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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深蓝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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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鲸车子停在车库里坐在车子里不知道几分钟,思绪散漫,心口钝重的很。直到下一辆车子打着刺眼的大灯停在她对面,一会又熄了。车门开关的声音,大概是爸爸带着女儿,能听见小女孩娇俏的撒娇和中年浑厚的声音低低笑着,声音里满是愉悦和纵容。苏鲸回过神吸吸鼻子,静静等着车库里再次陷入安静,推开车门,踩着没有实感的脚步进电梯。
【叮】到19楼,苏鲸下意识直直塌着的肩膀,又实在提不起力气塌了回去,走到门口心不在焉输密码,输了三次没输对,反锁了。
······
这就是传说中的屋漏偏逢连夜雨了吧。
苏鲸颓然额头抵着冰冰凉的门,小小叹口气,眯眼三十秒觉得脑子清醒了些,她得等个两分钟才能再次输密码,想着待会儿进去冲个澡,背后听见门开的声音。
“苏鲸。”
陈述句。
苏鲸回头,看见身长玉立的林惊语站在门边,转身看着男人,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很简单的居家白T恤和九分的运动裤,倒是软化了他一身冷漠的禁欲气息。发梢软软搭在前额,凌厉的眉眼也显得柔和起来。
“过来喝汤。”
苏鲸觉得自己听到了祈使句。这个人说话好像一向这样,从前她觉得那是高高在上,现在听在耳边却忽然觉得听出来别样的关心,也不知是头顶暖黄色的灯光还是背后空空如也的房子作祟。
林惊语透过门外的摄像头看到苏鲸回来,输错密码进不去之后抵着门一副颓然的样子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软趴趴的,他很不喜欢,开门说话时语气也没有多好。刚刚结束会议,喊人进来他就自顾自先去书房收拾后续所需的材料,站在书桌后面看客厅里的苏鲸被一个人放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情绪缓了缓。
“餐厅。”放下东西出来带着人来到餐厅,林惊语看一眼手里还拎着包的苏鲸,转身盛汤:“包放沙发上。”
“啊?哦哦。”无意识捏着包带的手听到这话时松了松,苏鲸小心翼翼觑一眼背对着自己的林惊语回过味看出来这个人刚刚心情好像不大好,撇撇嘴苏鲸觉得自己当真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刚刚拒绝好了,现在她就可以一个人躺在床上伤春感秋了不是。
越想越觉得失策,站在客厅沙发边又看看门关苏鲸在要不现在走吧的胆大包天里犹疑,餐厅里传来林惊语的声音:“好了?”
询问的两个字一句话让人觉得林惊语说的其实是“还不过来?”的反问句。
苏鲸缩缩脖子忙拿出手机握着走回去,坐在林惊语对面安静如鸡,认真完成喝汤的任务。第一口下去苏鲸咂咂舌------还别说,这个人手艺是真的不错,鸡汤煲的浓香不油腻,大概是撇去了上面一层厚重的油点,连带着她不喜欢的葱花也没见到,她不喜欢葱花,不是不喜欢这个味道,而是不喜欢在喝汤的时候需要自我去过滤调味的东西。
对面的人神情压着的略微惊奇满足,这样类似的神情他第一次见的时候不甚放在心上,往后的几年里就着黑夜想到的时候越发清晰深入骨髓。
大二学生会的换届主席的竞选原本激烈多是未知因素,可惜在林惊语捧着国奖的项目回来后变得没什么意思。
说起来他小姨直接捐了一栋实验楼的镇场子行为也算是给他铺路加正名了,不过那会儿风言风语多是变成了私下里的嫉妒和丑化,趁机收拾了给他使暗绊子的张军,让形容他【不过狐假虎威】的嫉恨言语甚嚣尘上。事实上这也说的不错,他不过借着机会让张军不小心搞砸了重要的实验楼剪彩仪式,张军自己毛遂自荐要往坑里跳,他没有不扬一把土埋起来的道理。
张军从校领导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面色如土,门外站着的人看着他眼神无波,张军却觉得心里发紧,苦涩被害怕的情绪压制。成王败寇的道理他吃的透,他自己利欲熏心想要一鼓作气稳摘下主席的座着了道他认了,毕竟虽然使用阴私手段将林惊语暂时踢出候选人名单他还是不安,况且后面胡苏这个有力的竞争者虎视眈眈,只是这个人反击来的悄无声息,一点动作他察觉不到,一招接着一招的手段挑不出半点阴私的毛病来。只是他以为林惊语会好生讽刺奚落他一番,这般沉得住气又或者他从来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与其说不甘心不如说他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却也不敢再去挑衅招惹,但到底一口气咽不下去:“现在你满意了?”
听到声音林惊语看看眼里三分自嘲五分强撑两分隐隐不甘的张军有些意外,想想也是,跳梁的小丑总是话多。不过林惊语没那个好心情去浪费口舌,实验项目的提交批准需要他过来一趟罢了。
换届的日子定在周六的下午。林惊语上去发表了像模像样的竞选演讲,下来的时候和上去的胡苏擦肩而过,这个女人一身得体学生服的打扮,会装的很,倒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林惊语坐在侧边竞选人的位子上懒懒靠着椅背,这个角度环顾全场视野正好。这么多坐着的泱泱之众,林惊语一眼看准了这会儿坐直了身体聚精会神的苏鲸,刚刚他上台演讲的时候这个人全程趴在桌子上耷拉着百无聊赖的表情,现在坐直着身体倒是不难看出来她应该受过良好的家教,跟他无聊充斥着谩骂和丑陋的童年截然不同。气质这个东西是性格里带出来的,还有打小的家庭教养。想想林惊语觉得无味,换个姿势双腿叠上伸开出来,啧了声看着眼里一心一意看着台上人的苏鲸有些烦躁,不知是因为百无聊赖还是那目光他看着刺眼。
一下午确定了这届的学生会骨干人选,他破例选了胡苏做仅有的两位副主席之一,有人假恭喜有人真惊喜不少惊讶,倒是当事人自己讶异只在眼神里滚了一圈,很坦然接受了,握手的时候对他笑的跟夏天外面招摇摆姿的大红花一样艳俗。
林惊语不动声色:“你好胡苏,合作愉快。”
“一定会的林主席。”
晚上是惯例的辞旧迎新会,一群人在偌大的会场里带着目的三两成群的攀谈假笑你来我往,台上有主持人串词,表演者内部成员编排的节目。捧场的喝彩的鼓掌的多是边缘凑热闹的,找着机会拓展人脉的人是有心思有想法觉得自己能留下来的,学生会的惯例,各部门部长的人选一项是由新一届主席团在辅导员的指导下选出来的,里面的水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不过全场唯一一个百无聊赖只想着走的可能就是靠在门边墙角端着饮料的苏鲸了。
身边的胡苏得心应手和前主席团的人有来有回,林惊语听着谈话静静打量着苏鲸,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一口没一口小酌着柠檬色的饮料,简单的宽松的T恤系在喇叭裤里,踩着帆布鞋,扎着简单的高马尾,如果不是在林姨那里看到她以前的照片林惊语倒是想不到这个看上去安安静静人畜无害的苏鲸以前还是混社会的。苏叔叔的书房里摆着苏鲸一张高中时候的照片,对着镜头龇牙咧嘴不情不愿的笑,短发配着破洞牛仔,眼里是桀骜和张扬,动作夸张恣意。
“你怎么看,林主席?”胡苏不动声色几乎咬牙切齿了,这个人什么情况,她本来要带着小姐妹好好认识一圈人脉的,结果被林惊语拉过来跟上一届主席团打太极,他自己倒好一句话不说,感情是想试试她水有几分深么?他愿意考察她可不乐意配合。
“不是我们能做主的。”看看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一群老人,林惊语推太极,这一群四个人退了就退了,以前他管不着,到他手里怎么可能还有老人垂帘听政的把戏。国庆的项目策划本来签字的是校党委书记,他也没说错。
刘现笑了,这一句话堵得他倒是不好发挥了,眯眯眼:“学弟说的也是,只是到时候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学长学姐们一定义不容辞。”不是他们作主那要学生会选主席团做什么?方案策划还不是由他们出席团把关决定才提交到书记那里的,看来外面的风言风语也是不错,这届学弟学妹有想法的很。
“那是自然。”笑眯眯自然接过话茬,胡苏失去最后一点耐心:“那学长学姐我们还有点事情需要和导员商量,就先走了。”
的确很会来事。
林惊语漫不经心想着,接着胡苏刚落的话音带着人走了,留下身后意味复杂不明的视线注目两个人施施然离开。
“苏苏,走,”迫不及待捞上被自己强留下又丢在一边的苏鲸,胡苏只觉得这会儿一直梗住的脖颈都放松了些许。两杯饮料下肚感觉自己不用吃晚饭的苏鲸默契跟在胡苏身后,三个人动静很小却带着在场大多数人的目光暂时出了场地。
“去哪?”回去自然是不回去的,这个苏鲸知道,只是胡苏回不去,她实在是没有心思再耗着了。
“透透气。”胡苏沉吟着,下午选举要求是所有学生会在职人都要到,苏鲸没办法只能到,这之后的活动却没有什么要求了,不过她固执己见觉得小姐妹哪怕没有要留在学生会的意思了,人脉还是需要结交的。只是现在见人这样,怎么才能留住人呢?对了,说到人脉------“苏鲸,这是林惊语林主席------林主席,组织部副部长苏鲸。”林惊语可不就是最优质的人脉资源么?
······苏鲸心头一哽,稍稍一想就知道胡苏在干什么,抬眼对上前头停下脚步看过来的林惊语,顿顿自然伸手过去:“林主席好,我是苏鲸。”
伸过来的手纤细素白,这是苏鲸这个人第一次看着林惊语说第一句正式的话。林惊语伸手轻轻碰碰那只手,抬眼看苏鲸看着自己的杏眼,秋日傍晚,他们站在露天的二楼广场,天色昏黄,有烧的烟黄的云层,对方漆黑明亮的瞳仁里干净,林惊语看不到任何雀跃、惊喜、仰慕或者嫉妒,只有他自己。
“你好,林惊语。”松开苏鲸的手,自然插进裤兜,林惊语手指蜷缩,之间摩挲手心,第一次感觉女生的手柔软微凉。
这是林惊语第一次和苏鲸说话,也是很多年之间的最后一次。
胡苏眯眯眼------哪里不对呢,她也看不出来。只是这两个人都是话不多的人,一个一向目中无人,一个对任何人没有什么兴趣,所有两个人自我介绍完了之后空气又安静了下来。得,她白介绍了呗。
气氛静默了两分钟,胡苏觉得这简直就是她【交际小能手】称号上的污点,只是她实在抓不到合适的点去切话,因为这两个人压根不说话,奇怪的是好像觉得尴尬的只有她自己?
“我先去找辅导员。”离场的说辞是说辞,找辅导员有点事情也是真的,林惊语破天荒第一次跟人解释了自己的行程,说完咳嗽一声掩饰什么,跟两个人点点头,提着长腿走了,留下一脸莫名的胡苏和没什么表情的苏鲸。那时候林惊语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走路的时候腿不是腿,手放在哪里都觉得不对,总觉得后面有看着自己如芒刺背的目光如影随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走路姿势奇怪了,林惊语下楼梯时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苏鲸站着的方向,看见人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大抵是胡苏说了什么让她满意的话,小表情笑得满足又压着一丝惊奇。
看着苏鲸脸上的表情林惊语心里带起奇异的感觉,想到自己当时的乍起心思眼眸深了深,对面喝汤的人手机铃声响起。
“喂,哥?”
对面说了什么,声音急促,苏鲸的表情慢慢凝固下来变成惊慌,喝汤的手放下来,汤勺柄砸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唇齿翕张发出没什么意义的应声,两分钟后挂了电话。见人没有动作低着脑袋垂眼不知做什么的样子,林惊语声音放柔,生怕大一点会惊吓到人:“苏鲸,怎么了?”
苏鲸抬眼满是惶惑,开口声音发飘:“林惊语,我爸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