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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我们并非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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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在……在下为何……”还是程晏先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氛围。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撑着身子准备从床上起身。
见他这番动作,夏桃连忙右手撑地打算站起来,却没成想左腿的麻木感让她一下子失了力气,竟一屁股坐在地上。
“姑娘……姑娘可还好?”程晏看着她,从床上坐起来准备伸手去扶。
夏桃尴尬的向后挪了一些,别过头去:“还好,还好。”
程晏见此,心下以为是姑娘忸怩腼腆,便将手缩回,撑着床沿准备站起身来。然而刚起没多久,便觉得脑中袭来一阵猛烈的眩晕感,逼得他不得不坐回床上。
“程先生!”见他一手扶着脑袋,低下头有些痛苦的样子,夏桃赶忙站起身来走上前,“可是还有些头痛?”
“我记得我应当是在万象山的,怎会……”程晏口中喃喃道。
“先生在万象山与道士打扮的人起了冲突。我正好路过,与那道士掰扯两番,他便意识到是自己错了,误会了程先生。”夏桃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走到桌旁为程晏倒了一杯温水,“只是先生那时已经伤着了,我便打算将你送回千钰山庄。只是刚刚走到长陵镇内便天降大雨,我怕先生淋雨,就打算先休整一晚,明日启程。先生若是觉得冒犯了,我先给你赔个不是。”
程晏接过水杯,笑道:“姑娘于在下有救命之恩,何来冒犯一说?反而是程晏,一路上怕是劳烦姑娘了。”
“先生当年也曾救过我。”夏桃说着,自然地坐在程晏身边,“小时候我曾得了肺痨,若不是先生妙手回春,我怕是早已去了。所以先生有难,我是必要拼死相救的。”
“还有这种事。”程晏将杯中之水一饮而尽,“只是治病救人是在下分内之事,姑娘不必……”
“怎么不必?知恩就要图报,是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夏桃笑道,“等下店小二会送些酒菜来,先生就吃些东西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我一定将你完好的送回去。”
“姑娘费心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程晏作势要站起身来,却被夏桃按住了肩膀。只是才按了一会儿,她便像被小兽咬了似的抽回手来。
她咬了咬嘴唇,“夏桃,夏天的夏,桃花的桃,我的名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姑娘如此漂亮,与这名字相应的很。”程晏轻轻点了点头。
夏桃听他如此夸赞自己,一时间心跳地失了节奏:“程先生……”
“夏小姐,酒菜备好啦!”突然,门外传来钱掌柜的声音。夏桃听到便赶忙跳下床去,一路小跑到门口,双手拉开房门。只见钱掌柜正端着个托盘,盘子中有菜有汤,还冒着热气。
夏桃闪身到一边,钱掌柜便走进房内将饭菜放在桌子上。抬头看到坐在床上的程晏,开口问道:“程郎中可感觉好些了?”又看到他只穿着一身亵衣,便转头看向夏桃,“夏小姐,是不是要为你安排……”
“二三月也是人们来长陵游历的旺季,客房都填的满满当当的,不敢再麻烦掌柜了。”夏桃赶忙说着,背对程晏向钱掌柜使了个眼色。
钱掌柜挑了挑眉毛,心下了然,便也不多打扰。只是弯了弯身子,倒退着走出客房,顺便带上了门。
见掌柜出了门,夏桃便转过身,松了口气。刚打算转身,却见程晏已经站起来,正打算去拿自己的外衣。
“先生这是干什么?”
“在下竟未察觉自己如此衣衫不整,着实冒犯夏姑娘了。况且毕竟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了出去岂不是污了夏姑娘的清白?”
“我不觉得冒犯啊?况且之前我已为你换下脏衣,若真说污了清白,也是我污了先生的清白。我是很乐意负责,先生看呢?”夏桃说着,见程晏怔愣不语,便急忙抓起桌上的酒壶饮了一大口。温热的酒流过她的喉咙,辣的她鼻腔一空,眼眶都湿润了起来。她咳了一声,说,“酒后的胡言乱语,先生别在意。快来吃饭吧,再晚就该凉了。”
“……好。”程晏也不再坚持,只是无奈地笑笑,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上去,“夏姑娘也吃些东西,别空喝酒,是要伤了脾胃的。”
等到两人吃完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程晏本打算让夏桃睡在榻上,自己伏于桌上对付一晚。然而夏桃却以程晏还未恢复完好为由,说是怕送到千钰山庄时被宋庄主问责,坚持自己睡在地上。
“我这人经不起骂,一骂就哭。宋庄主要是知道我委屈你睡在桌子上,她一定会骂我的。程先生,这样算来,我哭了可就是你的责任了。”
程晏拗不过她,只得妥协。
夏桃看着程晏躺在床上,吹熄了一旁的油灯,便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程晏沉沉睡去之时,夏桃却睁开眼睛。她偷偷往床上瞥去,看到他紧闭的双眸和起伏均匀的胸膛,才斗了些胆子半跪在他的床边。
室内透进来一些月光,撒在他们身上。
借着月光,夏桃看着他熟睡的脸,勾唇笑了笑。她伸出手想要拂上他的面颊,却怕惊扰了梦中人。
四年前初见时,将她的心掳了去的,正是这张面容。一见钟情,大多都是始于皮相。
那年的夏桃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女,来往楚家向她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她心下烦乱,终日闭门不出。直到那日习武时不甚落水得了风寒,一月未愈,她爹便带她去了千钰山庄,见了程晏。
那时的他,一袭白衣坐在木椅上为她号脉。青丝并未挽起,随意地搭在身后。他偏着头,闭目思索着。
将要离开之时,她趁着爹吩咐下人抓药的空挡,来到他面前,对他说:“我喜欢你,你能娶我吗?”
而他只是笑笑:“回去记得按时服药,不日便可痊愈。”却对娶亲之事避而不答。
惊鸿一瞥,寤寐思服。辗转反侧,却求而不得。
他生得这般好看,又如此温柔,想来自己也不是第一个这么对他说的女子了。
于他而言,自己应当是与寻常女子并无不同之处吧。
今日相遇,见他已完全记不得以前曾为自己诊治过的事情,夏桃更确信了心中所想。她有些失落,却无可奈何。
一朵乌云盖住了月光,程晏的面容也因此黯淡了下来。夏桃见此便收回了思绪。她慢慢将身子伸过去,双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点。之后,她有些不舍地看了看程晏,拿起地上他的大衣盖在自己身上,转身趴回了桌前,闭上了眼。
这样一来,就算二人缘分已尽,她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她心下想着,便慢慢睡去。
次日醒来时,夏桃却发现自己盖着被子睡在榻上。而程晏则穿上了自己的大衣,盘腿靠着墙壁坐在地上,闭着双眼。她心下一惊,慌忙坐起身来掀开被子,却见自己全身衣裳穿戴整齐。
“程晏?”她出声唤道。
“夏姑娘起的好早。”程晏睁开眼睛,以手撑地站起身来看着她。
“叫我小桃吧。”夏桃说着,侧身下床,“先生要不要吃了早饭再启程?”
程晏道:“那是自然,劳烦夏姑娘将在下送回已是惭愧,怎能让姑娘还未用饭便要启程。”
“小桃。”夏桃看着程晏的眼睛,重复了一遍。
“小桃姑娘。”程晏叹了口气。
“现在时辰尚早,麻烦钱掌柜他们准备饭食恐怕需要等挺长时间。要不然我们先行一步,到市集上找些玩意儿来果腹,如何?”夏桃说着,便缓步走到房前打开了门,走了出去。程晏则跟在他后面。
二人牵着马儿在集市上转了一圈,寻了些小吃。等到出了南门时,已是晌午时分。
他们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数时候都是夏桃在说,程晏则侧耳认真听着,不时给予一两句回应。
“程先生见多识广,想必是年少时就去云游四海了吧?”
“惭愧,在下……在下从未出过长陵。”
“那就是喜欢安定的人了。程先生医术高超,一定是从小饱读诗书。你是不是什么疑难杂症都见过呀?要不是这样,怎么能一方药就治好了别的郎中都看不好的病?”
“不,只是……”
“你说你整日沉迷医术,是不是都没有心思娶妻生子了?还是你家中已经有了贤内助,孩子也子承父业,开始跟着你学习医术了?”
程晏笑道:“在下尚是孑然一身。”
“那有没有姑娘喜欢你,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长陵那么多美貌的女子,你是不是已经心有所属了?”
程晏摇摇头。
夏桃心下一喜,嘴上却道:“那还真是可惜。”
“儿女私情什么的……”
二人谈话间离千钰山庄越来越近。在还有不到半里路的时候,夏桃突然停下了脚步。
“程先生,夏桃就送到这里了。”
程晏疑惑道:“小桃姑娘不去庄上歇息片刻?”
“不了,”夏桃摇摇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得尽快回去了。”
“真是抱歉,耽误了小桃姑娘这么长时间。”程晏微微躬身,“既然如此,在下也不便多留。小桃姑娘路上千万小心。”
夏桃咬了咬嘴唇,突然开口道:“程先生,你会忘了我吗?”
程晏一愣:“这是什么话,小桃姑娘对在下是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那……以后我们还能在见面吗?”她问着,突然觉得鼻头有点酸酸的,眼前也有些模糊。
“那是自然,小桃姑娘日后若是遇到了麻烦,只要来千钰山庄找在下,在下必竭尽所能。”
“我不是说这个。”夏桃眨了眨眼睛,“我是说,程晏,以后我若是想你了,你愿意来见我吗?日后你若是要上山采药之类的,愿不愿意知会我一声,让我陪你一同前去?”
“这……”程晏皱了皱眉头。
见他这样,夏桃赶忙背过身去抬手抹去了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先生不必勉强,是我唐突了。先生刚说不喜儿女私情之事,是我忘了。”
见她这样,程晏便走到她的身前:“我说了什么,怎么惹得小桃姑娘这般伤心。”顿了顿,他又道,“我并非不愿,只是我并不知小桃姑娘家在何方……”
听他这么说,夏桃马上抬起头来:“去客栈找钱掌柜,跟他说了便可。我若在店内,他会带你上来;我若不在,他会告诉我,我到时候自然会赴约。”
“那便好。”程晏道,“下次上山之前,我便先去告知钱掌柜一声。”
“约好了,你可不许为了哄我而骗人。”夏桃吸了吸鼻子,翻身上马。
“约好了。在下从不骗人。”
“那我等你。”
见程晏点点头,她便拽紧了手中的缰绳,骑着马儿向远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