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香缘》明日可期

6、厢房试探

　　“云大夫今年可有十七了？”
　　叶成婉捏着白瓷茶盖，轻刮着杯沿，低眉垂眼，轻嗅茶香，声音清淡，问得漫不经心。
　　“……”云归尘。
　　若她的容貌会随年岁增长而逐渐苍老，那此刻这红酸枝花鸟架子床上躺着的必是个皱纹横生、眉眼低垂、白发如雪的老怪物了。
　　然，此等怪力乱神之异事又岂能说与凡人听。不过，归尘除外。
　　是以叶成婉终不可得知，眼前的女扮男装的云大夫已有七百岁。
　　茶雾氤氲，朦胧了叶成婉的眉眼。看似闲话家常，探究意味却甚。可是身份如此高贵的人问话，云归尘怎么也得恭敬地回答。
　　她抬眼看了看，一件女子的外裳整齐的叠放在床边，只是当着贵人的面更衣未免失礼。她拉了拉锦被，稍显局促。
　　“夫人慧眼，归尘前些日子刚过了十七生辰。”
　　云归尘大梦初醒，声音有些沙哑。
　　慧眼？不过是她漂泊人世几百年学来的恭维词罢了。怕是早在知道她是女儿身那会儿，叶成婉就派人将她的底细查得透彻。幸得她无根无依无祖坟，查无可查，证无可证。任凭叶成婉如何疑心，她都无可畏。
　　这倒是有些夸大了，除了老虞安王妃这个身份，叶成婉还是元琦郡主，当今圣上的亲外甥女。琝予公主生她时难产薨逝，故叶成婉说是郡主，却是同公主一般，自幼养在宫中，连封号都是承了国都元京的“元”字，可见得皇上多疼爱这个外甥女。
　　珠围翠绕，锦缎裹身，金银窝里养出来的人上人，笑时端庄得体，不笑时，眼角眉梢倒多了几分凌厉。云归尘七百年高龄，可在气势这块她自认是马齿徒增。不得不承认，方才声音沙哑有一部分也是被吓的。
　　在叶成婉看来，云归尘是被自己识破身份，做贼心虚。她似笑非笑的盯着云归尘，几息，又侧身抬手抿了口茶。
　　“七年前，元京城内突发疫病，云济受命北上医治元京疫民，数月后，回到虞安，身边多了两个在灾疫中失去双亲的孤儿，便是你和你妹妹云秋意罢。”
　　既派人调查了她，又岂会不知她并非从元京带回的孤儿，无非是想试探她是否会说真话。这么一比较，云归尘还是更喜欢同菊娘她们打交道，从不需要这些个弯弯绕绕。
　　“这，夫人就有所不知了，归尘的确是孤儿，但归尘自幼便没了爹娘，亦非在元京为师父所救。而是在距虞安城十里外的仙人山上的静清寺偶遇师父与秋意二人，彼时师父感染热病，归尘曾见郎中诊过此病，便碰巧治好了师父。本是无根之人，这番相遇倒是缘分，便决心从此留在虞安，同师父与秋意作伴。”
　　云归尘交代的与她查到的无甚出入，这人还算实诚。叶成婉搁下茶杯，双手交叠置于裙上，抬眼看向云归尘。
　　“既如此，何不正大光明以女子身份示人，虞安风气开化，绝不会容不下一个女郎中，莫不是你居心叵测。”
　　“夫人明察，归尘并非刻意隐瞒，实因在外流浪，男子身份比女子身份安全的多，自记事起便作男子打扮。再者，云济堂只有师父，我，秋意三人，一家老弱妇孺，遇事难免叫人欺负了去，是以，我扮作男子，也是为了震慑那鸡鸣狗盗，不安好心之人。”
　　倒也解释得通。
　　叶成婉直直看着云归尘的眼睛，半晌，移开了眼，微微勾唇。
　　罢了，男儿身也好，女儿身也好，本也同自己无甚关系，只是进了王府，总要查查清楚。这番，她交代得真切，况臣儿经她诊治，气色较从前大有改善，可能真是她多心了。
　　叶成婉扶着丫鬟的手起身，缓缓行至床边，替云归尘拉了拉被子，眼中有些许关爱之色。
　　“云大夫小小年纪，医术就如此精湛，日后便替你师父到王府来为我儿调养身体可好？”
　　甚好!甚好!这就能经常见到书生了!
　　云归尘眼前一亮 ，心中大喜，但为避免惹人生疑，仍故作镇定：“夫人赏识，归尘感激不尽，烦请夫人待归尘回云济堂问过师父，再作打算。”
　　是个规矩的。
　　叶成婉心下更是满意了，交代丫鬟照顾云归尘更衣后，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