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A·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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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沐和叶其凉赶在孟桥回家前选择了告辞。
毕竟要给两个人留出一点私人空间来处理感情问题。
纪羡试图挽留，未果。约定以后经常走动，就在依依惜别中送走了二人。
等到孟桥中午赶回来做午饭的时候，纪羡还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想开口问问孟桥，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但他又不敢开口，生怕但凡一说话自己就先要发起火来。
得知了这一切，纪羡又气、又恨、又感觉到悲伤。
气自己没能陪着孟桥一起变老；恨孟桥不管他怎么想，就自顾自打着“为他好”的理由退缩；悲伤这二十多年里孟桥为了他受尽了罪，吃尽了苦。
如果不是因为害怕动起手来会不小心拆了爱人的一把老骨头，纪羡真想跟他打一架，好像只有这样，那些憋屈在心里的怨气才能彻底消散。
无论如何，纪羡总归是得想些办法整一整孟教授，否则始终恶气难出。
而且这样继续疏远下去，早晚一天两个人会形同陌路。
纪羡思忖片刻，就有了主意——既然打又舍不得打，骂也下不去口，故意恶心恶心这个别扭大叔总归可以吧？
有句老话说得好，越是爱你，才越要欺负你。
于是纪羡开始充分发挥出一个捧过“金马奖”最佳男配演员的实力来。
首先在孟桥做饭的时候，靠在厨房门口盯着他的背影静静发呆，一盯就是半个小时。吓的孟教授胆战心惊，不管是择菜还是淘米都有些小心翼翼，生怕惹出什么不对。
接着饭菜上桌，两个人吃的档口，欲言又止了三五番，碗刚端起来就放下，筷子来回拨弄掉在桌子上的一粒米饭，一言不发就让孟教授心头焦虑得紧，恨不得过去掰开他的嘴，把饭菜统统倒进去，再把那句吞吞吐吐的话硬撬出来。
好不容易吃过午饭，孟教授备课的时候，他又开始每十几二十分钟就在书房门口溜溜达达转一圈，犹犹豫豫想进门又似乎怕打扰到对方，每次刚踏进去半只脚又像触了电似的急忙缩回来，跑回客厅，躺在沙发上纠结的像条大蛆似的扭来扭去。
老头子才静下心了准备写课件，瞬间就心思全无。
演戏的人乐此不彼，被折磨的人总是先忍耐不住。
直到晚饭前，孟教授揉着太阳穴从书房做出来，坐在沙发上使劲按住纪羡的脚踝，强行停止他继续装蛆的幼稚行为，一脸严肃地开口——
“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你怎么知道？”纪羡故意装出一副惊诧的模样，好像自己心里不能为外人道的小九九被识破了一般瞪大眼睛看着孟桥。
表情生动，活灵活现，堪称为演技派和偶像派的完美结合。
孟教授正襟危坐：“开始吧。”
“这让我从哪里说起呢？”
纪羡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老孟，你觉得，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适合继续维持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吗？”
“你觉得呢？”
孟桥方寸未乱，不露声色。
“我……还是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纪羡没有办法，干脆耍起了无赖。
孟教授这才眉头紧蹙，思忖了几分钟才下定了决心开口——
“如果非要让我说的话，我觉得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没必要非和我这个已经半截黄土埋身的老头绑在一起，毕竟你还年轻。”
“然后呢？”终于引着爱人说出这句话，如果不是纪羡早有准备，这时候大概已经火冒三丈了。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个月，等你康复的差不多了再说。”孟教授突然低下头，“我下个月可能还要出去一趟，最好是等我回来以后……”
就算早就下了决心分开，但如果能在离开之前，再多看你一眼，也好。
哪怕下一秒我们就再无瓜葛，至少现在、此刻，你还在我身边。
孟桥抬起来看了看纪羡，自以为掩饰的很完美，却不知道他的表情和目光里写满了密密麻麻一模一样的两个字——
眷恋。
你风华正茂，而我已经人到中年。
这一生中注定有那么一个人，让你念念不忘，让你始终镌刻在心底。
让你心甘情愿为他背负起一切，又如痴如狂为他放弃一切，像一只飞蛾，明明早就知道结果，还是义无反顾扑向蜡烛。
因为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不爱他。
即使如此，还是愿意放开想要一辈子都握紧的手。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在你心里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
“学长，我可以跟您一起走吗？”彼时年少，像豆芽一样瘦弱的孟桥终于鼓起勇气在路口拦住了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纪羡。
“为什么？”
孟桥低着头，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远处街角蹲着的几个混混学生。
再加上他眼睛下面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淤痕，纪羡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笑着伸过修长的手臂，揽住孟桥的肩膀。
“以后每天早上都在这里等我吧。”
他不以为然地说：“做为报酬，就……每天帮我带一个茶叶蛋吧。”
孟桥拼了命地点头。
……
在生命中最寒冷、最不堪的时光里，我遇见了你。
你像蜡烛一样照亮了我，温暖了我。
所以如果没有你，我的生命从十六岁那年开始就毫无意义。
没有人知道，你就是我唯一的救赎。
都说“一见君兮误终生”，殊不知下半句是“不见君兮终身误”。
孟教授回过神来，自顾自摇头轻笑，那笑容和望向地板的目光里，却只有悲伤。
纪羡越看越恼，火从中来。
“姓孟的，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他不想继续演下去了，拽着衣领就一把将人拉近自己的怀里，孟桥来不及反应，眼镜也在下意识躲闪时掉落在地板上。
纪羡恶狠狠地吻了下去。
而这个吻，孟桥整整等了二十五年。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沉溺于其中。
即使纪羡近乎泄愤般的动作撞破了他的嘴唇，即使这个吻弥漫着血的滋味，带着腥甜，又像铁锈的味道。
再沉沦一次，就一次，最后一次……
孟桥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然后抬起手，搂住爱人的脖子，拼了命地回应。
热烈，而又绝望。
好像长达一个世纪之久，又好像只是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孟教授坐在沙发上喘息，在心底感慨：到底是上了年纪，不过一个激烈点的吻，差点就要了老命。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不同意。”
孟教授愕然：
“什么？”
“我说你刚才说的那些鬼话废话屁话，我不同意。”
纪羡站着，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目光里的怒火择人而噬。
只是瞪着瞪着，看到孟桥那副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纪羡突然间觉得：现在这个别扭的孟教授，相比起年轻时候的爱人，有一种风格迥异、说不清道不明的可爱之处。
“你别冲动下决定，纪羡。”孟桥轻轻叹了口气，试图劝说。
“你爱上别人了？”
孟桥摇了摇，刚想说些什么，纪羡又一次猝不及防地发问——
“你得绝症了？”
“没有。”
“那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孟桥有点茫然，抬头刚好对上纪羡促狭的目光。
“你恐怕是想我想了二十多年，硬生生把脑子想坏了。”
孟桥有点啼笑皆非，记忆里纪羡好像不是这样，明明是温柔中带着霸道，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大男子主义，怎么突然间跟小孩子一样学会胡搅蛮缠了？
记忆深处的那个纪羡的身影似乎已经有些模糊了，幸好眼前还站着一个活生生的。
孟桥以惯用的、不急不缓的语气说道：“纪羡，我已经到中年了。”他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制止了准备打断自己的纪羡，“我从二十五岁那年就开始在等你。一开始我以为自己等到三十岁的时候可以等到你回来，我只是比你大几岁而已，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幸福。”
“可是到了三十岁，我的希望落空了。”
孟教授微微停顿了片刻，又继续开口。
“但我又把希望寄托在自己三十五岁，我想象着，等我到了三十五岁，成熟，稳重，事业有成，那时候再和你相聚，我可以自豪地告诉你，虽然比你老了些，可这是我最优秀的年龄，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而且我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继续陪着你。”
“可是天算不如人算，等我三十五岁那年，医疗技术确实发展的很快，你的伤势再也不是什么致命伤，随时都可以治愈，但是——人体冷冻复苏还有许多的技术问题待解决。”
“于是我把希望寄托在四十岁，我想，四十岁也不算太老，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还能多多少少陪你走一段。”
“谁知道我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后来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活生生的你了，偏偏造化弄人，在我已经完全不抱希望的时候你却……”
孟桥低头捡起地板上的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了回去。
“现在这个年纪的我，即使你不嫌弃，我自己也会嫌弃自己。”
“对不起。”
纪羡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孟桥，表情沉重地开口。
“你生命中最美好的二十五年，我缺席了。我很遗憾，没能陪着你从年轻走向中年，没能替你遮风挡雨。”
说到这里，纪羡突然笑了起来。
“你觉得我会这样继续带着内疚说下去吗？”
“好让你用我的内疚当挡箭牌，告诉我你想要的并不是我这种给予弥补的怜悯心态？”
“孟桥，即使我缺席了你生命中的一半，我也认识你十年的时间，你是不是真的想我想到把脑子都想坏了？”
纪羡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我没有你那么多长篇大论，我只知道一件事情，就是我爱你。至于你——无论是少年时恣意妄为的你，还是青年时善良温和的你，又或者老去以后白发苍苍的你。”
他突然俯低身体，在孟教授面前蹲了下来。握住爱人的双手，并在一起，拉向面前。
孟桥想要将手抽回来，却被纪羡紧紧地攥住。
然后轻轻地在那双虽然依然白皙、纤细，皮肤却略显松弛，骨节分明的手上吻了吻。
深情且坚定，态度几近虔敬。
“无论是哪个年龄段的你，终究都是你。”
“我爱的，只是‘你’而已，与年龄无关。”
说完，他停顿了片刻，注视着孟桥的眸子，直到爱人的目光开始变得躲闪，才继续开口——
“所以，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我好，请考虑我的感受。”
看着有些惊慌地爱人，纪羡笑着站了起来，以毋庸置疑地强势态度把孟桥搂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揽住他的腰，附在耳畔说：
“回卧室，我想要你，现在、立刻、马上就要。”
听到这句话，孟教授的脸瞬间像火烧云般发烫，就连耳根都被烫的通红，挣扎着想要逃离纪羡的怀抱。
“放手，到点了，我要去做饭。”
纪羡紧紧搂着爱人，坚决不肯松手，他知道，只要现在松开手，明天早上醒来，孟桥又会开始忍不住再次胡思乱想，于是他威胁道：
“亲爱的，你打算你自己走呢？还是我抱你上楼？久违的公主抱？”
孟教授闻言如同像泄了气一样不再挣扎，只是凶巴巴地剜了他一眼。
“松开你的狗爪子，我……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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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
无论哪个年龄阶段的你，在爱你的人面前，永远是个得宠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A·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