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蔚矜

4、Chapter. 4

　　上了大学之后，陈初在军训时认识了同院一个叫安宁的女生。两个人一见钟情，接触下来慢慢走到了一起。陈初有时候会偷偷去陪安宁上课，过生日的时候送给她一枝带着水珠的玫瑰，然后带她去想去的地方。女生也会在平时偶尔请他出学校吃饭，学校社团竞选的时候亲手给他打上领带。
　　四年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去。
　　临近毕业的时候，答辩已经结束，院里有人组织开了一次聚会，聚会上有同学看陈初闲着，就拉着他去玩，安宁也就跟着去了，到了之后发现是几个人凑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
　　啤酒瓶的瓶口转了几次，停在陈初面前。
　　“终于到你小子了，大冒险，你必须大冒险，我看看题——啊，对你旁边的人说我爱你。”
　　陈初旁边正坐着安宁。
　　陈初慢慢转过头，看着安宁有点紧张，头顶的彩灯落在她眼里，在漆黑的瞳仁里闪着斑斓的光点。
　　“我喜欢你。”
　　“这算什么嘛，要说我爱你！”
　　“我喜欢你。”
　　陈初说完，附身过去吻在安宁的唇上，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这件事也就算是糊弄过去。下一秒，陈初感觉有人伸出手环住了自己，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他在黑暗中睁开眼，仿佛听见安宁喉咙发出了低声的笑。
　　这件事后来谁都没有再提起，陈初和安宁都留在了大学所在的城市工作。六月底的一个周末，安宁把陈初约了出来，说自己涨了工资，顺便庆祝一下两个人在一起五年，陈初选了地方，带安宁去了附近的西餐厅。
　　安宁的酒量不好，平时也喝不惯红酒，当天却坚持要来点红的，陈初拗不过她，也就顺了她的意思，却不想安宁没一会儿就醉了，脸颊上染了两片绯红，目光在开始懒散下来。
　　“小宁，要不回家吧？我送你回去。”
　　安宁盯着他看，过了几秒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
　　“那你不能再喝了。”
　　“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爱我吗？”
　　陈初想要起身的动作顿住了。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安宁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说呢？我当时觉得你是不好意思，可是五年了……”
　　陈初明白她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反驳，他朝窗外望了一眼，回过头有点尴尬地开口。
　　“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要做到比较好……”
　　“我明白，这些我都明白，我也真的很喜欢你，很爱你，只是有时候我会想起来一年前的那天，我就会想……我也知道它不重要，我知道。”
　　安宁的话多了起来，一句句之间混乱而没有逻辑，她垂着头，手撑着脖子，声音轻轻的，却一声声砸在陈初心里。
　　陈初知道安宁喝醉了，也知道她趁着酒劲可以让双方都把这一切当作没有发生过。陈初想，这样也可以，然后他们两个人就还能一直走下去，见家长，步入婚姻的殿堂，生个孩子，抚养他长大，直到两个人逐渐老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而安宁至死等不到陈初一句“我爱你”。
　　陈初知道自己只能这么做，但很多时候陈初会觉得自己自私。他无法解释这种感觉，也就无法去化解。或许未来会出现一个完全不在意这句话的人，可以让他在漫长的人生中等待，但如果现在他给不出安宁想要的答案，如果未来她会离开，这是对安宁几年时光的辜负。
　　陈初努力睁大了眼睛，不想让眼泪流下来。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安宁对面，听她说以前的故事，直到最后安宁累了，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陈初站起身走到了女生身旁。
　　他俯下身，亲吻她的额头，把安宁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轻轻抱起了她。
　　安宁均匀的呼吸声洒在陈初的臂弯。
　　“我就再自私一次，就这一次。”
　　陈初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微不可闻，瞬间就能消失在餐厅悠扬环绕的音乐声里。
　　“这一次之后——”
　　陈初不再说话，迈步离开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