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亦护佑少女》蔚咲

3、第三章 毗邻而居的

　　继研学游结束后，是三天的五一小长假。

　　“呼——”云黎深呼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向着椅子后背靠倒去，头仰着看一尘不染的白色天花板。

　　倏尔，抬手在桌子上一堆书籍试卷里摸索，摸到一张相片，举到眼前，半边脸便顺势被相片遮住灯光，隐在昏暗中。

　　相片上，男孩撑着栏杆，眼神随意地看着镜头的方向，眉眼清晰，轮廓立体，背景是看起来憨态可掬的古代小人儿。

　　她又想起荀元了，想着要把这张相片找个时间拿给他。

　　手机突然在桌面上振动了下。

　　啊，想曹操曹操到。竟然是荀元发来的消息，这倒是两人加上好友来第一次聊天了。

　　「在干嘛？」小柴犬歪脖微笑.jpg

　　… …总不能说是在想你吧。

　　「看书。」板板正正地回复了句。

　　「想我了吗？」但对面似乎并不是很正经。

　　「… …不可能想的。」然而事实是想了，但绝对不会说的。

　　「明天见。」宋民国小朋友萌萌微笑.jpg

　　聊天框上突然跳出来无厘头的消息。

　　「嗯？」虽然明天是要收假，但一个文科班一个理科班，各自在走廊尽头，无论如何也不会见面的好吗？

　　“黎儿，吃晚饭了。”妈妈轻轻敲了敲房门，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的，马上。”云黎把手机连同相片夹进笔记本里，本子合上。

　　“明天，咱隔壁要搬来个男孩，是爸爸妈妈朋友的儿子，跟你一个学校的。”妈妈夹着菜，说着，“挺好一孩子。”

　　爸爸点点头，似乎也知晓这件事一样。

　　“嗯。”云黎对突来的话题毫不敏感，默默吃着碗里的妈妈牌清蒸鱼。

　　直到第二天，荀元倚在她家门口笑着看她，云黎的后知后觉才犹如平静湖面掀起浪花般被触动。

　　她尚且不能将眼前这张脸和记忆中那天在车上对着她笑的脸重合，默默倒退了半步：“您走错了，再见。”说着，就要摁着门把手把门关上。

　　“云黎，你干嘛——”云妈妈的穿透声音强行为云黎的动作按上暂停键，她笑着迎上前，“小荀呀，快进来吧。”

　　荀元笑着看了某被石化的人一眼：“林阿姨好，这是我妈妈让我带过来的。”他放下手上的礼盒。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云妈妈笑呵呵地捂了捂嘴。

　　云爸爸也上来拍拍男孩的肩膀：“都长这么高了。”

　　两方开始其乐融融洽谈起来，云黎闭了闭眼睛，发现这确实不是梦境。

　　不过谁能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云黎坐在沙发一角默默旁听——原来是荀元妈妈平日里工作忙，要操理公司，经常出差，少有时间照顾荀元。正巧和云黎爸爸妈妈关系亲近，两家孩子又是一所学校的，前段时间商量着就租了隔壁空着的房子，马上高三了，可以让云家帮忙照料，这两天已经陆陆续续把行李都搬过来了。

　　作为最后一个知情人，云黎的心绪百感交杂。

　　云妈妈领着云黎到厨房切水果：“小荀这孩子，是单亲家庭的，父亲之前不幸在一场手术中倒下了。你们一个学校，成绩都好，你和人家好好相处，但也别有什么同情情绪，知道吗？”妈妈拍拍云黎的手。

　　云黎微讶，思忖片刻，端着水果盘，面不改色地出去了。

　　她把水果放在荀元面前。

　　“谢谢。”他抬头看她，礼貌道谢，和研学游里不正经的形象略有出入，举止间表现出对云家家人的尊重。

　　“学校今晚就要上晚自习了吧？你们俩以后可以一起上下学阿。”云妈妈手贴在花色围裙上擦擦未干的水，亲切地提议，“云黎知道怎么去学校，小区外面就是公交车站。”

　　荀元点头：“好的。”他转头望向云黎，温和的笑意里藏着促狭：“那就麻烦云黎妹妹了。”

　　云黎：“… …”一个没有拥有发言权的人。

　　这一切比之六月天气的转换还要更出乎意料。

　　但… …

　　冥冥中有一种预感，两个人的世界正在逐渐相接，从那天的许愿树的相遇开始，两条线便开始相交而行，或许还要更早。

　　荀元：“往后，请你多多指教。”

　　指教什么？

　　云黎面无表情：“文理风格不同，别硬融。”她拉着傍晚高峰期公交车上的拉环，笔直站立着，随着车子的前进和停缓而微微晃动着。

　　突如其来地，生活中出现了一个男孩，在学校是校园风云人物，私下又深得自家父母的心。云黎并没有多么惊喜，而是怀有戒备心，类似于猫咪在看见自己习以为常的区域里出现陌生人，担心他会打破了自己习以为常的生活的心态。

　　荀元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孩：“教育要讲究文理融通。”言辞间推杯换盏，不紧不慢。

　　云黎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在学校，我们就和以前不认识的时候一样。”她只有追求安稳的心态，并不希望因为某个人的出现而打乱自己原本的节奏。

　　但此刻的荀元就像春天的风，一点点接近她，频繁地出现，掀动她这一汪小小潭水。让她不禁有不安感，一种人生轨迹上因其他人踏足而有所转变的不安。

　　荀元沉默半晌：“好。”

　　不知是真的乖觉，亦或是另有所图。

　　下车后，两个人沉默地拉开距离，仿佛真如两个街道上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般，各行一边。

　　学校教学楼的楼道在侧边，理科一班在五楼靠近走廊的最左侧，文科一班要穿巡一段走廊直到最右侧。

　　云黎回到班级，人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有细碎的谈论声，也有迅速从假期短暂放松中回归学习状态的。

　　她整理了桌面，拿出笔记来复习，漂浮感随着专注渐渐沉淀下来。

　　晚自习的时间在悄无声息地流逝。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前排的男同学转过身来：“云黎，你可以帮我看一下这道题吗？”

　　“嗯。”她接过来，是一道数学题，稍微有些超纲，不在备考范围内，思索片刻，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罗知礼凑近看她的思路，两个人的脑袋几乎挨在一起，时不时小声交谈解答方法。

　　荀元走过来时就看见这一幕，一个皮肤黝黑的大男生回头和云黎讨论题目，似乎很自得的样子。

　　他面无表情地对着后排的女生道：“帮忙叫下云黎同学，谢谢。”

　　女孩儿没想到突然被学校里校草级人物搭话，她哑声地点点头，红着脸快速离开座位跑到云黎桌子前：“云黎，外边有同学找你。”

　　“嗯？”她偏头看窗外，发现荀元侧身站在后门的身影。

　　… …不是说好了在学校不接触的吗？

　　云黎捂捂跳动的眉头，和罗知礼说了声抱歉，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后门。

　　此时，荀元的到来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文科班这边女生居多，来来往往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看向他，还伴有不少女生的谈论声、略微刻意的惊呼声。

　　她正想问：你怎么来了，话还没出口，荀元身后走上前一个个子娇小面容姣好的女生——是那天站在药房里和荀元谈话的女生。

　　“你好，是云黎同学吗？”她用温和的声音简单介绍了来意，说是年级主任找几位年级里成绩优异的同学去办公室。

　　云黎咽回未出口的话，应答下来，跟在两人后面。

　　年级教导处。

　　体胖的年级主任顶着啤酒肚，坐在可旋转办公椅上。

　　“今天，找几位同学过来，是为了准备五月中下旬的学校奖学金颁布会的事情，这次事宜学校和校外赞助商都很重视，重点是奖励学校里优秀的老师和学生。我已经向学校推荐了你们几位。”

　　他粗硕的手指推了推脸上的黑色眼镜，继续道：“现在需要你们每人写一篇一千字左右的申请，于下周前交到教导处，以及颁布会上需要主持、拍摄等相关的工作准备也需要你们的参与。”

　　云黎被分配和信息老师一起拍摄学校推荐视频和优秀师生简介视频。

　　荀元和两个女生负责主持当天的颁布会。

　　年过半百的年级主任仿佛退教前是一位语文老师，简单的事情竟然交代了五十分钟。

　　直至放学铃声响起，云黎等人才得以从其滔滔不绝喋喋不休的办公室中走出来。

　　云黎回到班级收拾书包离开学校时，校园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她走在前往公交车站的路上，夜晚清冷的风拂过衣衫。默默走过一个又一个路灯，地面上的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一会儿又交叠。

　　这次奖学金的机会是必须要争取的，优秀学生的记录被计入档案可以参加赞助商赞助的暑期为优等生提供的免费培训机会，如果表现优异，甚至可以在夏令营里被名校选中成为万里挑一的保送生。

　　她思索着。

　　快到车站了，夜晚十点以后的车站只有零星的几趟特殊公交车会经过，是市政府为了高中生上下学便利而特地设置的。

　　一班车过去了，车站的人只剩下稀疏几个，云黎一眼看见了站牌边挺立的人儿。

　　正巧这时，又一班公交车驶过来，慢慢停靠在站台边。

　　她小跑过去，靠近荀元身边，踟蹰半刻：“走吧，车来了。”

　　上了车，荀元把指尖把玩的硬币投进投币箱，伴随着两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付过了。”

　　“噢，谢谢。”云黎攥着自己手里的一格小硬币，跟着他坐在了车尾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悄悄看了眼荀元，他正认真地看着车窗外路边的街景，手随意搭在因修长而座位间狭窄所以敞开的腿上。

　　想了想，她做了个一时脑热的大胆举动，把手伸过去，以一个近似十指相扣的手势把一元硬币扣进了他的手心，而后快速收回自己的手。

　　“还你。”内心小人打滚，表面仍然镇定。

　　荀元大概也是没想到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他甚至来不及回味这柔若无骨的小手，就被她逃走了，留下一枚微微发热的硬币握在手心里。

　　他看了眼某人看似镇定实则微红的脸颊：“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送硬币代表送情缘。”

　　“有这回事？” 云黎睁大眼睛，侧头看他：“那你还给我。”她伸手要拿回自己的硬币。

　　“不还。”他牢牢握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