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亦护佑少女》蔚咲

7、第七章 “镜头恐惧

　　“云黎没事儿吧？”林茵站在荀元旁边，看向荀元询问，语气担忧。

　　藤椅边围了一小圈人，茫然不解的人、忧心忡忡的人都看着云黎，小声议论着。荀元微蹙着眉站在一边，默然不语。

　　云黎怕事态扩大，脸色苍白地摆摆手：“我没事。”

　　有人猜测着：“云黎，你是有‘镜头恐惧症’吗？”

　　“什么是‘镜头恐惧症’？”又有人好奇地小声问猜测的人。

　　“就是面对摄像机的镜头会产生不舒服的反应，甚至下意识想要逃避的症状。”那人认真地科普，吸引了一小部分人的目光。

　　荀元打断了他们的窸窸窣窣地轻声谈论，他看着云黎说：“你今天先调整，明天补拍，我会去和刘老师说明。”

　　云黎默不作声，轻点头。

　　众人见事已至此，也不再多言，顿作鸟兽散。

　　林茵倒是多留了一会儿，似是热情地嘘寒问暖：“云黎，你真的害怕镜头吗？”她轻眨着盈盈如水的眼睛，又略微苦恼地摇摇头：“但是，要想拿到奖学金就必须要拍摄简介视频啊。”

　　“明天我会补拍。”云黎站起身，不愿多做交流，转身离开回了班级。

　　荀元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小径的拐角，没一会儿，也先行离开。

　　“荀元？你还没拍呢。”林茵走上前，想要叫住他。

　　“不好意思，我也明天补拍。”他对着摄像组的人点头致歉。

　　负责拍摄的男孩认识荀元，他了然地点点头，对着荀元挥了挥手表示了解。

　　云黎在未完成的情况下提前离开拍摄，花园里的风掀得她的衣角翩跹，夹杂着五月的树木清香拂过她的鼻尖，令她清醒几分。

　　也许，刚刚是她擅自逃避了… …她这么想着，带着些许懊悔，却又难以自捱地，在暖风里感受到来自心里某个被深深掩藏的一角透露出来的冷意。

　　她回到班级，班级里悄然无声，厚重的窗帘拉着，大家都在一如往常地午睡。有几个难以入眠的，在昏黄的室光中拿着作业本奋笔疾书。

　　钟皎也没睡着，她正端端正正拿着错题本摘抄文综试卷上做错的题目，看到云黎，微微惊讶，轻声问：“视频这么快就拍好了？”

　　云黎回到座位上，坐下，脸埋进手臂里，一副精神不振地疲惫模样，瓮声瓮气道：“没有，我没拍。”

　　看她这样疲倦，钟皎默默敛回喉里未说出的话语。很快，号称“校园情报第一手”的钟皎就打听到了中午拍摄时发生的事情。

　　得知荀元也没有拍摄并准备去找信息刘老师的钟皎，思索片刻，计上心来。

　　她顺利地通过沈晖的牵线搭桥，晚休时间特意找到了荀元，告知了荀元自己所知道的——

　　云黎为什么会抵触在摄像镜头前出现？

　　时间回溯到云黎七岁那年。某个阴沉沉的天气，漫天昏暗、浓厚的浊云密布，风儿沉重地拍打着卷帘门窗。

　　小云黎误以为躲藏在昏暗车库里的小猫咪遇险，她先是尝试蹲在卷帘门外，稚嫩的声音呼唤着门内车子底下的流浪橘猫：“喵~喵~”

　　但橘猫长期在野外生存，难以理解人类的所作所为，对女孩儿的好意置之不理。在狂风卷袭，门帘翻动的声音下，被刺激地睁大黑暗中亮闪的眼睛，尾巴轻轻扫动着地面，喉咙发出咕噜声音。

　　被风儿掀得小裙子飞扬的云黎也不了解猫咪的行为，她只是知道躲在低地车库里的猫咪很危险，暴雨袭来，这里极有可能成为水漫之地。目见此情此景，她咬咬牙，下定决心，从卷帘门下爬进车库里，想要以一己之力抱出小猫咪。

　　橘猫慢慢后退着，看着小女孩的靠近，它惊叫一声，灵敏地逃窜开，低下身子逃出了逼仄的车库间，却不小心勾连了卷帘门的绳子。

　　绳子随着猫咪的拉扯而向下，卷帘门顺势关闭，在瞬间中，云黎被禁锢其中。

　　焦急的她站起来，来不及拍拍自己沾满灰尘的小腿，跑到门前，拍打有缝隙的卷帘门：“爸爸——妈妈——”她害怕地双腿颤颤。

　　可是，此时无人听得见狂风暴雨中，这一处破碎而弱小的声音。

　　一道闪电声未至先见形，像一把利剑，划破苍穹。

　　云黎被缝隙中耀眼的白光刺地退后两步，转过身捂住耳朵，却在伴随着轰隆一声的白光中看见车库角落里安装的摄像头，如同两颗黑色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她。

　　被惊吓到的小云黎跌坐在水泥地上，才发现已经有水漫了进来，浸湿了她的长裙。

　　白光转瞬即逝后，摄像头的黑色与车库间混沌一片的黑暗融为一体，但那闪烁的红点却久久不息，在黑暗中，像青面獠牙的魔鬼的瞳孔。

　　哪怕是闭紧双眼，那暗红的视线也像是映在了脑海中，一直黏附在云黎的身上，将她包裹。

　　在渐渐变小的雨声，还有女孩隐约的啜泣声。

　　也正是记忆里这一幕，让后来即使深爱着摄影的云黎，一次又一次，躲避着正视摄影镜头。

　　她的喜欢，正是伴随着惶恐、不安而滋生的。

　　却又像天生不甘于被困缚一般，喜欢上本该惧怕的。

　　荀元缄默地听完了云黎的曾经，面色沉寂，不知在想什么。

　　钟皎看着远处草坪上独自挺立的一株蒲公英，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用难得正经的语气：“我知道，这次奖学金的名额意味着不一样的未来，它对云黎也很重要。她值得获得本该属于她的。

　　同样，摄影对她来说也是要追寻一生的信仰。既然喜欢，就意味着要努力尝试走出心中的魔障。她不能一直逃避自己所惧怕的。”

　　她按捺下心中的不确定：“或许，你可以帮助她走出来。”一字一顿，“云黎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对吗？”

　　荀元看看天空中绮丽的晚霞，像上帝信手涂抹的画卷，绚烂的粉紫色和红黄色流于各域，又相互辉映，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他站起身，手揣进上衣口袋里，离开。

　　钟皎脸上端正的表情终于松懈，她搅动着衣角，又站起来转几圈拍拍脸颊：“啊——好紧张好紧张！”第一次这么一本正经地和人聊天，说了这么多话，对象还是校草——呜呜，妈妈我出息了。

　　*

　　云黎对这一切毫不所知。午睡醒来，她收敛心绪，又恢复了沉默寡言，朝乾夕惕的学习模样。

　　直到，放了晚学。

　　夜幕深了，学校里的人四散，像一颗颗银河里的星星，沿着自己的轨道，分散到城市中自己的居所。

　　云黎还是跟在荀元的身后，仍旧如故，默契地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在她把一枚硬币放入荀元的手心后，两个人短暂地对今天发生的事沉默不提。

　　荀元今天没有看窗外的夜景，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云黎的侧脸，唇角挂着一丝笑意。

　　感受到某人灼热视线的云黎：“… …”她觉得，某个人很不对劲。

　　“怎么了？”略微疑惑地提问。

　　荀元唇角上扬，眉眼弯弯，故作神秘道：“你猜我在干嘛？”

　　云黎于是转过头，正视他深邃的眼睛。荀元认真地看着一个人时，有一种蛊惑的温柔，像黑夜里深沉的天空，承载着的缓慢流动的星河，想让人沉溺在其中。

　　两个人默默对视着，就好像陷入了“谁先移开视线就输了”的游戏。云黎不知为何，在这样的气氛中声音也温软下去：“请问，你在干嘛？”

　　“在看你的优点。”

　　“嗯？”云黎脑袋上画问号，一脸迷惑。

　　他轻轻笑出一声，低声缓慢道：“好看的女孩子的优点，不就是让人看的吗？”狭隘的车座间，他低沉略带撩拨的声音转圜，只入了她的耳朵。

　　“… …”

　　云黎反应过来，轻咳一声，脸颊蓦然浮上红意，连带着耳朵根都染上些许，她的身子往外侧移动半分，抬手将一缕碎发拂至耳后，“你，你突然说些什么？”

　　“说你好看啊。”他坦荡且直白，义正言辞地说着对女孩而言难以抵抗的话。

　　“所以，你愿意做我的模特吗？”荀元用真诚且引诱的语气。

　　“什么模特？”云黎差点直接将“愿意”两个字脱口而出，好在及时折返，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明天的视频拍摄，我来拍。”荀元信誓旦旦地说。

　　云黎下意识捂捂跳动的眉，现在已经不是拍摄能不能成功的问题——

　　“你会拍摄吗？你碰过摄影机吗？”她略微怀疑的语气。

　　“你这个语气做什么？碰我还是碰过的好吗… …”某人的语气开始不确定。

　　“… …你知道摄影机怎么连接设备吧？怎么调整对焦环、焦距环、光圈来聚焦画面吧？怎么选择滤色片，以及调整黑白平衡、中心整合、增益、总黑台阶电平吧？”

　　死亡三连问。

　　确实都不会。

　　“别急，等我看了百度就会了。”荀元转过头，心虚地不敢直视云黎凑上前的一眨不眨、闪闪发光的眼睛。

　　“完了——垮了。”云黎坐回自己的位置，摊手，对明天的拍摄工作充满不确定。

　　车子慢悠悠停靠在站台边，云黎走在前边一边下车，一边摇着头叹气：“害~”

　　“好歹相信我一下吧？啊喂——”荀元大步走上前，想揉某个人直摇头的脑袋。

　　云黎看着影子，预判到他的动作，快步向前跑去，跑出一截，回头笑着大声对他喊道：“对不起，这真的不行呐！”

　　荀元迈开长腿，追她：“你别跑！”

　　云黎才不听他的话，拔腿就狂奔。

　　两个人一前一后，不顾忌的笑声染了整条街道。

　　当然，荀元很快就追上，轻易抓住某个人的小辫子。

　　第一届马路双人赛跑，荀元同学在放水半百米的情况下轻松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