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书生不好忽悠了 ...
-
水蓝色斜襟坠地襦裙,桃粉色蝉纱外披,小丫鬟给云归尘梳了温婉的倭堕髻,缠以蓝色细丝发带。
“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
铜镜中,少女一颦一笑,灵动却不乏娴静,如落入凡尘的九天仙女。不对,她原就是仙。
纤手抚鬓,云归尘瞧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出神。方才是做梦不假,可梦里的事确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只不过是在一百多年前。她便是那叫小香的女子,而那男子,也就是书生,才是真正的归尘,林归尘。书生病逝后,她只身一人,为了行事方便,她成日以男装示人,对外只称自己叫归尘。这一晃,她已在尘世辗转了近两百年,也等了林归尘近两百年。
哈哈~总算,叫她等到了。
小丫鬟给云归尘梳妆好,便规矩站在一旁。此刻见云归尘对着铜镜傻笑,也不由得捂嘴偷笑。
心道这云大夫可真有意思。她素日照镜子时也觉得自己的脸生得甚是好看,可也不像这人似的痴笑。不过,自己若是生得同她这般俏丽可人,想必也是会笑的。
“咚——咚——”
临风侧身叩门,眼睛规规矩矩的盯着脚尖。
“归…云…”
云归尘闻声回过头来,便看到临风摸着后脑勺很是纠结的样子,想来是知道自己是女子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甚是可爱。
“临风,唤我何事?”
云归尘只怕自己再不开口,他会在门外待上两个时辰。
“主子有请。”
云归尘的笑瞬间凝在脸上,喜悦是当然,不过担心也是真的。如若说起前世,也不知道书生会不会相信。
云归尘捻了捻衣角,起身道:“走吧。”
虞安王府是极好看的,云归尘跟着临风,走过雕花游廊,穿过月牙门,这才出了偏院,又有青砖红瓦,院墙影壁,假山流水,甬路相衔。清风徐来,鼻尖荡漾着淡淡的竹香。
二人自顾走着,前方竟是曲径通幽,灰瓦白墙上有一圆形门洞,扇形青灰石匾上刻有“画竹轩”的字样。却如其名,门内,沿墙种了竿竿修竹,日华倾泄,地上竹影斑驳。再往里走,方知“画竹轩”这个名字取得有多恰当。清池澄澈倒映着竹影,池中央立有一座小亭,白幔轻轻飘起,亭中人身形颀长,着一袭绿色长衫背身而站,两手虚握在腰后,墨发低拢,或有几缕随风而动。眼前一切似景似画,是画是景,静谧清幽。
然,云归尘无心观赏,她自踏入画竹轩起,便满心满眼都是亭中那人。若说方才在路上是喜忧参半,此刻便只有满心欢喜。
“归尘大…”夫。见到了地方,临风停下脚步,才要开口。云归尘抬脚朝池中央跑去,与他错身而过,尚未来得及听他说什么。
“哎”
临风朝云归尘伸手,欲唤住她,可她已跑到亭前。
“……”临风。
归尘大夫怎得这么着急?
他方才是想提醒她,主子今日气色是大好了,可脸色却不太好,让她小心些。
这厢,云归尘在帷幔外站定,理了理衣裳,方踏进亭中。
听见脚步声,聂应臣转过身来,两束额发顺着脸侧垂在胸前,绿色外披下是白色斜襟云纹长衫,腰间未戴蹀躞,仅以黑色编织丝线缠腰,左右各挂一组玉佩。细眉杏眼,鼻若悬梁,唇色浅淡,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只此时他目光清冷,审视着云归尘。只见她眼中蓄着泪花,嘴角上扬,一脸激动地仰视着自己。同在静清寺初见时一样的神情,虽说这次她换了裙装,他仍是皱了皱眉,这人实在是奇怪。
“你如何知道本王的病症?”
云归尘正幻想着,聂应臣见自己穿上女装,会不会记起前世,唤她一声“小香”。却忘了若是聂应臣记不起前世,那昨夜她匆匆赶来,便是表明有人向她泄露了他的病症,而这个人,只会是她师父——云济。
云归尘眨了眨眼。
额…师父好像要遭殃?不行不行!
师父那人除了严肃刻板点,没什么坏毛病,况且,在行医治病方面,是不可多得的好手,这番要是因此去了,岂不可惜!
云归尘深深觉得自己应该惜才,于是她敛了喜悦的情绪,漆黑的眼珠子左转右转,想着如何应对聂应臣。
“这…起初我并不知道,只以为王爷您是染了风寒,王爷您千金之躯,听临风说您发了高热,我岂敢耽搁,拎了药箱便匆忙赶来,这一看,方知您患的是极寒极热之症。”
溜须拍马。聂应臣长眉微挑,似笑非笑。
“由此说来,你昨夜说的人命关天,是怕本王发高热而亡?”
云归尘直点头,就差没将“王爷英明”挂在嘴边。
“纯粹是我多虑了,王爷自是洪福齐天,寻常小病怎能奈何得了您。”
“寻常小病?”
若是昨夜她晚来一步,他这会儿可能已到了阎王殿,她竟说是…寻常小病。呵,这人倒是与旁人不同。聂应臣心下觉得有趣。
“是,此病虽无法根治,却只要在发病时,及时用药压制,便无性命之忧。素日里,照样能吃喝玩乐,与常人无异。”
与常人无异…
聂应臣双眼微眯,深深看着云归尘,眼中眸光明灭。她朱唇开开阖阖,却并不聒噪,似晨间午后立在枝头轻啼的雀儿,宛转悠扬。
“你。”
“你”字已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许是记起云归尘的活命之恩,又或许是她在说到自己与常人无异的目光太过清澈坚定,聂应臣改唤她作“云大夫”。
“云大夫昨夜为本王医治时,可用了‘蕈针’‘萱叶’两味药?”
糟了!自己并未用药,师父也未曾说起过这病如何医治。只是…这两味药是治风寒发热最有效的药,应是要用的。
聂应臣忽然发问,云归尘心中百转千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听她打着“哈哈”周旋道:“妙哉!王爷果真是王爷,连问的问题都甚妙!”
聂应臣长眉微挑,对于云归尘毫无章法的恭维,心下十分受用,却并不搭腔,只示意她继续说。
唉——书生不好忽悠了。
云归尘当下偃旗息鼓,忽而,脑中灵光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