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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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见陆慎尧张口闭口都是“阿妩”，张妩担心东宫里人多嘴杂，要是被哪个嘴碎的宫女听见，未必不会生出事端，便想尽办法想劝他改口，可无论怎么哄陆慎尧都不愿意叫她太子妃。
今日却受了什么刺激，竟突然改口了？
张妩想到什么，不由啼笑皆非。
......总不该是因为她甩开了陆慎尧的手，竟让他伤心到想要与她生分了吧？所以才一板一眼地学着旁人的样子叫她太子妃娘娘。
这是在吓唬人呢。
张妩越想越觉着好笑，可她唇角刚弯，头就开始一阵一阵发晕，胃里也有些难受。
来闲庭居赴宴的高官达贵极多，但方才张妩一眼扫过去，就发现席中如张校一般的身居实位的朝臣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是些满脑肥肠、靠着家世挂了虚名的贵家公子。
实话说，张妩来之前，根本没想到张校那样的人会和这些人搅合在一起。
不过这些浪荡公子着实很会享乐，选的美酒佳酿皆是上品，酒香浓郁扑鼻，入口则更是甘醇。张妩含笑举着酒杯敬了一圈，明面上是应酬，实际更多的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可她中午没胃口，只吃了几块桂花糕，酒下肚后起初还没什么，但到这会就开始遭罪了。
赵雀的私人厢房布置的穷奢极/欲，到处都铺着琳琅锦缎，凡是稍微硬点的地方都铺着软垫。贪杯的后劲一浪大过一浪，张妩有些站不住，闭着眼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才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捏着太阳穴。
“哪来的酒味？”赵雀抽了抽鼻子，视线循着味道看向张妩，面色大变，“张妩你碰酒了！”
张妩没睁眼，“嗯”了一声，白皙莹润的脸颊被迟来的酒意腌红。
“那些酒囊饭袋倒也真敢接你的酒，”万幸的是张妩酒量虽浅，但酒品还不错，醉了只会一言不发地安静呆着，赵雀自顾自念叨了几句，转身唤人送醒酒汤来，又问，“喝了几杯？”
“就我这本事，能喝几杯？”
张妩托腮，兀自笑眯了眼，脸上有了几分娇憨。赵雀被她这一笑融得心都快化了，紧皱的眉也松了开来，就听张妩接着说：“也就解个馋，如今我哪敢喝醉，谨言慎行都来不及。”
她分明是笑着，可就是让人心生疼惜。
赵雀叹了口气，顿时很不是滋味。她本就对九禁宫阙没好感，又想起太子将张妩晾了整整一个洞房花烛夜后就远赴丽水，就更加生气。
这时恰巧求安送醒酒汤进来，赵雀两眼一瞪，几步走过去，抬手将瓷碗里的汤水倒掉，怒道：“喝什么醒酒汤，天天清醒自持有什么用！来，妩娘，我陪你饮上几杯！”
张妩：“……”
伸手去端醒酒汤的手扑了个空，张妩无奈，低声骂她：“你发什么疯！”
厢房内的动静颇大，居无也从门外探头进来，和求安面面相觑，不知主子们这是在闹哪一出。两人眼观鼻鼻观心，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两位主子中到底是谁醉了？
这头张妩也被赵雀盯的浑身发毛，刚想问“怎么了”，就见赵雀默默从厢房的角落深处扒拉出一个精美的酒坛，“哗啦啦”地倒了一整碗酒。那瓷碗原本是用来装醒酒汤的。
“我知道你不容易，”将酒递过去，赵雀一脸复杂地看着张妩，“喝吧。”
… …
一个时辰后。
“这酒……嗝！和我……嗝！和我……四十二年前在潮州惯喝的那碗酒……口感分毫不差……”赵雀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嘴里含糊地念着什么，“极好……极好……”
张妩闭着眼，不禁十分头疼：“赵雀，四十二年前你还未出生呢。”
酒后的赵雀特别闹腾，一刻也安静不下来。张妩和她相识这么多年，知道她醉意之下花样百出。有时醉得狠了，赵雀就会念叨着她曾许多年前在潮州喝过一杯酒。
关键是每次这“许多年”都不一样，有三十七年、三十九年、四十一年……这次又加了一年，变成了四十二年。
赵雀的生意越做越大，范围却始终在京城内，自然也就没出过城。也许话里确实是有什么渊源，但赵雀闭口不谈之前的往事，张妩也不曾问过，毕竟结交挚友最因看重的是性情人品，至于过往家世什么的并不重要。
闹来闹去，天色也暗了。
虽说张妩拿着令牌倒也不怕宫禁，但宫车先前已经载着陆慎尧走了，宫人也理当随之同行，所以她眼下只能向赵雀暂借辆车马回宫。本就没了庇护，若是再等晚了怕会更不安全。
听了她的话，赵雀撑着身子站起：“这有什么……走！我领你前院——”
“你别去了，”张妩拦她，“遣个人跟着我去知会一声便好。”
赵雀朝张妩吹胡子瞪眼，嘴里说的话愈发不着调起来：“民女实在不敢不听太子妃娘娘的话，但我遣我自己去行不行？实不相瞒，民女也想体验体验目送好友回宫的伤感滋味。”
张妩哭笑不得，拗不过她。
等她们到前院时，正巧碰见张校孤身从楼上下来。赵雀两眼迷离，戳着张妩小声说：“这位不就是和你们家积怨已久的那根反骨么？”
张妩一眼瞪过去，示意赵雀不要乱说话。
宴席里的觥筹交错很是晃眼，张校坐了一会，却总觉得心里烦躁。
他虽然一向不受规矩，做出的事也惊世骇俗，但不介意和这些人打交道，不代表他喜欢，国师大人是不是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想到那位身居高位的女子，张校自诩目光毒辣，但一时也摸不准他到底有没有看错人。
他还没来得及深想，转过扶梯就瞥见了张妩。
张校与张少府的关系水深火热，见面只顾得上针锋相对，所以他也没见过几回这位一出生就与皇家定下姻缘的侄女，堪堪是见着能认出面的程度，只依稀记得张妩似乎长得很不错。
脚步不停，张校的目光打量着她。
确实生了一张极其艳丽的容貌。
察觉到张校探究的目光，张妩避无可避，硬着头皮叫了声：“二叔。”
见张校大步走过来，赵雀酒壮狗胆，竟胡闹着开起玩笑来：“张大人听着这声二叔叫得亲不亲切？不妨尽尽长辈的情谊，载她一程，也不用浪费我一辆马车去送了——”
话音未落，她就被张妩捂住了嘴。
见赵雀还想挣扎，张妩太阳穴突突直跳，低声呵斥她：“赵雀你发什么疯！”
张家兄弟之间血脉的羁绊只会令人头疼，张校对她没敌意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情谊？谈哪门子的情谊！
张校冷着张脸站在一边看着她们，任谁看着都是拒绝的意思。可他开口，却是在说：“太子妃若是不介意，倒也是顺路。”
张妩将话听在耳朵里，顿时毛骨悚然。
就连赵雀都觉得脑中上涌的酒劲消退了不少，干巴巴地笑了笑：“哈哈……谢过大人好意，不过我说笑的，倒也不是真心疼这一辆马车。”
可张校明显是认真的，甚至还替张妩掀起车帘。礼仪周全，可眼神却郁意沉沉，没什么暖意。
张妩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但她也不能上张校的马车。
看着张妩进退两难的样子，赵雀知道自己闯了祸，脑门上的冷汗都滴落下来了。她酒醒了大半，但脑子还晕乎着，只能在心里磕磕绊绊地想着对策，眼神也飘忽不定。
她眼神飘忽着……看到什么，突然不飘了。
“诶呀！误会，误会！”赵雀如释重负，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她指着远处树荫下的宫车，佯装恼怒，“妩娘，你太坏了！你分明有回去的办法，作甚要变着法来坑骗我！”
因为以为陆慎尧已经坐着宫车回去了，所以张妩根本就没有往那处看，这时她才恍然抬头，果然发现宫车真的照原样停着。
那陆慎尧……
不过张妩也顾不上想太多，借着这个机会向张校道谢，并委婉拒绝：“谢过二叔好意。”
张校也不恼，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这个二叔到底是什么妖怪！”直等到张校的马车再看不到一点影了，赵雀才敢对着张妩大倒苦水，“……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嘛！按道理听了我的话，他只需要从鼻子里高贵地哼出一个声，再转身扬长而去就行了，怎么还真应了！”
张妩看着自己的好友，无言以对。
她心里其实也被吓了一大跳。
张少府很少在张妩面前提到自己这个弟弟，被问起来，只说：“你哪有什么二叔，那混帐东西是个没心没肺的二祖宗，以后见了他只当遇见个会伤人的疯子，躲着点。”
张妩想了想刚才发生的事情……看来父亲也没说错，这人确实是个疯子。
回过神，张妩看了眼不远处的宫车，心里又开始莫名的担忧。
她令守在前院的侍女扶着赵雀回厢房休息，这才往宫车的方向走去。见了张妩，车中等候的宫人们俯首行礼，其中一位道：“陆公子说他要回丞相府一趟，不让人跟着。”
“不让跟着你们就不跟着？”张妩心口一沉，恼道，“怎么也不来向我传个话！”
那宫人诺诺出声：“陆公子不让——”
张妩冷笑。
不让？
分明是他们没把陆慎尧当回事！
杀害陆相和莫氏的凶手至今逍遥法外，张妩有意去查，但太子走前曾告诫她不要插手此事。太子的话她不能不听。好在亲眼见着陆慎尧安然无恙，张妩内心的愧疚才能稍稍平复。
武帝哀痛昔日的爱臣离世，含泪亲自命人将丞相府好好的修缮一新。
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在翻新后早被淹没地无影无踪，可杀手却还是没落网。时间久了，众人越发都觉得这桩悬案没了结案的可能。
——丞相府的没落已成定数。
所以现在就连这些宫人都敢轻视陆慎尧，要去要留都是这一副无所谓的混账态度。
张妩气得手都在抖，她咬牙，抬手给了面前的宫人一巴掌，恨声威胁：“还不打马去丞相府看看！若是慎尧今日出了什么差错……哪怕是擦破了层皮，你们就等着被陛下治罪吧！”
宫人挨了训，不敢耽搁，奔去丞相府。
余下的人见张妩大动肝火，无不战战兢兢，好半天才有人鼓起勇气，问道：“那太子妃娘娘现下是直接回宫……还是去丞相府那？”
张妩余怒未消，冷着脸不说话。
居无缩在后面没作声，被求安恨铁不成钢地戳了好几下，他才抬起头，没好气地回答宫人的问话：“你是脑子不好使吗？太子妃去丞相府干什么，当然是直接——”回宫里去。
张妩却突然抬眼，打断道：“去丞相府。”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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