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暮》枝头细雪

26、第26章 断臂

　　“干什么？你说干什么？”

　　楚淮眉毛一挑，嘴角勾起的笑容莫名有些邪气，他突然伸手覆上了顾清的后脖颈，把人带到了怀里。

　　他的手沿着顾清的背脊一路下滑，来到后腰处便停了下来，缓缓摩挲着。

　　顾清只觉得浑身像是涌过了一道又一道电流，鼻尖萦绕的都是这人身上草木的冷香，他的心跳声仿佛都大了几倍。

　　刚刚背脊贴在墙壁上有多凉，现在背上的手就有多烫，冰冷与灼热交织，顾清一阵心悸，说出的话都在微微发颤：“你先，先把手……拿开！”

　　身下之人微微泛红的眼睛，天然一段风韵，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微微上挑。

　　似是勾进了他的心里，魂儿都给勾没了。

　　楚淮的眼神暗了暗：“把手拿开的话……就能干什么了？”

　　“？？？”顾清感受到背上的温度消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颇有些不敢置信。

　　“你？！”顾清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他急忙抓住了楚淮的手腕，企图制止他的下一步动作。

　　“我？”楚淮轻笑一声，手腕一翻，毫不费力地就挣开了顾清的手，他伸着手在薄薄的衣料下来回轻抚着，按压着，眼底深处藏着些看不透的情绪：“还疼吗？”

　　就在顾清不知所措的时候，后腰处传来一阵阵冰凉的感觉，原先磕在桌沿上的隐隐作痛感已全部消散。

　　“不……不了。”顾清一时间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而楚淮已经下了床站在一边，放了个白瓷小瓶子在桌上。

　　“日后自己擦。”

　　楚淮的语气毫无波澜，他捋了捋衣服，眼神冷冰冰的，似乎之前那个笑着把他压在床上的人只是假象而已。

　　顾清看着楚淮离去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弄了这么久就只是为了涂个药？

　　言语暧昧，动作轻佻，楚淮做的这些顾清不是不懂。

　　顾清从没见楚淮对谁这样过。

　　更何况对象还是个男人。

　　顾清摸了摸脸蛋，难不成这样貌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这么想着，顾清蹙了蹙眉，心里莫名涌起一阵不舒服的感觉。

　　之后的几日顾清都没有再见到楚淮，而他在宗门内的行动似乎并没有被限制，一路上还接收到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

　　“顾师弟，你怎么到这来了？”江沅看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人，有些疑惑。

　　顾清直直盯着刻着‘执事堂’三个大字的牌匾，几次动了动嘴唇，却都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只是不同的是，以前他是来找人的，现在却格外想逃。

　　可脚下像生了根似的，无法挪动分毫。

　　“江沅！”堂内走出来一个人，这人看着顾清愣了愣，随即又爽朗地笑道：“这位就是宗主带回来的人？”

　　此刻的顾清无疑是想逃的。

　　可他知道他不能。

　　眼前的人还是穿着一身弟子服，本是深邃幽蓝如大海般的颜色，顾清却觉得穿在他身上，似乎没那么鲜艳明亮了。

　　顾清的视线又移到了这人的右肩下，手臂已经接上去了，看着似乎与之前没什么差别。

　　他的心中突然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而江沅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那一点点期望都支离破碎：“你又不听大长老的话？这手是不想要了？”

　　江沅拿走了罗渊左手上的一堆竹简，把他右手虚虚拿着的剑塞进了他的左手，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顾清的眼睛突然间有些酸痛，费了很大一股劲才勉强睁着，他怎么能自欺欺人，绛雪带来的伤害，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

　　无法磨灭的伤痛。

　　他不敢想象，不敢想象这五年以来罗渊是怎么过的。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当初罗渊拿到风平剑时有多么欣喜，每日都要来他面前走上一遭，隔三岔五的还要拉着他切磋练剑。

　　罗渊虽然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顾清知道，他勤奋刻苦，经常没日没夜地练剑，就是为了报答他师尊何相禹的救命之恩。

　　替他守护他要守护的万明仙宗，替他照顾他要照顾的宗门内的数千弟子。

　　可顾清不知道的是……

　　当一个嗜剑如命的人，再也拿不起剑的时候，再也无法用他喜爱的剑去守护他想守护的人和事的时候……

　　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一定很难受吧。

　　罗渊挠了挠脖子：“知道了知道了，你怎的比师尊还要啰……”嗦……

　　江沅二话不说，直接一巴掌拍上了罗渊的后脑勺，弄得他最后一个字逼不得已咽进了喉咙里：“嗨哟，我啰嗦？信不信我把你弄到大长老那去？”

　　“诶诶，痛痛痛痛痛！”

　　罗渊捂住了脑袋，不知想到了什么，一阵胆寒：“好好好，师尊不啰嗦，你也不啰嗦，就我最啰嗦，行了吧行了吧！”

　　江沅‘嘁’了一声，这才收回了手：“你有自知之明这点，倒是挺让人满意的。”

　　罗渊一时有些语塞，他转头看向顾清：“顾——师弟是吧，看着还怪小的……你可别听她胡说！”

　　江沅突然笑出了声：“我胡说？难道你没有自知之明？这可是你亲口说的诶！我记下来了！”

　　罗渊：“……”

　　论嘴皮子的厉害，跟江沅比，他从来就没有赢过。

　　罗渊只好咳了几声，自动跳过了这个话题，他笑着拍了拍顾清的肩膀：“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你跟着你江师姐，让她带你在宗门四处看看。”

　　顾清僵硬地点了点头，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他看着罗渊远去的身影，眼眶有些酸涩，原先总是挺直的背脊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微微弯折了……

　　“别看他整天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其实心里可难受了。”

　　江沅看着罗渊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所有人都说他的手臂能治好，大长老这五年间也接好了他的手臂，寻遍灵丹妙药，终是有了一点起效。”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抱任何希望。”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即使他不说，顾清也明白的，明白他心中无法诉说的无助和痛苦。

　　顾清抿了抿唇，声音极轻：“他……这五年来还好吗？”

　　他明知道他过得不好，却还是问出了口。

　　顾清突然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

　　江沅愣了愣，不知道顾清为何要这样问，但还是答道：“谈不上好与不好，他表面上看起来很好，与往常并无差别……”

　　“可我就是担心他什么事什么苦都埋在心底，好也得憋成不好了。”

　　江沅闭上了眼，似是在回忆：“五年前，他醒来的时候，可真是把我们吓坏了……”

　　“眼睛红得似要滴血，一睁开眼便发了疯似的到处找他的剑，可风平剑早就被大长老收起来了，他硬生生地在门前磕了整整三天，磕的头破血流，痛得晕过去，醒来了又接着磕。”

　　“谁也阻止不了他，他一声又一声的‘求求你，求求你把风平给我’，也没人愿意去阻止他。”

　　“大长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把剑给他，之后一人一剑在房里待了足足一年，任谁过去，都得被他轰出来。”

　　“后来他似是想通了，开始用左手练剑，一切都像是从头开始，他没日没夜地练剑，不吃不喝，像是着了魔，所有人都觉得他总有一天会撑不住，倒下来……”

　　“可他没有……但左手毕竟不如右手，练起来十分费劲，而在大长老接好了他的手臂之后，他突然就不练了，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笑嘻嘻的，就像今天这样。”

　　“可我却更担心了……”江沅顿了顿，突然有些艰难地开口：“罗渊他，也问过顾清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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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江沅还说了些什么，顾清已经听不清了，他像个木偶人一样，任由江沅带着他在宗门内四处走走停停，最后才在她有些担忧的目光下离开。

　　罗渊失去了一条手臂，整整五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绝望，到底有多痛苦。

　　而他这个罪魁祸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来到了万明仙宗，还好端端地出现在他面前。

　　真是……

　　连他自己都忍不了了。

　　顾清的脑袋有些混乱，等他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偏离了回烟雨峰的方向，来到了一个极为阴森的地方。

　　而在他看不见的身后，一个黑漆漆的身影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探究，还夹杂着些许凶狠的恨意。

　　741的声音突然响起：“宿主，我感觉闯入者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