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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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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只打算睡一个小时养养精神的,然而闹钟却失了作用,孟见月这一觉睡了好久,久到在梦里又将和陈怀帛的初见回忆了一遍。
初一的小男生刚入学,从一届只有三四百人的小学升入了单单一届就有一千多人的初中,心里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孟见月小时候长得高,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不少,大家都是就近入学,四五个小学的大部分毕业生都汇聚在这座初中。
孟见月打小人缘就好,长得又帅又高,收到的情书就没断过。
小孩子的感情哪有多复杂,那个年纪大多数都是看脸看成绩看风云程度,所以孟见月每到一个新地方就会收获一批新迷弟迷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开学第一天初一的班级都闹哄哄的,顾雪岚送孟见月进班级后开始和班主任寒暄起来。
班主任早在入学前就将班级内的学生的家庭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对着顾雪岚好一阵吹捧,转头看见孟见月也是一阵夸奖。
孟见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入学考试您还看不出我是啥水平吗?还在这里夸我学习好良心不痛吗?
他实在是没兴趣听顾雪岚和班主任两个人在那里虚伪地互吹,打断班主任道:“老师,请问我坐哪里?”
正处在变声期的男孩子声音听起来不好听,再加上孟见月心情本就不好,话压得更是低,闷闷沉沉的。顾雪岚忍不住皱起眉头批评他道:“急什么,等着老师安排就是了。”
班主任赶忙赔笑脸:“没事没事,孩子累了正常正常。”班主任是个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溜须拍马的样子油腻程度严重超标,指着教室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说:“坐这儿吧。”
“您看我这身高坐第一排合适吗?”孟见月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向最后一排走去,顾雪岚在身后生气地喊他:“你给我回来!在教室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孟见月已经坐进最后一排,将书包随意地塞进桌斗里,对顾雪岚骂他的话和班主任的劝说置若罔闻。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区别对待的感觉,无论是对他有利的还是有弊的,他都不喜欢。他是他,孟保成是孟保成。所有因为孟保成的原因而对他好的他都烦。
他坐的位置离窗户只隔了一个同学,那人正低头看书,和教室里吵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孟见月敲了敲他同桌的课桌,见对方抬起头,立马扯出一个笑脸,说:“你好,我叫孟见月,看见的见,月亮的月。”
对方气质很好,笑容很淡但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不过声音也就那样,同在变声期,谁也没比谁声音好听到哪里去,“你好,我叫沈东蓝。”
沈东蓝将手中的书翻到扉页,龙飞凤舞的几笔字映入孟见月的眼里,“兄弟,你这字适合将来去当医生。”
一句玩笑话,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沈东蓝这个人,孟见月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闷骚的性格,没成想后来随着岁月的变迁不知不觉竟从闷骚演变成了明骚。
沈东蓝笑道:“的确,我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医生。”
“救死扶伤,敬佩敬佩。”孟见月对着沈东蓝比了一拳。沈东蓝好笑道:“那你呢?你将来想从事什么职业?”
“哈?不是吧,这么快就开始谈人生谈理想啊。”孟见月趴在桌子上,将新发下来的课本微微卷起给自己扇风,“一辈子那么长,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过呢。”
北方九月份仍然干燥闷热,教室里家长们陆陆续续离开。
顾雪岚管不住孟见月,也只好随他去了,但还是在临走前不放心地叮嘱他:“这是学校不是家里,你把你的少爷脾气收敛点,别跟老师犟嘴。”
“你也知道这是学校不是家里啊。”那还在这里摆什么官太太的谱。孟见月没说后半句,但顾雪岚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正要发作,孟见月急忙又是摆手又是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一会儿地中海让我干啥我干啥,绝对听话,行了吧?”
家长们全部离开后,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开始向同学们介绍自己,并吹嘘自己过往的教学成就,每讲完一段话学生中便会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而带头鼓掌的正是孟见月。
顾雪岚不是让他配合老师么,那他就非常“配合”。好几阵掌声故下来,班主任脸上的表情已经由尴尬转为愤怒了,但碍于孟保成的身份和地位在,也不好深说他的独子。从教几十年,班主任还是第一天遇见这么不好管的纨绔子弟。
班主任没了继续吹嘘的兴致,草草收尾。
接下来便是同学们自我介绍的环节了。
自我介绍是按照学号顺序依次上台介绍的,孟见月入学考试那天生病了,刚考第一科就中途离开考场去医院了,后面几科考试都没有参加,因而按照学号排名,他是班级最后一名。
轮到他时,别人都自我介绍完了。孟见月在众人瞩目中走上讲台,自我感觉跟走红毯似的,走的过程中,没忍住,悄声说:“这就是压轴的待遇啊。”
坐在过道边的同学有耳朵尖的听到了他的小声吐槽,笑出了声。
四十人自我介绍完,大多数学生已经累了倦了,注意力早就飘到别处去了。
孟见月双手背后,直着身板简单介绍自己:“我叫孟见月。”然后他从讲台上捡起一根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讲桌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字写得不错。”听见夸奖声,孟见月这才注意到有人在门口站着。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直照进教室,为陈怀帛的轮廓描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有什么寓意吗?”陈怀帛问,他的声音很好听,十五年过去了,孟见月已经记不清陈怀帛的长相,回忆不起来他的声音,但那些印象,那些形容,倒是都准确地印在他的脑中。
当时的他是怎么回答陈怀帛的呢?
以自己当年那么臭屁的性格,大概回答的是“没什么意义。”吧。
但陈怀帛说过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陈怀帛当时笑了笑,一副温柔学长的模样,“‘辞家见月两回圆。’,我猜是这样。”
他猜对了。
但孟见月没有承认,他对自己这个文绉绉、偏女气的名字没什么好感,等到长大后才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讨厌这个名字,也许是因为讨厌起这个名字的人。
因为讨厌孟保成,所以讨厌他起的名字,甚至连猜对名字含义的陈怀帛也连带着讨厌。
可在有权利改名后,他却没改掉这个讨厌了二十几年的名字。
为什么呢?
因为想到如果自己改名了,那么是不是就算陈怀帛回来了也找不到他了。
梦总有醒的时候。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心头升起了一阵愧疚的情感。
对陈怀帛感到愧疚。当初自己承诺会永远喜欢他永远等他,终究还是食言了,甚至十五年过去了连人家的长相声音都忘记了,还好意思说自己一直对人家念念不忘。
也对宫回圆感到愧疚,答应和宫回圆在一起本身就是在利用宫回圆,利用他身上和陈怀帛的相似,为青春期那场无疾而终的恋爱续上一个美丽的结尾。
可假的就是假的。
宫回圆越是和陈怀帛相像,他心里的愧疚感就越重。
他甚至恼怒起宫回圆的名字来,叫什么不好,偏偏要叫“回圆”。
辞家见月两回圆。
凭什么人家那么优秀的一个人要成为别人的替代品?孟见月质问自己,到底哪里值得对方喜欢?
陷入自责中的孟见月听见卫生间里传出来水流的声音,没多会儿,宫回圆钻进柔软的被子里,他能感觉到身边气息忽地一暖,可这场暖意只会加重他的痛苦。
他猛地睁眼,一把推开了宫回圆。
宫回圆愣住,显然是没料到孟见月会是这个反应。
“怎么了?”宫回圆问。
“没怎么。”孟见月从恍惚中醒过神来,听出宫回圆语调中难以掩饰的失落,他顿了顿,找不到什么好借口,“做噩梦了。”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
可这思绪和这浓重的夜色一样,一团黑。
就这样吧。
走一步看一步。
宫回圆人这么好,说不定相处的时间久了,他就会爱上他,而忘记陈怀帛。
没什么是时间改变不了的,他想,当初陈怀帛刚离开,他不也曾放出过豪言壮志,声称自己一辈子只会喜欢陈怀帛一个人么。看吧,十五年过去了,生命中出现了宫回圆,没什么是会一成不变的。
不管怎么说,宫回圆都是无辜的,不该承受他翻来覆去的情绪变化。
想到这儿,孟见月重新躺进被子里,向宫回圆的方向靠近。
他左手向上摸着宫回圆的胡茬,凑近了吻着他的嘴角。
他在安慰,在撒娇。
不知道该怎么用话语去表达的时候,他选择用身体去告诉宫回圆他在弥补。
以往孟见月吻他的时候他都会更深地吻回来,但这次没有。宫回圆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等到孟见月意识到对方的冷淡后,迷茫地抬眸看他时,他只是用手捂住了孟见月的眼睛,轻声说:“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