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风儿在窗外肆意地奔跑着,寒冬依旧准时地来到每个人的生命中,装饰着本不单调的汩汩流年。
冬在不耐地播撒着寒冷,却偷偷地将自己的温柔交给了雪的精灵,与他们相约在寒冬腊月,于琼楼玉宇中跳着优美的舞蹈降落在人间。
我缩在被子里看雪,简直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我错了,我早该知道自己脆弱的肠胃早就经不起大冰凌柱子的摧残,我应该听小朋友的话,不吃那支草莓味的甜筒。
我要为自己的任性赎罪!
寂寂的房门被人推开,小朋友手里拿着红糖姜茶,走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我对他尽力笑着,装可怜巴巴的样子对着他,想博取一些同情,顺便掩饰一下自己的心虚。
他冷哼一声,把姜茶重重放到我床边的小桌上,声音冷的厉害,
“喝!”
我连忙乖巧点头,拿起茶就往嘴里倒,却在还未入口时就被人夺下来。
我偷摸摸抬头,只见床边坐着那人满脸不高兴地端着我的茶,紧皱着眉,似是又要训我。
我先发制人,决心不再让自己落了下风,梗脖子看着他,
“这茶我马上就要喝的,你抢什么!”
他好像被我气笑了,深吸一口气,
“这茶是滚烫的,你要是一口喝下去,舌头根都能给你烫烂!”
我彻底闭嘴了。
明明昨天才拿了人家的伙食费,今天就因为犯胃病不能给他做饭,对这事我还是挺内疚的。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我实在是不太想吃他煮的东西。
这人在做饭方面简直就是废物中的废物,以他的水平我实在是不放心让他去做什么高难度的家常便饭,只能委委屈屈地吃他煮的面条。
虽然那泡在白汤里的一坨东西实在是让我没什么胃口。
吃完饭后这人出去一会儿,回来时手里竟然端着一盘翠绿的葡萄。
他拿起一粒,细致地去了皮,拿到我眼前问我,
“想不想吃?”
我沉默了,因为以我多年的经验,这葡萄不论是从哪方面看,都不会是甜的。
但毕竟此时理亏,我吞了吞嘴里的酸水,勉为其难地含泪点点头。
他却忽然冷笑一声,脸上的嘚瑟简直要溢出来,
“我说什么你都不听,拿着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还吃什么葡萄,馋死你算了!”
接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将葡萄塞进了自己嘴里。
“哎别!”
我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他的脸逐渐扭曲。
心下愧疚地正想安慰他几句,却不料那人却是颤颤巍巍地伸出大拇指,脸上的表情都快要哭了,
“好,好吃!”
末了,这人又补了句,
“馋死你!”
“……”
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
胃疼是小病,更何况我的情况本来也不严重,到了下午时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于是强烈要求着要出去买些好吃的。
他本来是不想放我下床,可看着我活蹦乱跳的好像真的没了事情,这才不放心地允了放我自由的奏章。
我一下床就兴奋地套上棉衣,想着先去超市买些关东煮,再喝上几杯热咖啡,最后再到路边的小摊上买些串串……
结果那人却强制性地没收了我的钱包。
我不服,想要反抗。
这人却是冷笑一声,威胁我,“你胃刚好一点,要是再给自己吃坏了,我就把你绑在床上让你躺上半个月。”
我登时就怂了。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成年人被另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成年人管制时没有一点反抗的心思,但我们之间却确实是这样一种相处模式……操心老娘跟不懂事混小子的相处模式……
哪怕没了钱包超市也是要逛的,我们没有走去多远的地方,只是在楼下的超市里简单买了些小排骨和新鲜蔬菜,打算回去炖个排骨汤。
他去结账时我就蹲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在未清扫的白雪上胡乱地画着什么。
无意间一抬头,模模糊糊地好像看见墙角有两个男人交叠着在……
在接吻?!
身旁的门被推开,小朋友拎着东西走出来时见我在发呆,于是轻轻拍了下我的头,也顺着我的视线去瞧,问,
“看什么呢?”
我连忙起身,抢过他手里的东西快步往回走,心脏在胸膛内砰砰地剧烈跳着,我摇摇头,不敢看他。
到家后我偷偷瞄着姓宁的那人时还在想,当时怎么就这么心虚呢?
但其实仔细地想一想,我对那人的感情,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
人们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人们也永远骗不得一颗明了的心。
我迷迷糊糊地琢磨着这种懵懂陌生的情愫,手下在熟练的炖着汤,心里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那个人。
而给我带来烦恼的那人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看着海绵宝宝。
好吧,他好像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我幽幽叹口气,想着要不是时机不对,一定要去床上滚几圈,再托着脸慢慢的想。
一直到吃完饭我都不再敢看他一眼,生怕他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什么端倪,于是低头低的脖子要断了似的生疼。
我揉着脖子,心里想着暗恋可真是个力气活。
入了冬后天气更是冷的明目张胆,莹白的雪花有时一落就是一天,直有将大地每个角落都铺上白毯的决心。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心思却在一日日的风吹雪打中愈发浓厚起来。
那天我像平常一样端着自己的笔记本浏览着各色小说,这人却罕见的穿上西服,站到我面前,问我会不会打领结。
我想了想,说,“会。”
他眼睛亮了亮,递给我一条领带,看上去有些着急,
“快快快,帮帮我,我要迟到了!”
我接过领带,放下笔记本起身,用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为他打起领带。
边打我还笑着问他,“我看你一天天的不工作也不出门,今天却反常地穿这么正式,是有什么急事?”
他也笑,说是有一个朋友要把妹妹介绍给他当女朋友,要是这次的事成了,他也可以搬出去,不用再继续烦着我。
我手一抖,再笑不出来。
眼角好像有些痒,像哭了一样,好奇怪。
明明才认识几天,但等这人一走,我却感觉家里顿时就变得空落落的,好像失了些人气,甚至错觉温度都降下来一些。
我心里烦得很,于是关了电脑准备出去遛遛弯。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冬日稀有的明媚阳光从窗外放肆地照射进来,光撒在我身上,暖融融的。
罕见的晴天把周围的邻居从家里召唤出来,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小公园顿时变得热闹嘈杂。
我顿了脚步,突然失了继续走下去的兴趣,只独自一人站在街头,不知该何去何从。
嘈杂纷扰的世界上,每个人都脚步匆匆。
我走到一棵柳树旁,像个顽童一样伸出手好奇地摸着上边附着的寒霜,玩闹中无意间的一瞥,在一片素白中,我好像看到了一抹橘黄。
缓步轻声,我向着那个方向走过去,拨开稀疏的枝叶。
果然,是一只猫。
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小朋友打来电话说今晚不会回来,我应了声,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除了思念,除了一份隐秘的暗恋,我实在是再没什么可说的。
冬日的夕阳比不上夏日的火热,打在身上的晚光好像掉了色,再没有无限好的风光。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无边的寂寞越来越浓厚,直到厚的压着我再喘不来气。
我安静地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边是一杯刚沏好的速溶咖啡,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品味着这份独属于我的馨香。
一个男人啊,我嘲笑自己,真是够矫情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电话簿,突然想邀朋友出来陪我喝酒。
我不善交际,朋友也不多,只有两个,但对我而言两个就足够了。
我拨通电话,对面意料之中的秒接,那两个人是同居关系,所以理所当然地在一起。
听着电话里他们笑嘻嘻的声音,活跃的气氛简直可以顺着屏幕溢出来传递给我。
我从前一直觉得这俩人的生活方式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让我总是觉得未来依旧可期。
这可能算是……咸鱼的自我修养?
我一笑,听着朋友的声音一时不想言语。
电话那头的两人因为我罕见的邀约正聊的火热,商量着喝酒是要配火锅还是烧烤。
他们的商量眼看着就要发展成争吵,于是立刻理智地转头征询我的意见。
我回神,想了想答,“冬天还是配火锅吧。”
两人立马应下,要我去楼下等他们来接。
我答应下来,收拾着东西预备下楼,一开门却看见小朋友带着一个很好看的女孩子站在门前,他对那个女孩笑得很温柔,眉眼间的痞气比春色还要撩人。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竟然异常般配。
我站在那偷偷想,
不是说,不回来嘛。
在一对伴侣之间,我就是个局外人,站在他们之外,不言不语。
那晚的门边,有纷纷白雪,有明亮月光,有你,和你的新伴侣。
真的是……狗啊!
小朋友转头,笑着的眼神落到我厚重的外套时突然收起那份简单温柔,问,
“去哪?”
我条件反射地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
“喝酒。”
他脸更黑了,接着问,
“和谁,男的女的?”
我垂了头,老实回答,
“朋友,男的……”
他的脸彻底黑了,“不许去!”
不许去?凭什么不许去?你一个其他女人的男朋友凭什么管我!
我不服,抬起脖子,质问他,“凭什么!”
他似是被我哽住了,说不出话。
我不想再理他,转身关门下楼。
他却追上来,紧紧拉住我的手,也不说话,就定定看着我。
我登时僵了全身,像是被贴了定身符一样,默默看着他的脸,不能说出一句话。
喜欢一个人时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只要是有他在的空间,所有的视觉听觉都会围绕在他身边,或者说,只要他在,世界就在。
于是我看着他,就再看不见月明,听不见风清,闻不见雪落,整个世界,只剩了他,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