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替身》复桃

10、上下

　　无论是孟见月，孟见海，还是乔珊珊的孩子，他们都是带着孽的果。

　　孟见月在火锅店里出尽了风头，先是大喊“我是你爹”，后又泣不成声，引得人人侧目。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丢过人了。

　　宫回圆开车送他回家。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交流一句话。
　　宫回圆不放心他一个人，坚持将他送到家门口。

　　华金小区是座二十多年的老小区，因为紧邻学校又处于市中心，所以迟迟没有拆迁。孟见月小时候一直住在这里，后来上初中后家里换了新房，这间房子被卖给了顾雪岚的亲弟弟一家。
　　大学快毕业时孟保成名下的产业尽数被没收抵押，反倒是最开始购入的这个房子因为易主被保留了下来。

　　多少年过去，顾雪深的儿子顾一衡长大了进入娱乐圈成了明星，顾雪深一家子早换了新房子，可怜孟见月从高处跌下，又将这房子借给他住。
　　兜兜转转，又是旧人旧物重相逢。

　　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几乎见证了中国二十年来的小广告进化史。孟见月低着头将钥匙插入防盗门的锁孔中，却没将门拉开，而是转身将头埋入宫回圆的肩窝中，闷着声，问：“你还喜欢我吗？”

　　这种黏黏糊糊的问话很不符合孟小少爷在多段恋爱中的洒脱人设，他自己也说不清问什么会突然这么在意宫回圆对他的态度。
　　明明在坦诚之前就该做好对方不接受这样的自己的可能，难道不是抱着把对方吓跑的想法才坦诚的吗？孟见月脑子里乱乱的，他再一次希望宫回圆能在此时此刻推开他，然后冷漠地对他说一句“不喜欢。”
　　这样的话，他就能再次将自己封进关闭许久的躯壳中，永远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可宫回圆只是抬手抚摸着孟见月的后颈，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奶狗，同时右手将人揽入怀中，浓浓的怜惜的意味快要从语调中溢出来地对孟见月说：“喜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然而，此时此刻却将孟见月那颗吊了许久的心安抚了下来。

　　从昨晚到现在，从医院到家门口，孟见月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也许是在庆幸自己还有人爱，即便过去的不堪被对方知晓，仍然有人愿意爱他。
　　可转瞬一想，他却又开始担心起来：会不会宫回圆其实内心无法接受这样的他，只是因为心地善良不好意思伤害他才回答“喜欢”的呢？

　　虽然宫回圆这个人偶尔是有些幼稚，但相处几次下来可以发现他并不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孟见月想，医者仁心总归不会太坏，所以说宫回圆是个善良的人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可我已经不纯粹了。”孟见月还是不放心，他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宫回圆的心窝，看起来像是在撒娇，“那你对我的喜欢也不是纯粹的了。”

　　宫回圆左手握住孟见月作乱的手指，没有用力，力度刚好使他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然后另一手掐着孟见月的下巴逼着他与自己对视，“啧”了一声皱眉打趣道：“你自己细品你这逻辑，不觉得奇怪？”
　　他微微低头吻住孟见月的眼角，伸出舌头灵活地舔干他眼角的泪珠，“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开心什么？”孟见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吻得微微有些失神，没多想便顺着宫回圆的话往下问。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谈过恋爱了，时间长到连面对简单的调情都会羞涩地别开眼，之前不熟的时候冷冰冰呛人的模样正是他色厉内荏的表现，明明心里已经被那些情话挑逗得不知所措，外表却仍要装出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而现在算是确定了关系，孟见月那伪装的表象终于被对方掀开了一角，继而扯开一大部分，暴露在他眼前。
　　宫回圆忍不住再次感慨道：“你真的很可爱。”
　　在酒吧喝酒那天晚上宫回圆也是这么形容孟见月的。
　　孟见月被这句夸奖羞得垂眸，低声说：“我今天可没喝酒。”
　　宫回圆被他逗得笑了笑，在他耳边轻声说：“嗯，你没喝。但是我喝酒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防盗门前腻歪了好半天，直到楼道里有脚步声响起才不舍地分开紧紧相拥着的身体。

　　宫回圆本想陪着孟见月多待一会儿，但奈何平日里带着他做手术的郝主任突然打电话来喊他回去，无法，只得离开。
　　他后腰撑着隔断处的鞋柜，边换鞋边问孟见月：“有钥匙吗？”

　　孟见月匆匆忙忙跑进卧室，从抽屉里翻出多余的钥匙和门卡，递给宫回圆。宫回圆就着接钥匙的动作，顺势握住孟见月的手，一使劲，将没有防备的孟见月拉进怀里。
　　门外抱了那么久没完，临了临了还要尽可能地多腻歪一阵儿。

　　孟见月没料想到谈了恋爱之后宫回圆会这么黏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宫回圆搂着怀里的人问。
　　“没什么。”孟见月揉揉鼻子，“你要钥匙干嘛？”
　　“我今晚可能会回来得很晚，”宫回圆手指伸进指环，冲孟见月晃了晃钥匙，“这样就不用吵醒你起来给我开门了。”
　　也许是太久没有被人这么直白地表达过爱意，孟见月被哄得心头又酸又甜：“没关系的，我平时睡得也很晚的。”他顿了一下，满脸讨好的笑容，对宫回圆说：“不然我怎么有机会遇见你啊。”说完，还没等宫回圆回过来味，他自己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

　　宫回圆说：“那也不行，今晚我回来之前你必须入睡。不然……”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冲着孟见月挑了下眉。
　　“不然怎么？”孟见月被这个挑眉的动作颤动了一下心弦。
　　宫回圆一脸坏笑，凑近他耳边，嘴里说着下流的话语，却偏要用最正经的语调：“不然，你这小身板，以后夜间运动很难同步并持续啊。”
　　孟见月：“……”

　　临关门离开前，宫回圆回头看见孟见月红着脸小声嘀咕：“我也没有那么差劲吧。”

　　宫回圆离开后，孟见月的那股子精气神好像也跟着一起离开了这间老房子一样。
　　他在各个房间里转了一圈，简单收拾了下屋子。
　　其实最乱最邋遢的样子早已经被宫回圆看光了，但孟见月还是忍不住将屋子里里外外重新打扫了一遍，直到满意为止。然后他提着垃圾下楼，扔进在街边的垃圾桶，然后走进了最近的一家小超市，在里面挑了会儿洗漱用品，比如牙刷牙杯洗脸巾之类的。
　　收拾齐整之后回到家中，强吊着的那点精神是彻底泄了气。
　　东西杂七杂八地堆在茶几上，孟见月人已经回屋里倒头睡了过去，临睡前他想着等醒过来再把东西摆好。

　　然而也许是因为这些时日实在是太过忙碌耗费心力，这一觉竟睡到了凌晨宫回圆回来。

　　宫回圆陪着主任一起将论文收尾并校对好几遍确认无误后才离开，明明不需要值班还坚持到快凌晨才离开医院，宫医生觉得自己也算是一名合格的好医生了。

　　今天白天和孟见月吃饭的时候喝了点酒，喝的不多，德国啤酒度数不高不低，宫回圆酒量还可以，不至于醉，但也的的确确耽误了些事儿，比如说脑子转得没有平时快了，和主任一起研究论文的时候没有平时机灵，被主任逮着骂了好一通。

　　没办法，他心想，明明自己已经请完假才去吃饭喝酒的，是主任言而无信在先的，自己肯无报酬劳动已经很感人了。

　　北方的夏天气温也很高，白天干燥闷热，难得夜晚有点凉风，宫回圆本想步行回去，但一想到孟见月正在家里等着他，立即叫了辆车。

　　车到得挺快，快凌晨的医院门口等车的人不多，即使看不清脸，宫回圆的身材在人群中也是很亮眼的，难怪司机师傅一眼就瞧见了他，摇下车窗，对着他喊道：“嘿！小伙儿，是你叫的车不？”

　　宫回圆也大声回应：“是！”
　　司机师傅瞧出他心情不错，车子刚起动就开始找话题跟他唠嗑：“才下班？”
　　宫回圆“嗯”了声。
　　司机师傅接着问：“哎医生都不容易啊。”
　　“哪行哪业都不容易。”宫回圆笑了笑，司机师傅咂咂嘴说：“也不一定。像你我这种付力气挣钱的那肯定是不容易，可有的人走歪门邪道挣得多还轻松。”
　　“您也说了那是歪门邪道。”宫回圆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敛了起来，深沉的夜色照不清他的表情，不过周身散发出的压抑的气场倒是清晰，他淡淡地说道：“不会有好下场的。”
　　“也是。”司机师傅也笑了，“就说前两天在桥上闹死闹活那女的，给人生完孩子人家不认，那就是想走歪门邪道没走成的。诶我记得那女的和孩子是被送到你们医院了吧？”
　　“我也不清楚。”宫回圆说，“不是一个科室。”

　　下了车，离孟见月又近了一步，刚刚谈话带来的不快被驱散了不少，宫回圆哼着民谣一路走到家门口。

　　屋里黑漆漆的，卧室的门敞开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一丝月光透进来。宫回圆开了手电看见茶几上那一袋子的洗漱用品，坐进单人沙发里，动作很轻地拆开包装纸，又缓步摸黑进了卫生间洗漱，生怕吵醒了孟见月。

　　洗完澡后他换上了孟见月给他准备好的睡衣，随便擦了擦头发。夏天就这点好，头发短很快就能擦干，省得用吹风机吵醒孟见月。

　　卧室里孟见月正侧躺着睡觉，背对着窗帘，面对着衣柜。宫回圆轻手轻脚上了床刚想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抱着一觉睡到天亮，没成想孟见月猛地睁开眼睛，继而推开他，坐在了离宫回圆一臂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