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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我并非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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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山脚下的松木林中走过两个道士打扮的男子。走在前面的那人手中提着个木笼,笼子里关了只白毛长耳兔。那兔子双爪紧扒着笼子上的木条,双腿不住地发抖。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大睁着,似是威胁一般呲着牙,喉咙中断断续续的发出些尖锐的声音。身后的道士手中握着把碧色剑柄的长剑,时不时的打量着四周,见没人在他们周围,便轻声示意身前那人走的再快点。
云玄教道观大堂内只坐着寥寥数人。他们中一人正一边翻着书籍,一边从中摘抄着什么。另一人则正襟危坐在木椅上,紧闭双目,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事情。突然,他们中看起来年龄最小的道士抬头向门外看了一眼,小声道:“师兄们回来了。”
坐在木椅上的人睁开双眼,却没看向小道士,也没看向大门,只是喃喃道:“今日怎这般慢……”
“师父呢?”提着木笼的道士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大堂,刚喘上一口气便急忙开口询问。木椅上的人看了看后堂的方向,道:“快些,师父等你们很久了。”
“这就去,这就去。”说罢,他便快步跑进后堂。
身后那个拿着剑的道士则将手中的宝剑摆放在门旁边的剑架上,走到桌子旁边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看着杯中冒着的白烟,他对着茶杯吹了吹气,抿了一小口。
“今日有何收获?”木椅上的人盯着道士,启唇问道,“我方才似是看到一只白兔。”
“确实,白色长耳。”道士点点头,“易水师兄请恕清川修为不足,当时只看它生的皮毛透亮,又是一番凶相,我与齐海便认定这并非等闲之兽,故而……”
“无妨,我并未责怪与你。一眼看出灵兽修为本就并非易事。”易水向自称为清川的道士挥挥手,便又闭上了眼睛,似是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清川也并未多言,只是慢慢饮完了杯中之茶,向易水微微颔首道:“若无他事,清川告退。”见那人并无回应,他便转身离开。
提着笼子的齐海则快步跑到后堂,敲了敲门:“师父,我们回来了。”
“进来吧。”门中传出一声苍老的声音。
师父素来都是让他们将笼子摆在门口即可离去,如此这般邀请他进屋还是头一遭。齐海心下有些不解,却还是打开门,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走进房内。说来蹊跷,方才一路上一直龇牙咧嘴的白兔在进房之后竟似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一般怔愣在原地,没有了动作,也不再发出声音。
室内陈设简单,唯一老者、一床、一桌、一椅而已。那老者面对着门口端坐于蒲团之上,看到齐海进门后笑着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在椅子上。
齐海却不敢不敬,只是双手将笼子递到老者面前:“对不起啊师父,我跟师兄走了半天,也只见着这么一只有些灵性的野兔。”
“有什么的,年轻人只需多出去历练历练,开开眼界。往后修为到了,这些自是不难了。”那老者接过笼子,仔细端详着笼中之兔,点了点头,“这不是挺好的吗,你跟清川进步很大了。”
“谢谢师父!”齐海挠了挠后脑勺。
但是下一秒,老者却突然收起了笑脸。他冷冷地盯着白兔,伸手打开木笼门,掐着兔子后脖颈的一块皮毛将它拎了出来,另一只手将木笼放在身旁。下一秒,只见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手中的白兔却突然发了疯般挣扎,尖叫起来,却只能伸着四条腿在空中乱蹬一气,却无论如何也逃脱不得。
稍不多时,齐海便看着生命从白兔身上一点点流逝。它的动作慢了下来,原先刺耳短促的尖叫也渐渐变成一声绵长的呜咽。等到师父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也不再多看白兔一眼,将它像撇垃圾那般丢到了齐海脚下。齐海蹲下来去碰它,只觉得它方才暖软的身子如今冰冷而僵硬,眼睛还大睁着,眼中的血色却几乎尽数褪去。
“师父,这……”齐海有些不确定的看着老者。
“这可吃不得。”说话间,老者又恢复了方才慈眉善目的模样,“你们若是嘴馋了,不妨去长陵集市上买些别的下酒菜。”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齐海还未说完,便被老者挥手打断。
老者将手旁的笼子递给齐海:“是否觉得为师这般有些残忍,嗜杀无度?”
齐海连忙摆手摇头:“不是不是,师父做什么一定有师父的道理。”
老者点点头:“你能这样想,为师很是欣慰。只是这件事情你若无法理解,为师也不怪你。”见齐海盯着自己,老者继续道,“我并非喜好杀生,只是为师让你们寻来的这些灵兽中有些妖孽罢了。若是为师因他们的外表而心软,将它们放走,岂不是至天下百姓的安危于不顾?”
见齐海歪着头,似乎有些半信半疑的样子,老者便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到齐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前些日子你易水师兄为我带来的那只能学人说话的灵鸟你可还记得?”
齐海急忙点点头:“当然记得,那鸟聪明伶俐的很,只听我们叫了您几声师父,见到您时它便也唤您师父。”说到这里,齐海又叹了口气,“这般聪慧的怎可能是畜生,想必也早就被师父……”
老者笑着摇摇头:“你随我来。”
齐海有些疑惑,却还是跟在老者的身后出了后堂,在院子里拐了个弯,发现竟来到了自己与师兄们平日休息的地方。老者刚走到门前,还未开门,便听到屋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师父师兄辛苦啦!”
“快进去看看。”老者打开门,指了指里面示意齐海进去。
齐海刚迈出步子,便看到一只绿色黄面的小鸟向他飞来,站在他的肩膀上:“师父师兄辛苦啦!师父师兄辛苦啦!”
“怎么回事?”齐海转头看着肩膀上的小鸟,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师父,“他怎会说人话,这难道是成精的妖孽不成?师父你……”
“哎,哪里是什么妖孽,是不是妖孽为师还分辨不出来吗?”老者摆摆手,“这鸟只是格外通人性,又聪明伶俐的很,之前为师将它留在房间内,闲来无事逗逗他,就教会他说这句话了。”看到齐海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鸟的头顶,老者又笑着说:“你看,为师可没有诓骗你,若非妖邪之物,这种慧鸟为师也喜欢的紧。”
“对不起,是徒儿愚钝了!”齐海急忙向老者弯腰致歉,动作大的将肩膀上的鸟儿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飞到了不远处的椅子背上,歪头看向老者,叫着:“鲁莽,鲁莽!”
老者伸出双手将齐海扶起来:“有些质疑的精神可是好事,为师何时怪罪于你了?只是你可知为何今日为师要让你进到为师房内,让你看到这一切?”
齐海摇头。
老者将双手背到身后:“今早你们出门后不多时,为师便与你易水师兄讲了。今早为师外出采药时曾感受到一阵甚是轻微的妖气,据为师来看应当不是一般宵小。这等妖气出现在万象山附近虽不是第一次,但怪异的是,它似乎是来源于长陵镇内。为师恐有妖孽出山为祸人间,所以这次要劳烦你和几个师兄弟与易水一同去探探那妖气的来源。只是为师担心你尚未见过太多世面,自小在云玄教内长大,为了保护你也从未让你与妖有过冲突,所以……”
看到老者有些愁眉苦脸的样子,齐海马上挺起胸膛:“为师父排忧解难是徒儿分内之事,况且做的是惩妖除魔造福百姓的善举,师父有何担心的?”
“但凡修为高些的妖物都有些迷惑人的本事,”老者摸着齐海的头,缓缓说道,“为师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个善良的孩子,那些妖物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为师是怕你难以区分,反被利用。但你自小天资聪颖,为师不想永远将你留在云玄教内当个洒扫庭除,偶尔抓些小妖的道士。为师老矣,这身衣钵总要有人继承……”
“师父莫要胡说,您老当益壮,定能长命百岁的!”
“那为师岂不是成了老妖怪了?”老者笑道,“我与你易水师兄都认为你是个好苗子,一番培养后定能将我们云玄教发扬光大,所以这次我也将你托付于他。你自幼便比同龄的几个孩子脑子快,这一路上多学多看,定能收获颇丰。”
“谢谢师父赏识徒儿,给徒儿这个机会。徒儿定不会让你失望的!”齐海听老者这般夸奖自己,开心的笑弯了眼睛。
“这就好。”老者拍拍他的肩,“但记得切莫勉强自己。为师将你视若己出,万不希望你出什么岔子。这一路上记得多听易水的话,他长你十余年,还是懂得多些。一会儿你若没有别的事情就与他启程吧。”
“师父放心,我们定尽快回来不让您担心。那徒儿现在告退?”
“去吧,去吧,早些回来。”老者点点头,见齐海转身向着大堂的方向小跑离去,眸中的笑意却渐渐消失,“齐海啊,你若是少那么两份天真,这衣钵传与谁,为师或许还真要重新思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