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香缘》明日可期

5、梦靥

　　厢房。临风将云归尘放到床上，伸手便要给他拉上被子。
　　“哎!别盖!归尘大夫发着虚汗，身上的衣服穿着黏腻不舒服是其次，着了凉就罪过了，且先给他拿身干净衣裳换上。”
　　临风收回握着被子的手，一手伸向脑后虚挠，剑眉紧蹙，作懊恼状。
　　“瞧我，竟干些蠢事。采玉姐姐等着，我这就去拿。”
　　说罢，一溜烟跑了出去。
　　这番脚底生风的模样，看得采玉直摇头，心道男人果真不如女人细心。叹罢，采玉走到床边，替云归尘摘下方巾。只见他将满头青丝在头顶盘成一丝不苟的小髻，没了方巾遮挡，额头更显光洁饱满，琼鼻小巧而高挺，朱唇微张，肤色白皙，端得一个眉眼如画。
　　采玉不禁用手指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有些郁闷。
　　自己竟还没有一个男子生得漂亮。
　　这张让人自惭形愧的脸蛋，采玉不愿再看，移开目光，重新去解云归尘的衣带。
　　“啊——”
　　临风拿来衣服，方走到门口，便听见房中传来采玉一声惊呼。
　　他急忙跑进里屋，只见采玉慌张的把被子拉至云归尘的颈上，将人盖得严严实实。
　　临风:“……”
　　不是说先别盖吗？
　　采玉转过身来，脸上尽是震惊之色。
　　临风正要问发生了何事，转眼便看见了云归尘的衣物被脱下放在一旁。
　　莫非…采玉姐姐给归尘大夫脱衣服时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
　　这…倒是挺让人女儿家难为情的。
　　他愣愣地挑了挑眉，一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眼睛看向屋外，安慰道：“采玉姐姐从来只服侍过夫人一人，自然不知道男子与女子有些地方是不同的，采玉姐姐只当自己什么也没看到，临风绝不会说出…”去的。
　　未等他说完，采玉一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羞怒道，
　　“下流胚!”
　　临风转身面向采玉，表情莫名又无辜。
　　“罢了，同一个孩子计较些什么。”采玉如是想。
　　她抿了抿唇，吞了口唾沫，说出了自己方才发现的秘密。
　　“归尘大夫，是女儿身。”
　　“啊？！”
　　临风大吃一惊。
　　任凭旁人惊讶，云归尘是一概不知的。
　　且说他方才为聂应臣诊治，耗费了太多灵力，虚弱至极，晕了过去，却又陷入梦魇。
　　他瞧见一间老旧的茅屋，屋后，山泉水潺潺流下。四面竹林葱郁，青山环绕。月上枝头，从支起的窗户望进去，屋里一副“红袖添香，秉烛夜读”的美好景象。月华朦胧，烛光摇曳，屋里那两人的模样看不真切。
　　将抬脚往前迈了一步，忽而置身漫天飞雪中，茅屋与四周景物覆上了厚厚的积雪，入目皆是一片苍茫的白。床塌上躺着的男子，面若冠玉，清秀俊朗。然，此刻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气若游丝，毫无生气。女子披着斗篷，踩着积雪，自远处走来。推开门便见到这番情景，手中药包倏地滑落，她拖着冻僵的腿跑到床边，将床上的人扶起，双手抵在他的后背，掌心处气体浮动，似水柱般的一股清气隔着衣衫流入男子体内。少女的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身体亦微微发着抖。
　　须臾，男子眼帘微动，轻咳了几声，勉强提起一口气，声音沙哑、微弱，对身后的人道：“小香，大限将至，总归是天命难违，莫要再为了我伤害你自己。”
　　少女一言不发，只固执的给他注入灵气。半盏茶的时间不到，少女的脸上血色褪去，身体发抖得越发厉害，神色痛苦，抿紧的嘴角溢出丝丝殷红，忽的，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噗——”
　　少女一手压着胸口，一手撑着床沿，侧身喷出一口血。
　　失去支撑，男子后仰倒在床上，发出一声“砰”的闷响。少女猛然回头，见状，瞬间，数滴晶莹夺眶而出。胡乱用手背抹去嘴上的血，又重新将男子扶起，像方才一样给他注入灵气。
　　“小，香，”
　　“咳～”
　　“等，我。”
　　男子喘着气说出最后几个字，头便重重垂下，软软倒下。少女从身后接住他，伸手，抚上他的脸，悲恸地唤了声:“归尘——”
　　少女伤心欲绝的哭喊声飘出屋外，在漫天飞雪中回荡。云归尘立在雪中，悲从中来，不禁潸然泪下。
　　“归尘大夫，归尘大夫。”
　　忽闻，有个声音在唤自己，似近似远，不见其人。他转身寻找，周围的一切开始剧烈摇晃，一只手将他向后推了一把，他仿若要坠入万丈深渊，猛地抓住那只手，却是从梦中惊醒过来。
　　“啊！”
　　采玉见云归尘昏睡中神色哀痛，泪流满面，上前欲将他唤醒，谁曾想，手刚碰到他的肩，便被他紧紧抓住，那人还睁大着双眼，直直瞪着自己，吓得采玉喊出了声。
　　云归尘缓了片刻，才放开采玉。然而，脑子仍是昏昏沉沉，不知身处何处，转动眼珠四处打量。
　　阳光穿过过窗棂照进厢房，赠了一室暖意。
　　镂空隔断外的圆桌旁，坐着一贵妇人，身着蓝缎掐花对襟外裳，逶迤白梅长裙，腰间环有嵌宝珠流苏带，头上梳着堕马髻，钗以镶红色玛瑙白玉簪，螓首蛾眉，明眸皓齿，富贵端庄。丫鬟采玉静静站在她身后。
　　云归尘眨了眨眼，这是…叶夫人？!
　　他急忙爬起来，却感觉上身十分轻松，低头一开，自己的束胸带不知何时被解了，衣服也换了。
　　云归尘一怔。
　　应当…是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