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暮》枝头细雪

20、第20章 秘境（六）

　　秘境的另一边。

　　一进来就和向晚一行人分开的穆哲明一路前行，越走越深。

　　他的目的地是血泽秘境深处锁着魔头的地方，他绝不能让骇闻那些人得逞。

　　可他像是走到了一个巨大的阵法之中，在树林里绕了小半天也绕不出去。

　　这阵法繁复多变，就连大乘中期的他都毫无办法，灵力像是打在了一块软软的海绵上，只有被吸收殆尽的份。

　　穆哲明收起了手中的剑，他隐隐有一种这阵法是专门为他而设的感觉。

　　毫无攻击性，却只为困住他。

　　天色微亮，空中的雾气逐渐散开，远处的深林之中突地传来一阵凄厉的怒吼，响彻云霄。

　　穆哲明蹙了蹙眉，心下不妙，就在这时，眼前一片红色的衣角划过，紧接着他的手腕被人扣住。

　　“阿明，你可让我好找。”纪如深在看到眼前完好无损的人后终是松了口气，而穆哲明却是颇为冷淡地打了声招呼：“纪门主。”

　　纪如深挑挑眉，这一次他没再计较穆哲明说出口的三个字，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穆哲明紧皱的眉，笑道：“别愁眉苦脸的了，哥哥带你出去。”

　　穆哲明：“……”他一点也不想纠正这人的言辞。

　　穆哲明稍稍往后退了退，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眉毛，他躲过了纪如深突然伸过来的手，却没挣开手腕上的那只。

　　只见纪如深一挥衣袖，一道极亮的白光闪过，以迅雷之势在树林的各个角落里穿过，紧接着‘咔嚓’一声，困了穆哲明半天的阵法直接被震碎了。

　　穆哲明微微眯了眯眼，他看着白光里几丝游动的不被人轻易察觉的暗黑细流，抿了抿唇：“你果然……”

　　纪如深眼神暗了暗，他歪了歪头问道：“我果然什么？”

　　穆哲明看着他这样，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他想了一会儿，换成了另外一句话：“你果然厉害。”

　　纪如深闻言有些愉悦地勾了勾唇：“在你面前，当然厉害。”

　　穆哲明：“……”

　　随后两人一起到了锁着魔头的地方，是一处极宽的岩洞，被一颗颗巨树密不透风地围绕着。

　　甫一落地，穆哲明便看到了洞前的草丛沾满了一大片的血迹，骇闻等人不知踪影，四周没有打斗的痕迹，血却多得惊人。

　　血中还有丝丝缕缕的魔气。

　　洞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洞顶渐渐裂开了几条缝，四周的山体开始晃动，一块又一块的巨石滚落下来。

　　两人迅速闪避，没过一会儿，他们身边的参天古木像是被谁突然拦腰斩断，一颗又一颗地倒下，砸在了地上，深深地凹陷了进去。

　　“小心！”

　　纪如深眼看着一颗树直直往穆哲明身上砸去，他来不及思考就拉着人一个翻身，躲是躲过了，他的肩膀却被粗糙的树皮刮去了一块血肉。

　　穆哲明抿紧了唇，他看着纪如深受伤的肩膀，突然有些说不出话。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与他保持距离，不再有瓜葛，但此情此景，他看着却有些不忍。

　　在四周不断有巨石落下和古木倒下的情况下，这人还不忘调笑一句：“怎么，心疼了？”

　　与此同时，整个秘境都剧烈地晃动了起来，紧接着便是一声高过一声的野兽的嘶吼与咆哮，穆哲明没有回答，他刚想御剑到岩洞的上空加固封印的时候，手腕又被人紧紧扣住了。

　　纪如深正死死地拽着他的手往外边跑，他挣了挣，半天都没挣脱开来。

　　穆哲明转过头，他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岩洞，皱紧了眉：“松手。”

　　“纪门主，请你松手。”穆哲明脸色急切，语气谈不上有多好，但依旧没有得到身旁之人的回应。

　　穆哲明的脸色沉了下去，有些咬牙切齿：“纪门主在这种时候带着我逃，莫不是疯了？”

　　纪如深冷笑了一声，抬了抬下颌，又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很是干脆地答道：“我就是疯了，怎样？”

　　“再说一遍，放手。”穆哲明的语气瞬间降了好几个度，他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也能用这种冰到极点的语气跟别人说话。

　　“不放，死也不会放，你若是想在修为比你足足高两个段的人面前走，大可以一试。”纪如深的语气极为平静，但却异常坚定。

　　穆哲明皱紧了眉，他的眼眸有些发红：“封印之前已经被解开一层，松动不稳，魔头马上就要暴起而出了！”

　　“那你就更不能去了。”

　　“纪如深！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穆哲明气到浑身都在发颤，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吼了出来：“整个秘境都在晃动！兽潮在即！凶险万分！你这个时候带着我逃？！”

　　“还有那么多仙门的弟子都在秘境里面，魔头一出，生灵涂炭！你告诉我，你这个时候要带着我逃？！”

　　“放开我！纪如深！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

　　…………

　　纪如深是第一次看到穆哲明如此失控，如此愤怒，如此的无措。

　　平常那么一个谦和有礼，沉着稳重的人，此刻却疯了般对他怒吼着，可他却不能停下来。

　　一旦停下来，松开了他的手，他便会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处岩洞。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

　　他做不到。

　　即使他之后恨他也好，要杀了他也罢。

　　而顾清这边的地面也在剧烈地晃动，之前他在幻境中闻到的血腥味愈来愈浓，萦绕在鼻尖，久久消散不去。

　　楚淮有些担忧地出声：“师兄？”

　　顾清突然有些耳鸣，他头晕目眩，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身后传来大地裂开的声音，失重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晃了晃，紧接着他便落入了一个怀抱。

　　清冷的木香，异常熟悉。

　　可他却只觉得头脑越来越昏沉，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起来，这种感觉像极了他之前在幻境中杀人的样子。

　　他强忍着不适和恐慌，想推开抱着他的人，但这人却纹丝未动。

　　顾清握了握手，却发现绛雪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顾清！你在干什么？！”是傅年归惊慌失措的声音。

　　他又干了什么？

　　顾清使劲甩了甩头，入眼的却是一片刺目的猩红。

　　他大脑一片空白地将视线往上移了移，便看见了一张面无血色的脸，与记忆深处的完全重合，顾清瞬间惊得跌坐到了地上。

　　他抓着手中的剑，连带着那人也一起倒了下来。

　　顾清的额上一下子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只觉得周遭的声音都渐渐弱了下去，耳边放大的只有他急促的心跳声。

　　“顾清，杀了他。”

　　那个他无数次梦魇中的声音又出现了。

　　“杀了他！你不是想替顾家报仇吗？”

　　他看着紧紧抓在手中的剑，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顾清！你众叛亲离！活该落到如此下场！”

　　顾清心中的戾气越来越盛，剑身因着他突然的动作又没入了几分，眼前人胸膛的鲜血顿时汩汩而下。

　　周遭的声音模糊不清，耳边只剩下梦中那快意的笑声，不断地刺激着他的大脑。

　　就在这时，秘境入口突然被打开，大开的光门晃出极为明亮的白光，耳边的笑声似乎也逐渐弱了下去。

　　顾清渐渐清醒，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紧紧握着的剑柄，面色白了几分。

　　在这一刻呼吸仿佛都停止了，他看着眼前血色尽失的人，猛地松开手，颤巍巍地往后退了几步。

　　与前世的场景一模一样。

　　只是他将剑刺向的人不是师尊，而是阿淮！

　　一个让他看到此情此景更加肝胆俱裂的人。

　　是他……是他？又是他？！

　　不！他不想这样的……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世还是这样！明明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啊？明明……

　　顾清伸出战栗不停的手，想碰一碰地上昏迷的人，奈何刚触到衣摆便被一道灵力打开。

　　傅年归抱着已经晕过去的向晚出了秘境，又准备回来把其他人带走。

　　而他刚一进来便看到了眼前的一幕，他的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怒色：“顾清！你师弟都这样了，你还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