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蔚矜

3、Chapter. 3

　　陈初上了高中，进了一个普通高中的重点班。班主任是返聘回来的老教师，陈初在教学楼走廊里见过她评上市里优秀教师的照片。她的头发已经开始白了，鼻梁上架着副眼镜，面容还算和蔼。高一的第一节课，她手里拿着一本书进到教室，抬手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转过身开了口。
　　“我叫仁和，‘政通人和’，取人和之意。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希望在未来的三年可以相处愉快。”
　　陈初的语文不好，在几科里面算是拖后腿的，一开始两年还看不出来，到了高三全校排名，一分拉开几十人的时候就显了出来。还有一个月就高考的时候，班里统一安排的课少了，教室里的人不是刷题就是去办公室找老师。有一次陈初拿着英语卷子从办公室要离开，任老师叫住了他。
　　“陈初，如果让你来解释，你觉得感情是什么？”
　　陈初拿着英语试卷，垂着手站在桌前，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老师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桌面，上面是一摞作文纸，字迹密密麻麻，还有点歪歪扭扭的，是他自己的笔迹。
　　陈初皱了皱眉头，慢悠悠地开口。
　　“就是……人的感觉吧。”
　　“对，”老师点了点头，“我们确实是在写议论文，但是即使它偏于理性，但我们所说的语文——这种人文学科，也需要有‘人气儿’。”
　　班主任把桌上的红笔拿起来，隔空在卷子上比划了几下。
　　“我觉得你的作文写得都不错，但是就像我说的，太硬了。我们如何去表达观点？如何让人接受？又怎么去回应？”
　　老师的话顿了一下，扶了下眼镜，抬起头去看陈初的反应。
　　“我能看出来，这些东西你心里都有，但你要学会让它们表达出来。”
　　“我不能——”
　　陈初有点慌张，话到嘴边又猛地停住。他沉默了一秒，咽了下唾沫，缓缓松开了被攥在手心的卷子。
　　任老师看着他，放柔了声音，“为什么呢？”
　　他看着老师乌黑的、在多年时光里逐渐浑浊的眼睛，突然回忆起自己推开家门，最后一次看见坐在躺椅上的奶奶，又回忆起中考结束时消失在人海中的段卿。
　　陈初的声音哽在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
　　“我会试试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初听见自己这么对老师说。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空洞又平淡，飞快地消失在拥挤的空气里。
　　老师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陈初步伐僵硬地一步步挪到了办公室门口，快要离开的时候，他转过头朝屋里看了一眼，任老师也正朝自己看过来，轻轻点了点头。她隔着几个办公桌看过来，神色平静，仿佛从始至终就没有移开目光。
　　陈初的呼吸滞了一下，无声地说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