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亦护佑少女》蔚咲

6、第六章 拍摄被迫中

　　北岛很乖，二十分钟车程不叫不闹，只是睁着如同黑曜石般清亮的瞳孔看着荀元，温顺而乖巧的模样。

　　“它很安静。”云黎看着猫箱里北岛毛绒绒一动不动的脑袋。

　　“嗯，和你一样。”荀元唇角勾着，指尖伸进猫箱的缝隙里触碰北岛的小爪子，北岛低下头乖觉地轻舔他的手。

　　许是因为他把猫和她相比，前排的司机大叔透过车子后视镜看了看他俩，露出“我都懂”的了然微笑。

　　云黎：“… …”倒也不必。

　　城市里交通通达，非高峰时期不堵塞，很快，两人带着一猫又返回了高层小区。

　　站在电梯里，荀元拎着猫箱，摁下9层：“等会儿，要不要陪她一会儿？”他看着某个视线黏在猫咪身上，看起来十分想把猫咪抱走，可惜有贼心没贼胆的人。

　　“可以吗？”云黎踌躇忸怩地问了句，踌躇是不想和小猫咪说再见，忸怩是想着以前从来没有去过男生家里而感到拘谨和不好意思。

　　“叮——”电梯到了，发出一声轻响。

　　最终还是在抑制不住的好奇心驱使下，第一次拜访了荀元的独居空间。

　　整个房子以白色、黑色的简洁风为主，地板是木地板，有一面墙壁特地装成了落地窗的样式，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温暖了整个客厅。虽然平日里只有他一个人，但房间还是被打扫的很整洁，没有男生不拘小节随意放置的习惯，看起来很让清洁阿姨省心。

　　荀元打开猫箱，北岛从箱子里轻巧跳跃出来，抖了抖身子，在房间里四处走动起来，鼻尖轻轻耸动，是在熟悉味道。

　　很快，它就顺遂天性找到了猫爬架，攀到洒满阳光的垫子上用小舌头顺起自己的毛发来。

　　“这些猫的用品都是北岛以前用过的。”荀元解释道。

　　“噢。”云黎换上一双荀元穿的拖鞋，比她的脚大了许多，走起路来踢踢踏踏的。

　　荀元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她：“等一下，鞋柜里有女式拖鞋。”他走到鞋柜前，从里面拿出一双没开封的新拖鞋，撕开包装袋，剪掉吊牌。

　　她把水杯捧在手上，看看脚下的大拖鞋，乖乖换上粉色棉拖鞋，刚好合脚：“谢谢。”

　　荀元看了看小女孩换上粉色拖鞋，为冷色调的家添上一丝暖色，不及防地笑了笑：“合适就好。”

　　云黎默默压下心中莫名触动的情绪，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认真地打量了一番，却被茶几上放着的一沓竞赛题题目吸引了：“请问，我可以看看这个吗？”她礼貌地询问。

　　荀元在整理北岛的物品，他抬起头看了看云黎手指向他平时闲暇时间做的题目：“随意。”

　　云黎轻轻拿起最上面一本数学竞赛题，发现几乎已经要完成了，书页里还夹杂着一些留下的重要草稿，有的字迹清晰，步骤标注得条理分明、层次有序，有的又龙飞凤舞，字体洒脱俊逸。

　　“你会去参加全国竞赛吗？”云黎提问。

　　“去过几次。”荀元不在意地回答道。

　　云黎把手中习题本放回原处，发现题目册下面压着一本略微泛黄的书，她放书时掠过一眼，似乎是关于医学的… …

　　她想起来，荀元曾经说过，家人是医生。据说，他的父亲曾经一次为重症病患做手术时，一直坚持到最后手术成功，自己却因长时间高强度工作的过度疲惫而逝世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荀元盘腿坐在电视机柜前研究猫咪电动饮水机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可以帮我去厨房倒一杯水吗？”荀元给电动饮水机插上电。

　　“嗯，好的。”云黎闻言，从厨房拿了碗从饮水机里接满水，走到他身边递给他，半蹲下来凑近看他的操作。

　　他按照说明书的指示，把水倒进了猫咪专用电动饮水器里，水就像喷泉一样向上喷出来，形成了可流动的活性水。

　　“搞定。”荀元打了个响指。

　　“很厉害。”云黎不吝啬地夸奖道。

　　突然，一首《A Tale of Moon》响起，云黎帆布包的手机振动，是云妈妈打来的电话。

　　看了时间，才发现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荀元婉拒了云黎一起吃午饭的邀约。

　　云黎在门关处换回自己的白色板鞋，犹豫着，问：“我以后可以经常来看北岛吗？”

　　荀元送她出门，散漫地笑着：“当然，也可以经常来看北岛的主人。”

　　*

　　午饭后，云黎回到房间，认认真真把书桌整理一遍，仔细翻阅着教材资料，一丝不苟地学习了一下午。

　　不知为何，看到荀元桌子上堆积的学习资料，就觉得自己也不能落后。那么优秀的人都在不为人知的时候默默努力着，坚持着，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放松和轻视。

　　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人外有人，一种焦虑感让云黎升起了渴望变得更好的念头。

　　钟皎是第一个感受到云黎细微改变的人，最近的云黎在学校除了拍摄视频就是埋首书本，除了日常习题外，把往年的高考题目都翻出来又做了一遍，还在积极关注课外竞赛。

　　钟皎叹气：“上周为拍摄忧心忡忡，这周又沉迷学习不能自拔。”虽是这么说着，但也被云黎感染，沉下心来学习。

　　渐渐地，整个班都在一种莫名的感染力下孜孜勤奋起来。

　　一时之间，文科一班被一股勤勉之风刮过，成了五楼一道亮丽的刻苦学习风景线，给无数走过路过的老师领导留下极好的印象。班主任摸摸自己风烛残年余留的几根头发，感到非常欣慰。

　　隔壁班老师最新名言变成了：“你看看隔壁班的学习状态，再看看你们！”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云黎尚不知道自己的状态影响了整个班级，她最近学习拍摄两头忙碌两头顾。

　　老师的简介视频最先拍完，然后到学生的，云黎一推再推，引起了刘老师些许不满。

　　刘老师私下里找到云黎，提出时间所剩无几，不能再拖延，并下通牒道：“只是简单地自我介绍，展现出校园风采就可以了，今天中午必须把拍摄完成。”

　　中午午休时间。

　　学生集中在学校的小花园中。

　　今天由剪辑组的同学主持拍摄，云黎安静站在一边，看着拍摄的男生寻了个不逆光又能展示学校风景的地方，用三脚架架起索尼相机。

　　一个女孩走近：“云黎。”她笑着：“今天你终于可以休息会儿了。”

　　云黎偏头，是那天和荀元一起来找她的女孩，也是研学游和荀元站在一起说话的女孩。

　　“我是林茵，和荀元一样，也是理科一班。”她说着，手指了指较远处坐在花园藤木长椅上和男生谈笑的荀元。

　　“嗯，你好。”云黎对于林茵的接近反应平淡，她只认真地看着拍摄准备工作。

　　“等会儿，你要不要第一个拍？”她温柔提议。

　　云黎手抓着自己的衣袖一角，瞳孔闪烁着说不清的情绪：“你们先，我不急。”

　　“好吧。”林茵云淡风轻的模样，“那我也晚点拍好了。”

　　两个人安静了半晌，看着拍摄工作顺利进展着。

　　“你认识荀元吗？”林茵又一次主动打破了沉默，转头看着云黎笔直站立，敛言不语的样子。

　　“… …认识。”云黎终于正视了一眼林茵，她睁着明亮清澈的眼神看着云黎，云黎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怎么了？”

　　“他肯定能拿到这次奖学金，也完全有资格参加夏令营。”林茵确信的语气里藏着一丝傲气，“但，这次夏令营名额有限。”

　　“我知道。”

　　“我会尽力争取这次名额的。”

　　“祝你成功。”云黎语气淡漠，但她心里想着，我也是要拿到这次机会的。

　　拍摄组人员朝这边招手：“林茵，到你了。”

　　“好的。”林茵站在镜头前，摆出最完美的微笑，吐字清晰，声情并茂地背诵自己的简介稿。

　　“非常好，一遍过。”镜头后拍摄的男孩比了个“完成”的手势，林茵笑着道谢，走到一旁。男孩站起来，看了一圈，对着云黎招手：“下一个，云黎。”

　　云黎松开背在身后攥紧的手，才发觉手心竟出了一层密密的汗，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淡然自若，慢慢地走过去，站定在摄像镜头前。

　　她看到荀元不知何时站到了对面，对着她眨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着：“别紧张。”

　　云黎深呼吸，尽力咧出一个笑容来，凭借记忆介绍自己，刚说到一半——

　　“停。”男孩看着她，皱眉，“你的表情和动作太僵硬了，重新来一遍。”

　　云黎默默放平自己努力笑着的嘴角，低下头调整心绪，尽量不去想某些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再来一次——开始！”

　　云黎尽量摆正自己笑容和声音，让肢体放轻松，她的嘴唇翕动着，能感觉到自己是在说着什么，但… …

　　在说什么？

　　听不清。

　　眼睛里只有那个漆黑的镜头，从一小团黑色，逐渐变成一片昏暗。

　　到最后，混沌一片几乎要将她吞噬，只依稀有个红色的点亮着，像黑夜的一颗朱砂痣，阴暗、可怖、无可逃避。

　　“云黎！云黎！”荀元的声音划破黑暗，他语气强硬道：“今天云黎先不拍了。”

　　云黎扶着眉头，从晕眩中回过神来，已经被荀元扶着坐到了藤椅上。

　　拍摄无奈被迫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