学校给班里配的垃圾桶都挺大个儿的。
又脏又累的活当然不受待见,尤其周五的倒垃圾任务。周一到周四都有晚自习,因为时间紧,除了离家特别近的同学会回家以外,其他同学都是在学校食堂或附近的餐馆吃晚饭。周五不上晚自习,下午放学大家都着急回家享受周末,倒垃圾的同学几乎都是最后离校的人。
李时好赞赏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同学倒是挺能吃苦。
然而事实却是,胡屿臣并不知道周五倒垃圾得最后一个走。当他第一次体会的时候,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叫时蕴的女生很痛快就答应和他换,也明白了为什么李时好得知他“自愿”在周五倒垃圾时会那么诧异地看他。
胡屿臣心里暗骂自己,然后自食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