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暮》枝头细雪

27、第27章 席墨

　　顾清闻言蹙了蹙眉：“你确定？”

　　741的语气异常肯定：“嗯，这回不再是跟他有接触的人了，就是他本人。”

　　“一股浓厚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真是难闻。”

　　明明是白天，这里却像是黑夜一般，一片枯桠的林木中弥漫着沉沉黑雾，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一丝丝血腥味。

　　空气中静得有些诡异。

　　顾清稍稍定了定神，往后退了几小步，突然间踩到了地上的一堆枯枝残叶，‘咔嚓’几声，像是人骨骼断裂的声音。

　　顾清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轻声问道：“在哪？”

　　“就在宿主你的脚下。”

　　顾清心下不妙，刚想抬脚，却兀地碰到了一块突起的东西，紧接着四周的树木在一片黑雾中纷纷朝着他倒了下来。

　　在一阵轰隆巨响中，顾清来不及躲避，脚下突然裂开了个口子，他整个人便直直坠了下去。

　　就在快要到底的时候，顾清挥出一道灵力垫在脚下做了缓冲，他脚尖一点，轻轻落在了地上。

　　这个地方没有多深，像是地底下建的牢房。

　　而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条寂静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挂着一盏盏灯，周围有些潮湿，而且血腥味更加浓烈。

　　前后都是看不到尽头的路，顾清顿了顿，突然看向壁上挂着的灯，烛火摇曳，偏向他身前的方向。

　　那么后方有风，想必就是出口了。

　　顾清稍稍往一侧石壁靠了靠，刚想沿着边缘往前走，便听到了几声‘嘀嗒’的水声，是从身后的出口穿来的。

　　有风又有水，顾清蹙了蹙眉，最终还是转了身，往出口的方向行进。

　　‘嘀嗒’的水声随着顾清的前进越发清晰起来，他没走多久便看到了一处水潭，潭中央浮着一块方形的石台，高耸的石壁顶上掉下来数十根铁链，牢牢地锁住了一个人。

　　他果然没有猜错，这里并不是出口。

　　头顶上是镂空的石壁，眼前是一处水潭，洒下来的阳光中满是灰尘，铺在暗沉的水潭上，微微有些反光。

　　甬道前后都不通，唯一的出口便是顾清一开始掉下来的地方。

　　几缕微风穿过，带着‘嘀嗒’的水声，一起涌向那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嘁，还有完没完了？”

　　一声嘲讽直直传进顾清的耳朵里，他看了过去，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人的双手被条条锁链缠住，而他整个人悬空在石台的上方，头发黏着血糊在了脸上，衣衫破烂不堪，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顾清走近一看才发现，这满满的一潭水，竟全部都是血！

　　只是血的颜色太暗，其间只夹杂着几丝鲜红流过，他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他能想象到这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汩汩而下的场景，触目惊心。

　　而最最让他震惊的就是，修真界如今为首的万明仙宗里，居然有这种地方，还锁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顾清一瞬间有一种自己还身处魔界，还在明月殿地牢中的错觉。

　　“是你？”与他不过相隔几步的人突然眯了眯眼，又微微动了动头：“不是你。”

　　顾清压下心底的疑惑，他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闯入者，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杀意该往哪放：“是谁？”

　　“啊……你猜？”

　　顾清：“……”

　　“咦，你——”

　　顾清抿了抿唇，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紧接着他便听到了这人的笑声：“你的眼睛居然还在？”

　　顾清：“？？？”

　　“想当初我重伤从困了我数千年的秘境中逃出，刚好好休养了两年，一出来却被那臭小子一剑刺中……”

　　“不得不说，他还是有点实力的，虽然比起我来差远了。”

　　竟然是秘境中的魔头席墨！

　　但他传闻不是死了吗，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哈哈哈，可我没有想到的是，那小子居然没有下死手，还把我关在了这个鬼地方，一关就是三年，三年呐……”

　　楚淮把席墨关在这里干什么？

　　席墨皱了皱眉：“怎么，你不信？”

　　他应该怎么信？

　　顾清看着席墨稍一动作，铁链便吱嘎作响的场景，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了上来，昔日秘境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现在竟惨成这样？

　　而阿淮他是知道的，他无法相信以前那个朝夕相伴的少年，现在一宗的掌门之人，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顾清无论如何也相信不了，可他又不得不相信。

　　闯入者就是秘境中的魔头，而席墨就是闯入者。

　　那个他要除掉的闯入者，现在像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半死不活，命不久矣。

　　席墨的视线落在顾清的眼睛上好一会儿，语气突然有些怪异：“你待在他身边多久了？”

　　顾清蹙了蹙眉：“你什么意思？”

　　“真是不可思议。”席墨看着顾清不解的样子，嗤了一声：“你还不知道呢？那你仔细瞧一瞧我的脸。”

　　顾清闻言看了过去，席墨的整张脸都被头发和血污挡住，看不清五官，与之前看到的并无差别。

　　但稍一细看，就会发现席墨的脸已经称不上脸了。

　　他的脸似是被人用刀给搅烂了，皮被一块块割下来，整张脸只剩下猩红的肉沫，头发黏在上头，其中有些已经陷进肉里，缝隙之中还隐隐约约可见几块惨白的骨头。

　　顾清根本看不清他的嘴巴、鼻子到底在那块黑红交织的东西上的哪一个地方，似乎全都移了位。

　　而席墨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似是也要把他带进深渊：“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席墨的语气熟悉到让顾清有些恐慌，就如同那晚他在明月殿的地牢中，从老人口中听到的：“看见刚才那个人了吗？前些日子才被送进来的。”

　　“而他被剥皮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的脸与那个人有七分相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而上，冻得顾清整个人都在发颤，他咬了咬牙，突然不想听到席墨说任何一句话。

　　而接下来也如他所愿，他听不到了。

　　席墨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厌恶地‘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你怎么在这？”楚淮突然间出现，大步迈了过来，挡在顾清的身前，隔开了他落在席墨身上的视线。

　　顾清默了好一会儿，才发觉楚淮这冰冷至极的问话，是对他说的。

　　“我……”顾清刚想出说辞，便被席墨的一阵笑声打断了：“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在这？”

　　楚淮微微眯了眯眼，他动了动手指，看着席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要是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万明仙宗的宗主……把秘境中的魔头关押于此，你猜，他们会怎样？”

　　“要是他们都知道我席墨没死，你猜……他们又会怎样？”

　　楚淮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屈指一弹，几道细小的黑影便疾速飞向席墨的方向，瞬间没入到他的脸中，紧接着席墨的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血肉一鼓一胀地似是要裂开。

　　而等席墨脸上的动静消失后，他躯干四肢的皮肤又逐渐透明，依稀可以看见突起的血管中蠕动的无数条虫子。

　　席墨禁不住惨叫一声，他咬碎了牙把声音咽进喉咙里，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顾清，语气轻蔑：“怎么？楚宗主终于……不愿意掩饰了？”

　　楚淮一顿，突然把刚刚弹出蛊虫的手背到身后，又伸出另外一只手覆上了顾清的眼睛：“我让你看了？”

　　没有人知道，楚淮此刻的眼神慌乱，没有人知道，他心中是一阵阵止也止不住的害怕。

　　他忘了，忘了他还在这里，下手便没了分寸。

　　顾清的视线突然一片黑暗，他抿了抿唇，心底还是忍不住发寒。

　　这样的场面他虽然没见过，但也不会一见到就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只是因为让这种场面发生的人，这个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楚淮，是他的师弟。

　　顾清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那样一双干净的手，那样一个正义温和的少年，能做出眼前这种事。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顾清突然间想逃，逃离楚淮的视线。

　　而顾清也这么做了，但他刚勉强挪动了一小步，放在他眼睛上的手就突然下移，狠狠扣住了他的手腕。

　　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顾清感觉到他的腕骨都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