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书生上京去》艾一呀

4、第 4 章

　　傅行远这一晕过去，竟是到了天明也未醒过来。

　　青棠哪受得了自己等人，便走了过去叫傅行远。叫了半天，傅行远也没应一声，这时青棠才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来。

　　她蹲下身子，伸手拍在了傅行远脸上：“傅……”

　　手才碰到傅行远的脸就立即缩了回来，他的脸很烫很烫，估计是熬不过去了。

　　青棠本是不想管的，奈何那时附近有人听到了动静，跑了过来，一眼就看见狼狈的她和傅行远了。

　　跑过来的人是山下的村民，来这山上捡柴火。村民以为他俩是落难的夫妻，一时怜悯，竟是带着他二人来到村里。

　　村里人还请了大夫给傅行远瞧病，大夫说这是内伤又发了烧，何时能醒过来就得看造化了。

　　一群人听了这话，甚是同情地看向青棠。才喝了一口茶的青棠脸上顿时扭成了一团，把喝到嘴里的茶给吐了出来，看到村民瞧了过来，一时窘迫了起来，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村民见她这反应，表情又甚是呆滞，一时面面相觑，皆以为青棠是悲伤过度，最后还是屋里的几个妇人走上前去，拉着青棠往别的屋去。

　　青棠不大习惯人类触碰她，皱着眉头挣开那握着她手腕的妇人，甚是戒备地盯着那几个妇人。

　　见状，其中一个妇人开了口：“姑娘别担心，这隔壁村子里有个大夫医术好得很，明个儿我们喊人去请，一定能治好你相公的。”

　　听这话，青棠才明白过来这群人都看着她压根不是为了她刚才吐茶的事，脸色也就稍稍缓和了些。

　　村民见青棠如此，以为是安抚住了她，便让刚才说话的妇人李大婶带着青棠先离开。青棠虽是不喜欢被人安排，但对一个村子的人使用法术，恐怕会给她带来大麻烦，毕竟小妖怪说过人类是最讨厌妖怪的，还是不要暴露了身份为好。

　　青棠乖乖地听了村民的吩咐，跟着李大婶离开。可才走两步，青棠想到万一傅行远醒过来把她的事说出来该怎么办，这样一想青棠忍不住回头瞟了傅行远几眼。

　　望着不时回头的青棠，围在床边的村民都叹了一口气，这好好的姑娘可能就要守寡了。

　　在这葛家村住了几日，青棠倒有点忘记自己要做的事了，整日跟在一群小姑娘后头，不是在吃就是在玩，可开心了，她甚至忘记了有傅行远这么个人。

　　倒是一日她起得晚，听见外间有人在说话，凝神一听，这才知道傅行远自那日昏迷之后就没再醒过来。

　　“李大婶说要是过了今晚还不能醒的话，估摸着就……”

　　后面就是一阵抽泣声，青棠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她最讨厌这声音了，在晓雾山的时候，可没少听那些个小妖怪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如今再听到哭声，心里甚是烦躁。

　　可还没等青棠发火，外面又有一阵柔柔的声音传了过来：“别哭，村长都说了每家拿出点银子来去向邱郎中买了那味药，到时就可以救傅大哥了。”

　　“真的？”先前还哭着的小姑娘一时雀跃了起来，“那我也要去给村长送钱去。”

　　另一个姑娘还来不及叫住她，人就跑没影了。

　　青棠隐了身跟了过去，看见那个在门外哭的小姑娘，拿着一个木盒子朝着村长的家去。

　　小姑娘一路跑了过去，额上已是汗水涟涟，她把木盒子一把放在村长手上：“村长，这些钱你拿去给傅大哥买药。”

　　村长一听这话就生气了：“林丫头，拿回去！老头子就是再不济也不会要你的钱。”

　　林丫头不肯，两相僵持，谁也说服不了谁，陆续也有其他村民过来，这有的帮着村长，有的觉得小姑娘这一份善心可贵，不该漠视了。

　　明明就是救不回来的人了，干嘛还费那么大劲去救人，这不是白白浪费银子嘛。

　　青棠虽是不太明白银子对于凡人的重要性，可在晓雾山的时候听那些个小妖怪说起人类的时候，都说他们贪婪，那些小妖怪总说凡人把银子看得比他们的命还重要，怎么这群人还要拿出自己的银子来救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呢。

　　不明白，真是不明白。

　　青棠摇着头离开，不知不觉中竟是来到了傅行远现下住的地方。

　　站在屋外，青棠望着大开的门，脚下却是挪不动一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棠忽地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自言自语起来：“这外面怎么这么热呢，进去坐一下。”

　　说罢就走进屋里，一进了屋子青棠就看到有人在照顾着傅行远。在床边忙碌的妇人她认得，是那一日带着她离开的李大婶，此刻再看到这妇人忙活来忙活去，心里突然酸酸的。

　　青棠说不清这莫名的情绪是从何而来，只是看着李大婶细心照顾傅行远，有那么一刻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似乎也是这样在照顾人。

　　心有所念，青棠不自觉地开了口：“你……”才说了一个字，青棠忽地闭上了嘴，她觉得自己不该开口的。

　　妇人听到声音，回过身来瞧了瞧，发现并无旁人，又转回身去照顾傅行远。

　　见此，青棠居然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说下去，否则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里传出声音来，估计这个妇人也会被吓到吧。

　　青棠没有出去，她静静地站在妇人身旁，看着妇人照顾傅行远。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声音，妇人应声出去。

　　望着妇人离开，青棠又朝床边走近了一步，她细细瞧着傅行远，似乎是熬不过今夜了。

　　“要不是我不知道去皇城的路，我可不会救你。”青棠轻喃一声，手上也没闲着，拉起傅行远就是一顿捣腾。

　　青棠出去的时候，村子里寂静极了。她转了几圈，终于在村长家门口看见了一村子的人。青棠本就隐了身，旁人看不见她，她便飞到屋顶坐着，看着底下神色各异的村民。

　　一村子的人从清天白日等到夜色苍茫，依旧没有看到村长归来的身影。本就焦急的一群人更是心浮气躁了起来，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嚷嚷着去接村长，却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看那儿！”

　　一群人转身看了过去，只见漆黑的夜里有了一抹微弱的光亮在摇曳，他们知道是村长回来了，一个个直起身子，神情紧张地盯着那点光亮，也不敢往前去迎。

　　那微弱的火光一点一点地清晰了起来，后头是灰头土脸的村长。村民看到这情形，已然知道村长没买上药了，大伙儿都有点难受，尤其那个林丫头更是难受得紧，转身捂着脸就哭了起来。

　　这夜里的风有点凉，吹得坐在屋顶上的青棠有些哆嗦，本是想回去睡一觉的，却听到那些个村民已经在商议着让谁来告诉她傅行远的事了。青棠琢磨着自己也该现身与他们说上两句，可到底要说什么，她没想好。

　　正绞尽脑汁之时，自东边传来一阵尖叫声，吓得青棠差点从屋顶上摔了下去。村民们闻声看了过去，是照顾傅行远的李大婶跑了过来。

　　“醒了，醒了……”

　　村长率先回过神来，他忙走了过去一把按住李大婶：“那个书生醒了？”

　　“醒了，醒了……”李大婶激动地望着村长。

　　众人听到这话，先是怔了一会儿，随即脸上都露出笑容来，那个蹲在一旁的林丫头仰着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却又哭了起来。

　　众人先是去看了傅行远，瞧着他气色的确好了不少，这才去找了青棠过来，留他两人说话。

　　“我还以为自己死了。”傅行远虚弱地笑了笑。

　　闻言青棠眉心微蹙，她有点不喜欢傅行远说的这话，板着一张脸看向傅行远：“伤都没好，说这么多话干嘛！”

　　听了这话，傅行远便也就不再多说，屋子里只他二人，一时间倒是安静极了，只余昏黄的烛火在摇曳。

　　也不知过了多久，傅行远忽地开口道：“大家都说我是自己撑过来的，可我总感觉是有人救了我……”

　　青棠心里一个激灵，她偷偷瞄了一眼傅行远，见他并没有瞧过来，便装作随意的模样问了一句：“谁呀？”

　　傅行远眼眸微微掀开，淡淡地瞧了青棠一眼，随即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人的手很温暖。”

　　青棠心下立时放松了起来，还好没被认出来。可转念一想，心里又恼火了起来，她瞪了傅行远一眼，他说的人和她也差得太远了，她的手可是一点都不温暖。

　　傅行远瞧见青棠气汹汹的模样，倒是笑了，对着她招了招手。

　　青棠眉头一挑，这傅行远要耍什么花样。

　　傅行远缓缓朝着青棠伸出手来，不知怎的，青棠似是很是抵触，竟是身子往后退了一下。

　　也许是伤仍未好的缘故，那僵在半空中的手，有些许苍白。青棠瞧着刺目，也就挪开了视线。

　　傅行远脸上轻浅的笑意在那么一瞬凝固了，青棠自是没有注意到，只是在发觉有人轻柔地摸着她的头时，身子一颤。

　　这个感觉很熟悉，似乎是很久远的事了，又似乎只是自己的幻觉。

　　青棠转回目光，盯着傅行远，似是想要从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找到些什么。然而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找些什么，心下乱了起来，她拍开傅行远的手，不耐烦地开口：“天都晚了，你好好休息。”

　　正要起身走，却是有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

　　“别走，能不能就这样陪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