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替身》复桃

5、意外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能坐拥爱情和面包者也是寥寥。
　　这一点周旻不是不清楚。
　　可事情轮到自己身上了，人们很难做到不贪心。

　　周旻和孟见月是同龄人，身为模特保养得还不错，28岁的年纪看着倒像是刚过20。

　　周旻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时常迷离，拍大片时表现力欲得挺勾人，勾来了左一个右一个小姑娘。

　　孟见月的眼型也是丹凤眼，眼尾上挑，上挑的弧度比周旻还大，不笑的时候透着一股凛冽决绝。
　　比如现在。

　　孟见月也抽出根烟来，但他没有点燃，只是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像转圆珠笔一样转着烟。
　　只要手边有细长的物品他都会下意识转动，这是他的一个小习惯。

　　这习惯是初中时养成的。

　　当年他满心满眼都是陈怀帛，使劲浑身解数，尽可能收买陈怀帛身边的人，只为了了解陈怀帛更多一点。

　　喜欢一个人，总是情不自禁地去模仿他，好像这样就会更了解那个人一样。
　　听到别人说一句“你们这点很像”，心里就会冒起七彩彩虹泡泡。

　　后来时间久了，刻意也成了习惯。

　　短短的香烟在孟见月的手指尖灵活转动，他一手抱肘，微微仰头观察周旻的表情变化。

　　其实这件事和孟见月没什么关系，周旻只是他的客户，他的任务就是将设计稿做好，让吴洁和周旻满意，最终双方即可皆大欢喜。
　　但孟见月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从见到周旻起就一直对他说：“你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

　　为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周旻身上不负责任的特质与孟保成巧合地重合，刺激到了孟见月。

　　周旻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表情僵硬，说话的声音大了起来，像是在给自己助长什么不存在的威势：“孟先生过奖了，我们这个行业面对的诱惑确实不少，我也承认之前我确实做过一些对不起其他人感情的事情，但自从我和我老婆离婚之后，我就守着吴洁一个人了。”

　　“啊，我想起来了！”周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讨好地笑着说：“孟先生的腰怎么样了？之前在公园里，都怪我和我妹妹吵了一架，不小心撞了您。”

　　妹妹？谁家妹妹会扯着哥哥让哥哥对自己负责？负的哪门子责？

　　孟见月料到了周旻不会和他说实话。

　　周旻见孟见月不信，又补充了一句：“您要是不信，哪天我带着我妹妹来向你赔罪。”

　　“和我道歉不必。我信不信也不重要。”孟见月玩腻了指尖的香烟，随手将烟扔进了垃圾桶里，“重要的是吴洁会不会信。”

　　“吴洁的人脉有多广，手腕有多狠，我想这点周先生是深有体会的。”距离孟见月借口出来上厕所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再多待下去，吴洁怕是会起疑心。

　　孟见月挺直了腰背，慢悠悠地向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周旻握紧了拳头，却没想到孟见月会在路过他身旁的时候突然停住。

　　孟见月对他说了一句话，声音比起刚刚要温柔许多，还带着些犹疑，像是思量再三才说出口的：“我总觉得，责任心才是一个男人身上最吸引人的特质。如果连可靠都做不到，又如何能交到可靠的朋友。”

　　孟见月顿住，想接着说下去，可见周旻神情茫然不像是听进去了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多此一举。

　　孟见月还没有天真到会以为仅仅靠这短短几分钟的对话就能改变一个人的所思所想的。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周旻才重新回到会议室。

　　在他不在会议室的这段时间，吴洁已经替他同孟见月共同定下了设计方案。

　　孟见月无意间抬起头碰巧与周旻对视，周旻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吴洁也看出了这一点，从周旻回来就一直问他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但周旻只是借口说自己胃痛。

　　一上午没来还是耽误了一些事情。

　　凌晨一点，孟见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刚冲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刘海太长了，湿漉漉地贴着额头挡住了视线，孟见月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把剪刀，自己动手剪了刘海。但奈何技艺不精，原本层次分明的发型被孟见月剪得像是被狗啃了似的。

　　他不死心地又剪了两下想修修形，却越剪越不堪入目，索性将剪刀丢在洗手台上放弃挣扎。

　　客厅落地窗的两扇窗户都开着，温凉的晚风吹走了身上的水汽，凉丝丝的。

　　孟见月站在落地窗前，打算回想完今天一天的工作情况就去睡觉。

　　正回想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孟见月拿起一看，是一串陌生号码。

　　孟见月心中疑惑。毕竟他平时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多了，只要是接触过的人，哪怕发展成为客户的几率很小，他也会与对方交换联系方式。

　　凌晨，陌生号码。
　　会是谁呢？

　　摁下接通键，孟见月刚开口说了句“喂”就被电话那头一阵婴儿的啼哭打断。

　　鸣笛声，围观群众的交谈声，婴儿的啼哭声，女人的哀嚎声一时间混作一团沿着听筒传过来。

　　“喂，你想逼死我是吗？”电话那头女人问，“这孩子他也活不久了，你就不能忍一忍吗？就非得现在就把我们娘俩逼死吗？”

　　女人的声音很哑，还带着哭腔，说话颠三倒四的。

　　“我和周旻……我和他，我乔珊珊和他大学就认识了。”她又开始哭起来，“吴姐，我叫你一声姐。你比我大这么多，有能力这么多，我知道，你如果想弄死我的话轻而易举。我求求你，求求你！孩子他真的活不久了，没有办法救活，你就放过我们娘俩，让周旻多陪陪孩子吧……”

　　孟见月沉默着。
　　他没有告诉乔珊珊她打错电话了这个事实，而是静静地倾听着。他知道他一开口就会刺激到乔珊珊。

　　乔珊珊后来又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说着说着突然尖叫起来：“你们是谁？！你们放开我！警察凭什么抓我，你们是吴洁派来的，是不是！是不是！”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电话被丢在地上，乔珊珊的声音一瞬间变轻了变远了。孟见月将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竭尽全力想要听清楚乔珊珊又说了些什么。

　　电话被警察捡起，孟献这才发出声音。

　　警察说乔珊珊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身上有不少的淤青和伤口，孩子在一旁啼哭不止。

　　他们将乔珊珊和孩子送到了就近的医院里。
　　孟见月要来了地址，利落地换上衣服，便出了门。

　　大都市的道路即便是凌晨也依旧繁华，但没有堵车。

　　孟见月一边开车一边回忆刚刚乔珊珊说过的话。

　　他通过乔珊珊支离破碎的叙述拼凑出了故事的大概：

　　周旻和他前妻还有乔珊珊都是大学同学，刚毕业周旻就和他前妻领了证，两个人都是外地的，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人脉，只能靠着自己一点点打拼。而乔珊珊是富二代，从大学见到周旻的第一眼起就看上了他，但周旻一直吊着她也不给个答复，终于在毕业后的第三年被乔珊珊的金钱攻势打破了，两个人开始成日厮混在一起。

　　起初乔珊珊确实给了周旻的事业一定的助力，但后来因为经营不当，乔珊珊从富二代一夜破产，娇生惯养多年也没养出来什么本事。乔珊珊原本的工作也是模特，但在她父亲破产的时候她已经怀上了周旻的儿子，早就把工作辞了在家安心养胎。

　　眼见着乔珊珊对他的事业没有了帮助，甚至还产生了拖累，周旻毫不犹豫地寻找起了下家，没多久就攀上了吴洁。

　　捋清楚了这几个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孟见月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到了医院后配合警方将电话内容一一交代清楚。
　　警方问他他和乔珊珊是什么关系。

　　孟见月老实说不认识。

　　对他进行问话的是个小警察，刚入行，一身的侠肝义胆，一听孟见月说不认识，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显然是把孟见月当成了抛弃孤儿寡母的渣男。

　　孟见月理解，也没和他计较，只是又强调了一遍自己和这件事情真没关系。见小警察一脸不信的样子，孟见月无奈道：“要不让我和那孩子做个亲子鉴定吧，这样总能证明我的清白了吧？”

　　见他这么坚定，小警察这才稍微信了孟见月，但结束问话后还是叮嘱了一遍让孟见月好好照顾孤儿寡母。
　　总之他就是认定了孟见月和乔珊珊一定是有关系。

　　孟见月无奈点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一晚上兵荒马乱终于平静下来，高度紧绷的精神总算是时候可以松懈下来了。

　　看样子吴洁已经知道了周旻在外面还有女人和孩子这件事，并且她已经出手干预了。

　　孟见月坐在病房外医院走廊里的椅子上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撑着下巴，盯着和吴洁的聊天页面，思考要不要问问吴洁这件事。

　　他烦躁地揉揉头发，点进自拍对着手机摄像头看，发现被剪毁了的头发现在更像被狗啃过一样。

　　还好他出门时穿了一件帽衫外套出来，这时正好派上用场。
　　而帽衫上印着四个不羁的大字：我是你爹。屏退了想要上前搭讪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