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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熟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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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见月在来之前就知道这家医院,因为沈东蓝就在这里工作。
沈东蓝和孟见月是同学,初中高中都是同班,大学也都是在本地,这么多年联系就没断过。
但因为今天白天发生过那点不愉快,孟见月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打扰沈东蓝。
孟见月又不傻,沈东蓝对他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可他在感情方面从来都是一见钟情,做不到日久生情。
沈东蓝人很好,长得也帅,能力也强,可不来电就是不来电。
孟见月也曾经考虑过和沈东蓝试试,但一想到即便在一起了他们也早晚会分手,又何必呢?
有些人注定只能做朋友。
一见钟情,日久生情……想到这里,宫回圆的形象倏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孟见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喃喃道:“这个时候想他干什么?”
“想我了?”说话的人声音很低,带着熟悉的笑意,很容易听出来是宫回圆。
孟见月忍不住在心里叫苦。
他掀起眼皮望向宫回圆,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在这里都能遇见,真巧。”
巧个屁。
宫回圆弯下腰与孟见月对视,直勾勾地上下打量孟见月的五官,说:“看见我你不开心。”
“没必要搞的这么纯情吧,圆哥。约炮而已,你还真动感情了?”宫回圆与他的距离太近,孟见月心虚的时候总会习惯性垂眸,此刻也是。
他注意力都放在宫回圆胸前挂着的名牌上,名牌随着宫回圆的动作时不时晃动,短短的对话过程中孟见月只看清了宫回圆是在呼吸科工作。
而孟见月此时所在的位置是儿科。
在刚到医院的时候孟见月有认真记下医院各科室的楼层分布,儿科和呼吸科根本就不挨着也不顺路。
他猛地抬起头,说出了心中的困惑,最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恐:“你跟踪我?!”
宫回圆“嘶”了一声,卸下名牌在孟见月的右脸上用力地拍了拍,好像这么做能让孟见月清醒一些似的,“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变态。”
孟见月被拍得愣住。
倒不是因为被拍疼了,而是这动作,这语气都太熟悉了。
陈怀帛教训他时的动作也是这样。
只不过与之相比,宫回圆的动作要轻柔许多。
其实陈怀帛只这么对他做过一次,但他和陈怀帛之间共同的回忆少得可怜,在陈怀帛刚离开那几年里,这些回忆被他翻来覆去地在脑海中反复上演,以至于遇到一点点相似的情景他都会触景生情。
当时孟见月已经追了陈怀帛半年了,俩人之间隔了一个年级,一个是初三老学长,一个是初一小学弟。
孟见月天天放学了就在初三五班一守,蹲到了陈怀帛就屁颠地跟上,也不管人家乐不乐意。
“孟见月,还有半年我就要毕业离开这所学校了。你现在才初一,觉得谈恋爱在同龄人之间是件很酷的,可以炫耀的事情。但等你到了初三快中考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成绩才是最重要的,那个时候你再回想今日种种,只会后悔自己浪费了大好光阴。”陈怀帛是个很有教养的男孩,诚恳地劝孟见月不要在他身上做无用功。
但孟见月难得对一个人一见钟情,厚着脸皮回答:“我是在做我喜欢的事,我高兴啊,只要我从一件事上获得过快乐就不会后悔,也不算浪费时间。而且你看,你都记住我名字了,这说明我的追求还是有效果的,怎么能说是无用功呢?”
陈怀帛被孟见月的这套歪理气得第一次在孟见月面前丢了体面,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孟见月。
孟见月仍旧没脸没皮地天天来等陈怀帛放学。
初一考的科目比初三的多。
考最后一科英语的时候,孟见月提前了半个小时交卷。
好不容易熬到期末考试结束,孟见月一颗想去见陈怀帛的心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初三年级楼。
一时高兴,忘记了教学楼里不允许跑跳的规定。
此时考场里静悄悄的,监考老师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出来教训了孟见月几句。
孟见月心情正好,认真向监考老实道了歉,强行压抑住自己的脚步。
那天外头下着大雪,从早下到晚,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孟见月一脚踩进去,没过了脚脖。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高三教学楼走去。
白茫茫的世界里出现了个点大的黑影。
陈怀帛站在初三教学楼门口等着孟见月来找他。
附中各个年纪考完试的第二天开家长会是固定习俗,陈怀帛他们比初一早考完一天,家长会也比初一早举行一天。
他作为班委成员,留下来充作引导员。
等到其他的家长们领着孩子离开了,初一还没结束考试。
张雪梅和陈怀帛的班主任交流完出国留学的问题后问他:“回家吗?”
陈怀帛看了眼教室里的挂钟,距离初一放学还有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他摇了摇头,说:“你先走吧。”
他站在教学楼东门,向初一教学楼望去,白茫茫的大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一点一点地向他这面移动。
陈怀帛的唇角微微上扬,吓了孟献一跳。
孟见月习惯了陈怀帛对他冷着张脸的样子了,见他反常地对自己笑,忍不住后退一步问道:“你是真的陈怀帛吗?”
闻言,陈怀帛心头升起的那点温情瞬间消失,嘴角半抽不抽地,抽出一副手套在孟见月的右脸上拍着:“你脑子落考场了?”
孟见月:“……”
这么多年过去了,陈怀帛的长相孟见月已经记不清了。
但当时心里那份悸动,他永远记得。
他望着宫回圆,心头突然生起了一个古怪的怀疑:“你叫什么名字?”
他在心里想,万一呢,万一眼前这个人是陈怀帛呢?
“现在好奇我叫什么了?”宫回圆闻言笑了,挺直腰指着自己的名牌说:“宫回圆。”
是宫回圆,不是陈怀帛。
孟见月浑身上下都流露出失望的情绪。
“你很失望?”宫回圆敏锐地察觉到,并直言问了出来。
孟见月撒谎道:“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孟见月给自己戴上了一副面具,扬起脸问道,“你这名字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宫回圆淡淡地说:“没有。”
他没再解释。孟见月识趣地没有追问,他本来就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
“对了,刚刚就想问你。”宫回圆在孟见月左侧的椅子坐下,“你来医院做什么?”
“我生病了。”
“看着不像。”宫回圆指了指病房门上的门牌说,“生病了来看儿科,你是小孩子吗?”
“我是啊。和你比起来,我就是小孩子啊。”孟见月顶嘴道。
宫回圆笑了笑,揉了一把孟见月的头,说:“行,那小孩子想喝水吗?”
孟见月再次愣怔住,这个揉头的习惯,也和陈怀帛一模一样。
醒过神来的他问:“矿泉水有吗?”
“有。”宫回圆起身去买水,过了一会儿拿着一瓶矿泉水回来,体贴得拧开瓶盖后递给孟见月。孟见月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瓶下去。为着和自己无关的人和事忙活了一晚上,闲下来才有时间喝口水,孟见月觉得自己也是够伟大了。
连着熬了好几天夜,不知道为什么,宫回圆出现后孟见月竟然感到一阵困意。
医院走廊里人不算多,座位有剩余,孟见月翘起二郎腿,拄着大腿撑起下巴发呆,不知不觉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忽地手肘拄了个空,孟见月惊醒,宫回圆扶住了他,对他说:“翘二郎腿压迫腿部神经。我办公室在三楼,去我办公室睡吧。”
若是往常,孟见月一定会拒绝。但也许是因为他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也许是因为宫回圆那些个和陈怀帛相像的小动作使他放下心防,他居然点头答应了宫回圆的邀请。
孟见月站起身,拽了拽起皱的衣服,帽子自己掉了下来,露出被狗啃过的发型。
“噗嗤。”他听见身后有人在笑,回头一看宫回圆正掩着嘴,目光却落在了他的脑壳上。
他一下子就被气清醒了,怒道:“我不去你办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