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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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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孟见月在片场都能做到面不改色看完拍摄全程,但今天他失败了。
高之瑾的离开和陈怀帛的消失重叠在一起,他没有勇气去面对美梦的幻灭。
拍摄中途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悄悄离开,在大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衬衫都被汗水打透了。上了房车后,车上的其他人见他脸色不好,也都没有吵他。孟见月闭着眼睛,心里乱乱的。
是时候告别了,他想。他现在过得很好,有爱他的人,有关心他的朋友,上一辈的恩怨解开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人生总会留下些遗憾,这是常态,没必要念念不忘。
宫回圆上车后配合他一唱一和地气顾一衡。不知不觉间,他心情好了不少。
宫回圆就是他的充电宝,是他的发电机,是他的小太阳,是他的一切。他看着宫回圆,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后,两个人的生活也会继续悠闲幸福下去。
“电影拍完,我们去旅游吧。”孟见月提议道。
“好啊。还有多久拍完。”宫回圆撕开湿巾的包装,轻轻擦去孟见月脸上残留的汗渍,孟见月仰着脸享受着,说:“大概还有十天左右吧。”
“我们可以早点走。”孟见月说,“小演员的部分明天就能拍完。还剩下成年孙赫和高之瑾相见的戏份。顾一衡的演技值得信赖,所以我们可以早点解放。”
宫回圆明白孟见月是在逃避孙赫的现实世界,但他只是笑了笑,说:“好,那我们后台就出发。”
第二天是他们在剧组待的最后一天,孟见月向导演和监制提前打好招呼。宫回圆在片场继续无所事事。
盛时屿和丛懿岁还在冷战。丛懿岁有些中暑,整个人都抬不起精神。助理姐姐看着他喝完了藿香正气水,丛懿岁的脸色瞬间五彩缤纷,估计助理姐姐是个新人,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也没有随身带着些甜食,丛懿岁只好不停喝水来冲淡嘴里的味道。
盛时屿忽然起身,向宫回圆的方向走过来,然后从兜里摸出了两块棒棒糖,塞到宫回圆手里,“哥哥,给你糖。”还没等宫回圆开口说话就跑走了。
宫回圆握着这两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心想小孩子真是别扭死了。
明明心里在意,还要通过别的方式来关心在意的那个人。
他走到丛懿岁身后,敲了敲丛懿岁的肩膀。
——这是盛时屿平时捉弄丛懿岁常做的小习惯。
果不其然,丛懿岁欣喜地回过头来,发现来人是宫回圆后脸耷拉得快脱到地上。
“还没和好?”宫回圆问。
“嗯。”丛懿岁很失落。
“喏,盛时屿给你的。”宫回圆张开紧握着的手掌,两根棒棒糖躺在他的手心里。
丛懿岁的眼睛亮了一下,却还是矜持地只说了声“谢谢”没说其他。
宫回圆想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别扭的性格,明明心里是喜欢孟见月黏着他的,却偏偏要摆出一副冷淡的面容,甚至时不时恶语相向,直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这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而另一边正在向剧组同事道别后的孟见月将昨晚准备好的托辞说出口,导演和监制对他在剧组拍摄完成之前离开并无异议。本来让孟见月过来当跟组编剧就是顾一衡提议的,事实上跟组编剧对于《春风沉醉》这个剧组而言并无必要,但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导演和监制也是真心喜欢并心疼这个才华横溢却总是试图消磨存在感的年轻人。
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孟,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如果你有写任何新本子,尽管发给我,至少好的编剧我李钟还是认识不少的,尽量可以帮你引荐。你很有才气,向他们学习,你一定会更进一步的。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不熟的人释放的善意往往最让人感动。孟见月答应了。
辞别完的他走过来,拱了拱宫回圆的肩膀,问:“干什么呢?”
“当月老。”宫回圆笑着向孟见月讲了盛时屿和丛懿岁两个人在闹别扭的故事,和孟见月一起并肩向顾一衡的房车走去,“忙完了?”
顾一衡老远就看见宫回圆和孟见月走来,赶忙下车避开虐狗现场。
孟见月说:“晚上剧组要给我饯行被我拒了。”
“你不喜欢热闹?”宫回圆问。
“还算喜欢吧。”上了房车,孟见月头枕着宫回圆的肩膀,一脸惬意,“不过我怕我喝多了,完事你照顾我太辛苦。”
宫回圆故意撇嘴道:“说得好像我嫌弃你一样。”
孟见月就喜欢看他这副模样,起身趴在宫回圆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吹气,说:“实际上我是怕酒后乱性,明天就走不成了。”孟见月手指玩着宫回圆的耳朵,“你都陪我这么久了,再不回去医院不得开了你啊。”
宫回圆笑了下,“没事,不急。”
第二天他们离开时顾一衡已经上好了妆,原本帅气逼人的明星扮成了落魄卑微的青年,反差非常大得吓了孟见月一跳。
顾一衡拦住孟见月道:“来都来了,连我一场戏都没看就走,也太不够意思了。”
“等电影上映,我们给你包场,这总行了吧。”孟见月说。该面对的早晚都要面对,比起来剧组之前,现在他已经能够比较云淡风轻地回忆起曾经了,相信等到电影上映那天,他会和宫回圆手牵着手一起去观看心中的投影。
“那你做好去国外给我包场的准备吧。”顾一衡说。毕竟题材这么敏感的电影目前国内很难上映。
孟见月笑着答应了。这不是他第一部写好的戏上映,不过却是他第一步参与拍摄的戏,而且剧组的重视程度也远高于以往的所有片子,等到上映,即便再远再难,他也一定会去看的。
晚上回到酒店收拾行李时,孟见月坐在地毯上叠衣服,忽然说:“还没有计划好去哪玩呢?”他眨巴着眼睛,提议道:“我记得你回国之前是在美国生活的,要不我们出国旅游吧。”
“去纽约?”宫回圆接过孟见月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里,“签证护照都带了吗?”
“带了带了。”孟见月把刚叠好的衣服又翻乱了,丛行李箱的夹层里摸出护照和签证,“你的呢?”
宫回圆说:“我的也带了。”
“对了,我还没有问过你,你国籍是哪的啊?”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时至今日,孟见月恍然发现自己对宫回圆的过往知之甚少。他不是对宫回圆的过去不感兴趣,只是因为怕自己的过去被宫回圆了解到,所以才一直避而不谈。而现在他心里的那道坎已经过去了,“感觉你不像是在国外土生土长的那种ABC,你是不是后来为了学业才出国的啊?”
宫回圆沉默了一段时间,时间长到孟见月以为自己说的话惹了宫回圆不高兴,“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毕竟谁没点不堪的过往不想让现任知道呢。
然而宫回圆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是为了避祸。”
气氛一下子凝重下来。
宫回圆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两个人沉默着收拾好了行李。
好不容易打开心扉却发现对方身上也有一层笼罩着的黑纱,孟见月心里挺不好受的,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想象着宫回圆不过是没有和自己坦诚全部他就已经这么不开心了,那换做自己面对爱人把自己当作初恋的替身……越想越觉得自己王八蛋,倒也没有半点埋怨宫回圆的意思了。
而躺在床的另一侧的宫回圆这一晚也并不好过。距离开庭时间不到半个月了,说不定他能陪伴孟见月的时间也只剩这十几天了,他希望孟见月每天都活得单纯阳光快乐,而不是替自己担惊受怕。
宫回圆有时觉得自己就是个矛盾体,一面希望时间能停止,这样他和孟见月就能停留在当下的幸福时光,永永远远在一起,可他有时又希望这十几天能够快些过去,悬在头顶的那把剑是落还是不落,给个痛快话,省得他每到夜深人静时都会担忧眼下的愉快会转瞬即逝。
都在自责,还不都是因为太在意彼此?
窗外一轮明月正圆,屋里各有各的愁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