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冤家解结

5、五颗红豆

　　结束了并不算轻松愉悦的周末，李时好早起到协会上班。今天有两场咨询，11：00~12:00一场，15：00~16：00一场，她得提前去熟悉来访者的资料。
　　心理咨询师和精神科医生不同，心理咨询的对象是有心理问题的普通大众，精神科的对象是有精神疾病或障碍的病人。心理咨询师没有处方权，是通过各种心理咨询技术帮助来访者解决心理问题的，而不是通过医学上的手段，如遇特殊病人有需要借助精神科药物的情况，应该转诊到精神卫生中心或是按具体情况与精神科医生协同会诊。
　　在大厦电梯里，遇到了自己的助理闵敏。闵敏是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性格活泼开朗，也很勤奋好学，李时好和她年龄相差不大，还是她的直系学姐，工作上很照顾她，所以闵敏很依赖她。
　　闵敏看到李时好进电梯，瞬间眼睛都亮起来，李时好看着她的眼神，忽然联想到家里曾经养的那只小狗。她笑着和小姑娘打招呼：“早餐吃了没？”闵敏早就凑到她身边，轻快地回：“吃了楼下的豆浆油条，师姐你来得好早啊，今天的面诊不是11点才开始吗？”
　　心理咨询协会对心理咨询师的上班时间并没有硬性规定，因为协会里大多数心理咨询师都不是专职的，同时还担任医生或者大学教授。
　　但是像闵敏这样的助理咨询师却是专职的，他们需要按照上班族正常上班时间来协会打卡上下班，工作内容就是协助咨询师整理来访者的各种资料，按照咨询师的需求指导来访者做问卷或测试等。
　　李时好告诉自己的小助理：“周末没有带客户资料回家，所以今天得来早点儿‘抱抱佛脚’。”闵敏好奇地问：“师姐，你周六不是去参加音乐节了吗？怎么样，好玩吗？听说xxx乐队和xx歌手都到场了，你见到他们了吗，有没有现场的照片啊？”
　　李时好有些汗颜，场面太火爆，她却是个相当不爱凑热闹的人。看到场馆里人满为患的样子她就带着小柠檬撤了。去个音乐节，没看出什么名堂，倒是把自己推到一个偶遇前任的尴尬境地。
　　她只好和小助理解释：“当时人太多了，朋友的小侄女也在，小朋友在里面不适应，我就带着她出来了，什么都没看到。”
　　闵敏替她惋惜道：“那真是可惜了，那票售价可高了，而且刚上架就被抢光了，有价无市啊。”李时好安慰她：“没关系，春城有很多这样的演出，以后还有机会的。”
　　办公室里，李时好研究着上午即将过来面诊的来访者的资料，超级玛丽闯关曲响了起来。这是她的手机来电铃声，李时好看来电显示是“李梓凝姐姐”，心里忽然有不太妙的预感——家里人都知道咨询师面诊期间是不能接电话的，所以工作时间堂姐有事都是微信上发消息给她。
　　这通来电使她有了预判，她微微皱眉接起来，一边把手机设置为静音模式。堂姐有些不自然的声音传来：“小好，现在方便说话吗？”李时好回道：“方便，姐你说吧。”
　　李梓凝在那头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只好再开口：“是胡屿臣的事吧？没关系，姐你直接说就好了。”李梓凝才终于说：“小好，刚刚小臣打电话到家里来，跟我们要你的新号码，我没给他，但是你姐夫给他了...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万一小臣联系你，也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李时好淡定地告诉堂姐：“没事，我上周六和朋友去春城音乐节的时候遇到他了。”李梓凝讶然：“xx体育城那么大，怎么就偏偏让你们俩冤家给碰上了呢...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李时好哑然失笑：“姐，你想象力不要那么丰富，那么多人看着呢，他能把我怎么样。”然后她简要地把那天的魔幻经历再复述了一遍。
　　李梓凝听完，消化了一下这信息量，然后总结道：“小臣就是有点不成熟，当初要是... ...”见堂姐要重提旧事，李时好打断道：“害，人性嘛，都一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李梓凝看堂妹的状态很好，也知道这小妮子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也不过多干涉她的事情。
　　李时好属牛，是巨蟹座，按照属相学和星座学的说法，属牛的孩子赤诚、踏实、恋家、和善，但也固执，尤其爱钻牛角尖。她也清楚自己的毛病，甚至在犯轴的时候能自知在钻牛角尖，但是哪怕明知自己在钻牛角尖，也仍要将牛角尖钻到底。
　　胡屿臣大她一岁，属鼠，是狮子座。两个人最大的共同点就是，自尊心都挺强，不会轻易低头，当然了，因为性格比较温和，平日里都不会有非要逼着对方低头的嗜好。两年前李时好以决绝的姿态提出了分手，分手后删除、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胡屿臣并非一次都没有挽回过她，事实上，他们分手后的两周里，他几乎每天都在买醉。要不就是在生意场上应酬，要不就是和自己的兄弟们“把酒言欢”，“庆祝”恢复单身。
　　他们俩的酒量都很好，李时好平时不怎么喝酒，好酒量是老李家祖传的。胡屿臣上初中后就开始了他喝酒、抽烟的人生旅程，接管了父亲的矿产生意后更是多了很多需要他冲锋陷阵、独当一面的场合。酒量再好，也没有喝不趴的人，如果有，说明酒还不够。
　　胡屿臣当然也会醉，心情不佳、胃里空空、酒类繁杂都是助力醉酒的条件，所幸他身体素质很好，酒品也很好。喝多了就乖乖睡觉，想吐的时候无论多醉都要挣扎着起来到指定位置才吐。
　　在疯狂醉酒的失恋期里，胡屿臣忍过了很多个几乎快憋不住想跪求李时好回头的夜晚。两人在一起两年，彼此的脾性都摸得透彻，他们不是没有闹过别扭，和天下所有的情侣一样，他们也会闹别扭。
　　谁错了谁就负责把对方哄回来，消气了也不会刻意为难谁，都很好哄，给了台阶就立刻顺着台阶下来了，俩人都不作妖。可以说，他们的感情是建立在互相尊重、互相包容的基础上的。
　　他们再怎么闹别扭，谁都不会把分手挂在嘴边，“分手”这个词，除非真的下定决心了，否则都不要说。当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一段感情关系里时，双方内心都会开始为分开这个可能性做心理准备。
　　这也意味着，李时好决心要结束时，俩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是真的完了。
　　胡屿臣知道，是自己错了。如果非要计较他为什么不再给她台阶让她回头了？因为他知道，李时好是真的伤心，不会再原谅他，而他只能为自己的恶果买单。这是他活该的。
　　然而，分开后第12天，当胡屿臣和朋友们在KTV又喝得酩酊大醉时，朋友看不下去都劝他：“既然这么舍不得，就努力一点把她追回来啊。放下那点可怜的自尊，自尊这玩意儿在自己女人面前啥都不是。”
　　胡屿臣那点卑劣的心思在酒精的催化下蠢蠢欲动。那晚上，他决定放纵自己的心，如果明天起来他后悔了，那么一切就归咎于他喝太多了吧。
　　彼时他们不在一座城市。李时好在春城上大学，胡屿臣在锡城工作。他从未删除她的联系方式，他借着酒力，手指不稳地拨通了她的电话。他的私人号码被她拉黑了，所以他用自己的另一张手机卡给她打。
　　拨号音从第一声响到最后一声，一直没有被接起。机械的提示音透过听筒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郭子起身想要绕过他去卫生间，不小心碰倒了他的酒瓶。
　　酒瓶倒在桌上，冰镇的啤酒还冒着冷气，全浇在他的手上。郭子慌慌忙忙地拿起酒瓶，拿抽纸给他擦手。啤酒很冰，就像此刻他被冰冻的心。
　　自此，胡屿臣仍然留着她的联系方式，却再也没有放任自己去打扰她。

　　李时好和胡屿臣分手后，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了。一方面为了防止心情再受他影响，她太喜欢他了，她知道如果他下定决心要挽回，她可能真的撑不了多长时间；另一方面，是为了防止自己先崩溃主动联系他。
　　她的自尊不允许她继续和他有交集。他们到头了。
　　分手当然是痛苦的，毕竟她喜欢他那么久，爱而不得真是最佳的折磨。
　　李时好习惯晚睡，平日里入睡和空闲时都戴耳机听歌的她，在刚失恋的日子里，连歌都不敢听。无论听什么歌，都能让她想到自己那段悲惨的感情，以及那个她爱而不得的少年。
　　她把戴耳机入睡换成了戴耳塞入睡，把向来夜间都是震动模式的手机改为静音。手机消息震动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引人注意，从前她怕错过重要的事，也怕打扰室友休息，一直都是震动模式。
　　现在手机有一点风吹草动，她那颗死寂的心都会紧揪起来，她只能一边用力压抑着内心不切实际的期待，一边被现实狂甩耳光。所以，为了自己能睡着，不失眠，她干脆让手机静音了。
　　一切如常，李时好虽然痛苦，但庆幸的是，这种痛苦随着时间的消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在改善的状态慢慢愈合。
　　直到那天早上，她醒来，看到手机上有一通未接来电。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知道，是他。这个号码是胡屿臣的工作号，从前她去他办公室玩的时候在他办公桌的名片盒里见过。关于他的一切，她记的都很清楚。
　　李时好镇定自若地把通讯记录全部删除，然后起床洗漱，和室友去教室上课。直到夜里，李时好再次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她坐起来，拿出耳塞扔到枕头上，拿起手机出了宿舍。
　　一路走，一路将手机卡拆出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时，利落地将它扔了进去。然后返身径直来到了宿舍楼的自习区。将没有安装手机卡的手机扔到桌上，再将自己甩到椅子里，屈膝，将头埋进腿间。
　　心里自嘲：看吧，情根未尽的人，就是这么容易受影响。
　　世事就是这样的，越是在意，越容易出错。李时好太在意胡屿臣，在他面前太容易手足无措，在他面前难以遏制地感到卑微。不是他的问题，是她，她太喜欢他了。
　　她觉得在他面前她就是个失了智的傻瓜，并且暗自发誓，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要再回到这种状态了。她只想做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