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珂》沃尔克特

7、第七章 误伤程晏

　　云玄教大堂内，易水正坐在木椅上闭目养神。当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便睁开了双眼。而他身旁那位正在摘抄着什么的道士也停下了手中的毛笔，抬头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叹了口气，又低下头去重复方才的事情。

　　“大师兄！”齐海撩开帘子走进大堂，目光对上了易水的双眼。易水看着他微微颔首：“师父同你说过了吧。几位师弟已在观前等候多时，你若是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可别让师兄弟们等太久了。”齐海说着便跑向大门旁的剑架上，从中抽出自己的佩剑握在手上。

　　易水见他这般着急，也不多言，只是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走出门去。齐海则恭敬地跟在他身后，并未握着佩剑的左手拧着自己道服的一小角。

　　“怎么，紧张？”易水并未回头，却似乎还是察觉到了齐海的小动作。

　　“不……我……”齐海慌忙地抬头否认，却正好瞥到前方的三位道士师兄弟，其中一人正是早上与自己一同抓兔的清川，便开口唤道，“清川师兄！”

　　清川三人见到易水后疾步向他走来，左右手合握住佩剑并置于额前，微微低下头去：“大师兄。”

　　易水点了点头，看向清川，问道：“有何异动？”

　　清川从胸前摸出一个罗盘似的东西：“天心盘所示，妖气似是已到万象山脚。”

　　“那我们便速速启程。清川，你务必随时紧盯天心盘，若是妖气的位置方向有了较大的变动，便即刻告知于我。”说着，易水脚下运气，足尖只轻点地面一下，便腾空而起，稳稳落在松木树枝上。他定了定身形，回头看见剩下四位师弟也学着他的样子立于树枝之上。接着，他便将视线投在万象山东边的山脚方向，提起一口气，脚下迈开步子，将树的枝桠当成平地那般疾步而过。飘忽若神，罗袜生尘，若危若安。身后的四位道士费了好些劲才能勉强跟在易水身后。

　　……

　　程晏赶到万象山脚下时，正是晌午时分。他找到一处有树荫遮蔽的阴凉处，翻身下马，将缰绳缠在树干上打了个结后，便选了旁边一处乱石少些的地方进山。

　　万象山中本无官道，只是往来医师们日复一日的进出山中，才勉强踩出了些得以落脚的小路。

　　程晏此番来到万象山并非毫无目的。二月开春后，天气将日渐转暖。而天气热起来的时候，千钰山庄中年纪轻些的人反而会比寒冬腊月之时更容易惹上风寒。原因无他，那些人为了消暑便常去玩水，为了逞一时的清凉，若是考虑不周隔日便难免风邪入体，发个头痛脑热的毛病。而那千钰山庄的庄主虽不玩水，晚上却有个踢被子的坏毛病。这点外人自是不知，但程晏毕竟是与庄主一同长大，对这些贴身之事了如指掌。

　　现在来这万象山也是为了找些能缓解风寒的草药，顺便瞧瞧能否遇上些新奇玩意儿，毕竟山中植物种类异常繁多。

　　然而今日程晏却似乎要无功而返了。向山中走了且有一个时辰，除了些市集中也能买到的常见草药之外，并未看到自己来时希望寻得的东西。

　　山中树木高耸，遮天蔽日的，倒是清凉的很。程晏见天色尚早，并不急于返回山庄，便环顾左右找了块平坦些的石头，轻轻拂去杂物后躺了上去，将右腿随意地搭在左边的膝盖上，闭上眼睛准备小憩片刻。

　　可还未等他躺热乎身下的石头，耳中便传来了些许不属于山林中的声音。程晏睁开眼睛坐起身来，仔细侧耳倾听，发现是有人正在朝自己的方向赶来。

　　应当是云玄教的人吧，毕竟现在正是他们活跃的时候。来这山中怕是为了寻些郎中好来诓骗吧。程晏心下想着，无奈的叹了口气便准备下山回家。虽然他能确信自己不会被这些人糊弄了，但这种麻烦事总是能避则避的好。

　　但麻烦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你不去招惹它，它也会反过来招惹你。

　　程晏刚刚走到山脚下自己拴马的地方，还未完全解开缰绳，面前就走来了五个道士打扮的人，正是易水齐海他们。程晏见了他们，也并未停下手中解绳子的动作，也并未开口与他们说话，似乎他们从未出现过一样。

　　看到程晏准备翻身上马时，为首的那位道士终于开口道：“请留步。”

　　程晏无奈地停了下来看着他们：“在下尚有要事在身，道长若无事，在下就不多留了。”

　　“要事？”易水冷哼一声，“你口中的要事可是去到镇里为非作歹，坑害无辜百姓不成？”

　　听到道长这番话，程晏不禁愣在原地：“道长是否误会了，在下一介郎中，虽不能治天下疾苦，但何来为非作歹一说？”

　　“误会？”易水挥了挥手，只见身后的清川将胸口处的那块天心盘摸了出来放在易水手中。易水接过天心盘，道，“你的确修为不浅，外表来看与常人无异。但你骗得过我们的眼睛，却骗不过这天心盘。”

　　“道长在说什么，在下听不甚懂。若无别事，就此别过。”程晏看着他们的举动，只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心下想着还是赶紧离开他们为妙。一边说着，一边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大胆妖孽，见了我们居然还如此恬不知耻。既遇上了贫道，又怎能将你放走，纵容你继续做那些妖邪之事？”说罢，易水一手将天心盘递给身后的小道士，一手向着身侧张开，甩出了藏在袖子中的那把软剑向着程晏的后背刺去。

　　程晏虽未回头，却也感觉到了身后的剑气。他从马背上腾空跃起，在易水手中的软剑上轻点脚尖以此借力向后撤去，待将自己与道士拉开一段距离后便落在地面上。

　　“道长这是何意？”程晏的脸色冷了几分，“在下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下这致人于死地的杀手？”

　　“你我自是无冤无仇，”易水说着，转动手腕挽了个剑花再次向程晏攻来，“只是身份于此，贫道乃云玄教道长，你是为祸人间的妖孽，于情于理，我留你不得。”

　　程晏还想出声反驳，易水的攻势却猛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程晏的武功遇到些地痞流氓之流对付起来自然不在话下，然而当真的遇到个练家子的时候，应付的也着实吃力的很。

　　两人过了数招，易水依旧面不改色，手中的剑甚至挥舞的愈发凶狠起来。反观程晏这边，他已开始喘起了粗气，脚下的步伐失去了一开始的稳重，嘴唇也渐渐失去了血色。

　　见程晏面色不佳，易水心下了然他已经在力竭的边缘徘徊。终于，趁着程晏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佩剑之上的时候，他突然松手放开剑柄。软剑落地，与石头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程晏的目光随着佩剑落下，响声打在耳朵里，让他一时有些恍惚。易水未等他反应过来，立刻闪身到程晏背后，并起五指成掌，拍在他的后脖颈处。

　　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程晏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上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尽数抽干，身体软软得向前倒下。

　　易水见到此状，不禁冷哼一声：“我本以为天心盘警示之物修为应当甚高，却不过尔尔。”说着，他转身捡起地上的软剑，朝身后的几个道士说到，“将他抬回去，交予师父处置吧。”

　　清川齐海一行人愣愣地看着两人的缠斗，直到易水唤他们的名字时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出声答应着。齐海先一步走到程晏身旁，蹲下来正准备将他背起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且慢！”

　　易水听到后，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见一女子正策马向着他们的方向赶来。他心中只觉得疑惑，因为在万象山附近住了这么长时间，却从未见哪家姑娘会独自一人骑马在这地方游荡。

　　他本不打算理会此人，正准备吩咐几个师弟将程晏带走，那姑娘却突然从马上跃起，翩若惊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易水眼前。待瞧见了女子的面容，易水不由得皱起眉头来：“楚小姐怎会出现在这里？”

　　“易水道长别来无恙。”那女子稍微整理了下因方才动作而稍显凌乱的衣裳，对易水微微一笑，“家父有事出城了，小女一人在家觉得有些闷，便想来万象山下透透气，没成想正好遇到道长跟人起了冲突。小女生怕那人伤了道长，便留意了下。只是如今看来，道长武学高深，小女也应是不用担心了。”

　　留意了下？易水心中一惊。听那楚姑娘之言，方才他们缠斗之时应是被她尽收眼底，然而自己却没有留意到这周围有半点别人的气息。

　　“他是谁，怎么需要劳烦易水道长亲自出山？”楚姑娘走到程晏身边。

　　“天心盘所指，应是修行极高的妖孽。”易水道，“这等斩妖除魔之事是我们云玄教分内之事，楚小姐不必费心了。”

　　楚姑娘却没听到他说话似的，还是将昏迷的他翻了过来。在看清他面容之时，她突然惊呼出声：“程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