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替身》复桃

8、答应

　　孟见月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虚无地凝着远方的一个点。
　　他不是在询问，不是让宫回圆对此进行猜测。他是在表达事实，陈述句的语气平淡到不能再平淡，宫回圆想不通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一个原本无忧无虑的少年变成如今这个说话让人摸不清头脑但又觉得悲哀的男人。

　　原本想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来。宫回圆顿了一下，不再和他开玩笑，而是换了一副温柔如水的嗓音，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哈！为什么？”孟见月的笑容有些癫狂，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双手揉了揉脸，语带歉意地对宫回圆说：“对不起啊，我今晚话有点多。您当没听过吧。”

　　他站起来的时候双腿有些不稳，靠撑着桌子一步步移动到了折叠床边。
　　他现在只想赶快睡觉，睡一觉，这些情绪也许都能在梦里解决。

　　等孟见月躺好了，宫回圆走到门边，问他：“要睡觉了吗？”
　　“嗯。”
　　“那我关灯了。”

　　直到此时，黑夜才真正降临。宫回圆蹲下来，抻了抻孟见月外套里的T恤，盖住了他的小肚子，孟见月难得地没有躲开。
　　宫回圆微笑着俯身，他平稳的呼吸喷吐在孟见月的耳边，对他说：“我不知道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会变得这么悲观。也许你的预测都是对的，但我还是会反驳你，并不是所有感情里都掺杂着利益，总会有纯粹的感情存在，亲情也好，爱情也罢。”

　　黑暗中孟见月的睫毛动了下，落进宫畴的眼波里。
　　他很轻地笑了笑，接着说，也不在意能否得到回答，“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从见到的第一眼就喜欢，远比你知道的要久。而我自认为这份感情担得起‘纯粹’二字。给我个机会吧，让我向你证明。”

　　他太真诚了，真诚到孟见月不知该怎么回应。

　　孟见月没有回答，而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宫回圆。
　　宫回圆也不恼：“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默认了。”

　　他在折叠床边蹲了近二十分钟，在此期间孟见月频繁地翻身却不置一词。
　　其实宫回圆已经做好了如果孟见月反驳他的话他该如果辩解，但出乎意料地是孟见月并没有如想象中那么抗拒。

　　蹲的时间太久了，腿有些麻。宫回圆打算撑着扶手椅站起来，却忘了椅子是滑轮的，刚一用力就飞到了墙上。
　　“咚”地一声，宫回圆摔了个屁敦儿。他关于痛的阙值不低，遇上小伤小痛向来是不放在心里的，这次也一样。他正准备无声地站起来，却听见寂静的黑夜里响起了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很近，也很短，短到宫回圆以为是自己臆想的，但随后的声响令他确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是孟见月笑着答应他：“好啊。”

　　过了会儿没听见人站起来的声音，孟见月心头一动，没忍住拧着脖子去看宫回圆在做什么，却正碰上宫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影在看，这一回头，两人四目相对，宫回圆全然没了逗孟见月的机灵劲，甚至看起来还有些憨。

　　孟见月问：“摔傻了？”

　　宫回圆摇头，却“嗯”了声。

　　这间办公室本就狭小，如今又进了两个人，各自捧着一颗心，将这密闭的空间堵得满满的。一道月光透过没拉好的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经过宫回圆的眼眸，使得他的眼珠子亮晶晶的，像漾了水一般，他就那么一瞬不瞬地与孟见月直视，两人在黑暗中较劲，好像谁先看向别处谁就输了一样。

　　最后还是孟见月先收回目光。宫回圆也随即垂下眼眸。

　　门外有人在走动，窗外有救护车在鸣笛。
　　也许是因为最近几天变故丛生，也许是因为独身久了想找个伴儿了，也许是因为被宫回圆的真诚打动到了，不管怎样，孟见月终归是给了他一个积极的回应，这是他不曾预料到的顺利。

　　他的心静不下来，他的人也睡不着了。

　　“你先睡，我去值班室看看。”宫回圆重新穿上白大褂，镇定地整理出一副得体的仪容，可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找寻物品的动作也是无条理的。

　　“你今晚值班？”
　　“不，不是。”宫回圆说，“我怕老高一个人忙不过来，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他在值班室与老高闲聊了会儿，本以为借着其他事能平静下来，结果却事与愿违。
　　老高看出他的心不在焉，问他：“怎么了？想什么呢？”

　　宫回圆笑着说，最近太累了。

　　“你年轻，把重心都放在事业上，累点就累点吧。你现在单身，珍惜这大好时光吧，不然像我现在，每天一睁眼就是赚钱养家，给孩子交钱补课，更累。”老高劝他，没想到对方反驳道：“我现在不是单身了。”

　　“呦！没听说啊，前两天护士站的小姑娘还向我打听你有没有对象呢？”人类都是有好奇心的生物，老高八卦地问道：“是我们医院的吗？是医生还是护士啊？”

　　“都不是，是我以前认识的朋友，追了好久，今天才答应我。”宫回圆说这话时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喜色。他发现无论离得多远，他现在满心满眼仍然都是孟见月。

　　孟见月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他后知后觉地思考着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冲动了？思考着他和宫回圆现在的关系算什么？不再是炮友了，那么是朋友还是恋人呢？

　　不过是简单的两个字，却搅动得两颗心不得安生。

　　第二天一大早，吴洁的人就来到医院直奔乔珊珊的病房。
　　孟见月囫囵吃下几个包子，在电梯里正巧撞见吴洁的人，其中就有昨天打电话给孟见月的那名秘书。

　　他本想趁人没来之前去看看乔珊珊母子的。现在看来，还是不见的好。

　　他神情低落地回到办公室，等到快中午了宫回圆才回来。

　　“饿了吧，中午想吃什么？”宫回圆刚做完一场手术，神色疲惫，强撑着精神问他。
　　“你今天还有手术要做吗？”孟见月从电梯里出来本来想直接离开回家好好休息的，但一想到昨晚刚答应宫回圆要和他好好相处，于是在办公室里干熬到他回来，“没有手术的话，我请你出去吃好的。”

　　他带着宫回圆来到他常去的一家火锅店。

　　从点菜到菜全部上好的过程中，宫回圆一直笑吟吟的。

　　“请男朋友吃饭，这么紧张做什么？”宫回圆将拌好的酱料递过去，瞧孟见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痒痒的，手也痒痒的，顺手掐了一下他的腮帮子，“火锅店这么多小肥羊小肥牛，今天又多出来你这头小肥猪。”

　　孟见月被他逗笑了，挥开宫回圆的手，“你才是小肥猪。”

　　必须承认，宫回圆是一个很会调动气氛的人，无论是一开始的街头偶遇，还是后来的月下重逢，半夜调情……孟见月都能在他的陪伴下迅速放松下来。

　　吃到中途，孟见月突然问：“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啊，特别多。”宫回圆夹肉的间隙瞥了他一眼，见孟见月满脸写着期待，故意将话憋了回去，又不说了。

　　孟见月擎等着宫回圆问他他好回答，结果人只是说有很多问题但偏偏不说问题具体是什么，这给他急得啊。
　　眼看着宫回圆都吃了五六片肉了，还是一个问题都没问出来，他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

　　“问题啊！”孟见月气得和宫回圆抢肉，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这人，说话说一半讨人厌不知道啊！”

　　孟见月自以为自己生起气来的样子有威慑力，但落在有情人眼里反倒成了可爱想摸的模样。
　　就像是逗狗，越逗越急越可爱……呸，这什么破比喻。宫回圆在心中暗暗骂自己。

　　“问题很多，就怕你又编瞎话糊弄我。”

　　旧事重提臊得孟见月红了脸：“之前咱俩是炮友关系，我骗你是为了保护个人信息。现在不一样了……”他说话声音越说越小，越是害羞宫回圆越来劲逗他：“现在怎么不一样了？”

　　孟见月扭过脸嗡嗡道：“男朋友。”

　　“什么？我没听清，你大点声。”
　　“男朋友。”声音稍稍大了一点，宫回圆绷着笑故意又问：“什么？嘴巴被502胶水黏上了？”

　　来来回回逗得孟见月一句“男朋友”说了五六遍，气得孟见月最后戴上帽子，拼命向下拽遮住了半张脸，指着帽子上的四个大字，冲着宫回圆一字一句大声喊道：“我！是！你！爹！”

　　喊声之大，全火锅店的人全都迅速锁定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