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亦护佑少女》蔚咲

4、第四章 青春初摄作

　　云黎最终没有拿回自己的硬币，她想，这是还，不是送，所以没关系。

　　漫漫一段时间，两个人一起上下学倒也相安无事，只是每天晚上云黎都会还荀元一格硬币，逐渐成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学校里，除了日常按部就班的学习，云黎在课余长时间休息时，会跟着信息刘老师一起参与摄影事宜，可以申请用学校专业摄影设备，甚至学到了自己拍摄时没接触过的领域，也是意外收获。

　　其实这件事本应该由学生会负责，但临近高三毕业季，学生会的学弟学妹要给高三前辈准备纪念活动，一时又抽不出人手。

　　云黎临时上阵，也不曾敷衍了事。

　　这几天，学校的林荫路、单车亭、教学楼、会议厅、用餐食堂一系列标志性建筑，连带着清晨日出、午时烈日、傍晚漫天黄昏、阴晴雨雾的变幻都被云黎收录相机麾下，还有校园历史文化相关信息的查找，云黎整整印了十页A4纸。

　　其认真程度受到刘老师屡屡夸赞，云黎自己倒是不矜不骄，是自心底喜欢摄影。

　　准备工作看上去已经足够齐全，但云黎翻看自己的摄影机，总觉得有漏缺之处。就像写一篇文章，辞藻堆砌铺张如翠羽明珰，却缺少一个升华的核心主题，导致整个视频显得泛泛而谈。

　　往往只能得一时赞叹，而难以在人的记忆中历久弥新。

　　她独自一人坐在操场边的高台上，怀里捧着相机，思绪放空，仰着头看天空中金色的云朵缓缓彳亍。

　　晚餐后，操场跑道边散步的学生、慢跑锻炼的老师、远处篮球场上热血的少年，熙熙攘攘的声音象征是青春的代名词。听着嘈杂的背景音，云黎的心却很奇妙地，慢慢变得安静。

　　然而，还没安静两分钟，一只修长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皂香。

　　“荀元——”尾音上挑。

　　荀元移开手，站在她身后俯视着她仰头看天的眼睛：“好看吗？”男孩棱角清致的眉眼映入女孩的瞳孔。

　　“天空还是你？”

　　“我。”

　　“不好看。”

　　他勾唇笑笑，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不在意的模样，拿着手中的主持读稿坐在她身旁。

　　“摄影完成度如何？”他拿起她怀里的摄影机，翻看她的素材。

　　她缓慢吁出一口气：“感觉还是差了点什么… …你的主持工作呢？”

　　“脱稿背诵而已，没你辛苦。”他一页页地看着她拍摄的影片，不同的风景都呈现出其别无二致的特点，看得出来是摄影者别出心裁制作的作品。

　　但——“你背过《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吗？”荀元突然转了话题。

　　“孟子的文章啊，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云黎脱口而出。

　　荀元把相机重新放回她的手里：“就是这句。”他轻拍她的额头，站起身来，随意拍拍身上沾染的灰尘，身形矫健地跳下高台。

　　独留下谜题和抱着相机的云黎原地思索他的话。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人和… …

　　啊——

　　她想，她知道欠缺的是什么了。

　　校园宣传视频，怎么少得了学校里的人文情怀呢？

　　被荀元寥寥数语点明的云黎，一番构思，决定补拍一组学校里日常生活片段和精彩瞬间插入了视频剪辑中。

　　但，云黎对拍摄人像明显比物像更生疏几分，每每举起相机面对着同学们的时候，同学们羞怯的笑意，情不自禁躲闪镜头的动作，也为她的拍摄工作增添了几分难度。

　　如何拍出自然且生动的照片，尚且是件难事，更不必说什么精彩瞬间集锦了。

　　云黎手摁着自动笔的笔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钟皎拿着瓶未开的茉莉花茶轻靠云黎的脸颊：“怎么了，一脸苦闷的样子。”把茶放在云黎桌子上。

　　云黎恹恹地看了眼花茶：“谢谢，在想拍摄的事情呢。”

　　“拍视频这么复杂吗？”钟皎坐在云黎的身边，看着她精神不振的样子，有些担心起来：“顺其自然就好，也别想着这件事耽误了学习的说。”

　　“嗯，没耽误学习。六点半了——我先去活动室了，晚点再说啊。”

　　钟皎看着某个抱着摄影机火烧火燎匆匆忙忙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感叹自己：“果然还是无事一身轻的好。”

　　活动室里。

　　写颁奖文案的一组在交流文案，时不时传出笑声；荀元和另外两位主持的女生在校对主持稿，看起来顺利异常；刘老师带着学生围着电脑讨论视频剪辑工作，所有人各司其职。

　　云黎坐在一旁，默默浏览自己的摄影素材，总觉得人像部分过于僵硬，也缺乏和景观匹配的转场概念，就像是在看一个连接不上的故事。

　　“云黎，宣传视频的摄影工作完成了吗？”刘老师温和地看着她。

　　云黎略微纠结地皱着眉：“还没有。”

　　刘老师接过摄影机，仔细端详：“为什么不试试换一种思路呢？”

　　“换一种思路？”

　　“拍摄人和拍摄风景不同，最注重的不是光线、阴影、视觉构思，有的时候自然的氛围更加重要。校园视频，在于彰显青春、积极的一面，当然也有专注、安静的一面。”刘老师直视着云黎的眼睛：“你可以尝试着先拍摄活动室里的人，包括你自己——如果仍然无法突破，也可以将这份工作转交给其他人负责。”

　　也许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做不到，可能就不能继续参与拍摄。

　　此时距离回到班级上晚自习，还有十五分钟。

　　她像一只茫然无措的飞蛾进入了一个灯火通明的房屋，不知去向，拿着摄影机，却又无从下手。

　　“拍摄遇到障碍了？”清朗磁性的男声将她从迷茫中拉回现实。

　　荀元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摄影机里随着她的移动而变换的画面：“需要帮忙吗？”

　　云黎下意识摇摇头，又点头：“老师要求拍摄活动室里的人物活动影片… …”

　　“嗯，那我们继续刚才的交流，你按自己所想拍摄，可以吗？”荀元揉了揉她的头发：“别紧张。”

　　他走回会议桌前，另外两个主持的女孩对着云黎微笑，不单是她们，在荀元的带领下，活动室里的每个人都善意地对她表示鼓励，刘老师也微微颔首。

　　此时距离晚自习响铃时间，还有九分钟。

　　云黎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就是拍摄人像吗？对于摄影而言是不可避免的，以后总要接触的。

　　人不能一直站在自己的舒适圈里，总要踏足难以踏足的领域。

　　深呼吸——

　　举起摄影机——

　　画面上，每个人都恢复了准备工作时的状态，交流文案、校对主持读稿以及讨论剪辑。

　　不刻意地考虑拍摄技巧，只是想着如何展现自己目之所及之景，沉浸在大家自然而然的氛围之中，感受到每一个人的面目表情都生动起来。

　　文案组的同学有着可爱的幽默感，为每个同学写的颁奖词都贴切而形象；主持组颜值高，念声字正腔圆，尤其是荀元，可以做到完美的一字不差地脱稿主持；剪辑组在刘老师的带领下专心致志的模样，颇有研学的精神。

　　云黎觉得自己的镜头比起之前枯槁的景色转换和文化简介，更添了份情味儿，也许正是因为老师口中那种自然流露的气氛。

　　刘老师对云黎的临场拍摄很满意：“你可以按照这种感觉拍摄校园生活。”

　　“叮铃铃——”晚自习铃声响起，学生们依次离开了活动室。

　　“谢谢老师的指导。”云黎走在最后，认真地鞠了个躬，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刘老师指出人像拍摄时氛围的重要性，她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感觉。

　　轻轻带上屋门，转身看见荀元走在前面肩脊挺直的身影，云黎小跑追上去：“今天，真的谢谢你。”

　　她眉眼弯弯，看上去这几天的闷闷不乐终于弥散了。

　　“哦？那你要怎么感谢我？”他脸上又挂着懒散的笑容，手揣进卫衣外套的口袋里，手臂与外套间夹着那份他早已记忆得倒背如流的主持稿。

　　两个人并肩在楼梯道里走着。

　　“唔——”云黎认真地思考起来。

　　“先欠着吧，下次还我。”他漫不经心地大跨步上了最后几阶楼梯，转角进了班级。

　　云黎暂时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这件事就暂时搁置了。

　　校园宣传视频拍摄一事很快就走向了尾声，后来云黎去看了剪辑出来的视频，整整五分钟，人文和景致完美融合。

　　在视频的结尾处，当BGM响起《你曾是少年》中“当我和世界初相见，当我曾经是少年”时，画面定格在云黎拍摄的蓝天下广阔的操场上微笑着奔跑着的同学们的身影，不少观看者都深受感触，流下了感叹青春美好的眼泪。

　　拍摄者：云黎。

　　这也是云黎人生历程中第一部完整拍摄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