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珂》沃尔克特

8、第八章 进了江湖，

　　见楚姑娘似乎与那人相识，易水便挥手示意身后的几个小道士回避一下。看他们走远，易水开口问道：“程晏？他是楚小姐相识之人？”

　　“道长不认识他？”楚姑娘眨了眨眼睛，“长陵县不世出的神医，千钰山庄庄主座上宾程晏程郎中，道长没听别人提起过？”

　　看到道长依然有些疑惑样子，楚姑娘又道：“道长向来深居简出，对长陵之事不甚了解也是理所应当。只是道长可还记得四年前小女咳痰不止之时，家父携小女去那千钰山庄求医，求的便是程郎中。小女自那时起便认识了程晏，他妙手仁心，怎可能是妖孽。”

　　“他竟真是个郎中。”易水有些不解，“可那天心盘……”

　　楚姑娘歪着头思索了一番，环顾四周，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万象山：“素问万象山上奇物甚多，程晏身为郎中，自是山上的常客。莫非是在采药时沾染了些什么邪祟之物，才被那天心盘误认为妖孽不成？”

　　天心盘能定妖气，是云玄教师祖传下来的宝贝。虽说天心盘不可能出错，但楚姑娘所说的却也并非无稽之谈。

　　易水思及此处，又想到按照楚姑娘所言，程晏的确有恩与她。而这楚姑娘又是楚员外的掌上明珠楚静姝，况且自己的师父也与楚员外有些私交，所以自己也确实不好强行将人从她眼下带走。

　　“既然楚小姐都这么说了，看来这事的确是一场误会，是贫道修为不够，误伤善人了。”

　　“道长不必自责，这件事情你们两位都无错，那山中邪祟之物才是罪魁祸首。待程晏醒来，他宅心仁厚，必不会苛责道长的。”楚静姝说着，转头对着远处自己的马儿吹了声口哨，招呼那马过来。

　　易水点点头，道：“楚小姐言之有理，只是这程郎中已被我误伤，怕是还要昏睡些时间。不知楚小姐有什么方法处理此事？”

　　楚静姝笑道：“那是自然。”说着，她便拉着程晏的手，看起来是想将他背在背上。然而寻常女子哪背的起男子，饶是程晏比起一般男子还要清瘦些，楚静姝拉着他也着实费力。

　　见自己挪动起程晏来有些费力，她便抬起头看向易水：“道长可否帮小女一把，将他放到马儿背上？”

　　“贫道也知楚小姐喜好行走江湖，是为一代女侠。”易水看了眼程晏，“然而毕竟男女有别，这样是否有些不妥？”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楚静姝道，“只要道长不与外人说，便不会生些流言蜚语了。”

　　易水虽未与楚静姝有多少交好，然而她这个身份摆在这里，自己也只得多卖她一份面子。

　　想着，他便蹲下身来，双手自程晏身下穿过，似是毫不费力地将他举了起来，稳稳地放在马上。楚静姝见此，不由道：“多谢道长。”

　　易水只是微微低了下头，道：“楚小姐保重，待程郎中醒来，还望小姐将今日之事解释与他，代替贫道向他赔个不是。”

　　“道长放心，今日之事也希望道长不要同家父说了去。”楚静姝踩着马蹬上马，双手握住缰绳，看向易水，“那小女先行告辞。”

　　说着，未等易水回话，楚静姝便拉动缰绳，示意马儿向着长陵镇的方向走去。

　　易水站在原地，看着她慢慢走远。这时，方才回避的齐海等人见到姑娘离开，纷纷疾步走到易水面前，问道：“大师兄为何放走那人？”

　　“一场误会罢了。”易水看着女子渐渐消失的背影，道，“回去将此事禀与师父，与他老人家商量后再做定夺吧。”说着，他收回了目光，提步准备离开。

　　“那马怎么办？”齐海此时突然出声。易水向着方才与程晏打斗的地方看去，果然见那里还有一匹马，是程晏来时骑着的。

　　“千钰山庄庄主的座上宾，想必这马也是教导有方，应当能认得来时的路。”说着，他将绳子固定在马鞍上，便一掌拍在马屁股上。一声嘶鸣，马果真迈着步子跑开了。

　　“这样它真能跑回去？”齐海问道。

　　易水却并未回答，只是双手背在身后，缓步向着云玄教道观走去。身后的四位道士也不敢多言，只得跟在他的身后走着。

　　一路无话。

　　再说楚静姝与程晏二人这边。楚静姝本想将他送回千钰山庄，然而二人刚刚进了长陵镇内，不知为何晴了一整日的天空却突然飘起了绵绵细雨。

　　楚静姝看了看身前不省人事的程晏，深知易水手劲的她也知道他怕是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清醒，强行将他送回千钰山庄怕时会让他淋了雨染上风寒。当她正在想一个万全之策时，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就是自己平日在镇内下榻的客栈。她心下一喜，连忙驾马向那里走去。

　　“小二！”刚走到客栈门口，楚静姝还未翻身下马便向店内开口唤道。

　　听到她的声音，客栈掌柜慌忙跑了出来：“夏小姐何事光临？”

　　进了江湖，她便不再是楚员外的大女儿楚静姝，而是独步天涯的女侠夏桃。

　　“钱掌柜麻烦帮我一把，将程郎中抬到客房内修养一下。”夏桃说着便下了马，从胸口处摸出一个荷包递给掌柜。

　　“程郎中？他怎么了？”钱掌柜伸出手，在拿过荷包的一瞬间感觉到了里面沉甸甸的重量，便赶忙缩回手去，转头将店内正在忙碌的几个小二叫了出来，“分内之事，夏小姐何必这么客气。”

　　“有些误会，郎中与人起了冲突。”夏桃敷衍着，与出来的二人合力将程晏从马背上抬下来，“麻烦你们速将他送去我常住的客房。”

　　说着，见两个小二小心翼翼地搀着程晏上楼，她这才长出了口气，牵着自己的马儿向客栈旁的马厩走去。

　　钱掌柜见此赶忙接过她手中的缰绳：“这种事情怎需劳烦小姐，天色快暗下来了，小姐还是赶紧回房休息吧，我稍后就差人送去些上好的酒菜。”

　　夏桃笑道：“谢谢掌柜了，那我先上楼了。”

　　见钱掌柜点点头，她便转身走进客栈。待踏过门槛后，她便径直走向柜台处，将荷包放在摊开的账本上。正准备离开时，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折返回来，拿起旁边的算盘压在上面，这才满意地向楼上走去。

　　上了楼左转，一路走到过道最里处便是天字一号房。夏桃走到房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刚才将程晏搀进屋里的两个小二。他们见到她后弯了弯身子，道：“夏小姐，都安排妥了！”

　　“多谢了，一会儿帮我跟钱掌柜说下，请他帮我把马儿喂的饱些，明日我与程郎中还要赶路。”说完，夏桃便轻轻推门进入客房中。

　　程晏已端正的躺在客房中的素色床铺上面，看他的面色，应当是睡得正好。他脚上的鞋子已经被店小二脱了下来，整齐的摆在床脚旁边。

　　见他还穿着那件沾了尘土又落了雨的外衣，夏桃走上前去半跪在床边，伸手想要帮他将衣服脱下来拿去洗净。只是手还未碰到衣服便停了下来，毕竟，男女有别。

　　思考了片刻，她咬着嘴唇，心下想着，医者眼中当是只有病患，并无男女。若是换了程晏，此刻为了使自己不感风寒，应当是会不假思索地为自己换下衣服吧？

　　想到这儿，她心里也就没了负担。她伸手拂上程晏的胸口，为他松了腰带，又解开衣襟。接着，她便小心地将他的两只胳膊从袖子中抽出，随后右手伸进程晏腰下微微向上用力，抬起一条缝，左手则将衣服慢慢抽出来。

　　做完这一切，她已将嘴唇咬得快要滴出血来。她本以为这么大的动作会惊醒了程晏，侧头看去，却见他并未醒来，只是紧紧蹩着眉头。

　　夏桃见状，忙伸手拂上他的前额，伸出双指为他舒开双眉。过不多时，她便见他松开了眉毛，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多好看的脸，可不能这么早就长了褶子。”夏桃轻声嘟囔着，越过程晏的身子扯来他身旁的被子为他盖上，“易水下手也真够狠的，还不分青红皂白冤枉好人。这下好了，留这么大个烂摊子给我收拾……”夏桃说着，似是全然忘了白天是自己自告奋勇要将程晏送回千钰山庄的。

　　她歪过头去看着一旁的脏衣服，想着现在去叫小二洗衣服。只是二月这天，一个晚上怕是干不了了。于是，她便打算等小二等下进来为他们送些吃食时，让他们帮自己准备一套新衣服。只是现在天色已晚，寻常布庄怕是已经关门了，也不知还有哪里能找寻得着衣服。

　　夏桃苦恼着，看到大开着的窗户，便站起身来走过去打算将窗户关上。只是不知是不是跪得有些久了，腿微微发麻，一时间难以站起。

　　然而正在这时，不知哪里突然吹来一阵邪风，竟吹地窗户“啪”地一声自己关上了。

　　巧了，这下还省去自己走路的力气了。夏桃心里想着，却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不确定的疑问：“姑娘？”

　　她连忙回头看去，见程晏此时正睁眼看着自己。二人相视着，都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