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珂》沃尔克特

21、第二十一章 她不愿三番

　　程晏与夏桃二人在山林间讨论着各种植物，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远处的树丛中有两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看。

　　“姐姐你看，那个男子就是我在千钰山庄见到的人。”宁蓁蓁向着二人所在的方向努努嘴，“几个照面下来感觉他人不错。”

　　“才见几面，怎能这么快就下定论了。”宁双双摇摇头，双手松开了扒着的树丛，转身离开。

　　宁蓁蓁见此忙追了上去，道：“可他叫庄主收留了我，起码是个善良的人。”

　　宁双双道：“他们若看出你是妖，你便死无全尸。”

　　宁蓁蓁低下头去，不知如何反驳姐姐的话。两人在山林中走了片刻，她才跑到姐姐身边拉了拉她的手，道：“说起千钰山庄，我见到蓝珂了。”

　　“什么？”宁双双惊道，“那可是镇庄之宝，你如何得见？”

　　“当然是宋庄主让我见到的。”宁蓁蓁眨眨眼睛，“蓝珂就在他睡觉的那个房间的墙壁里，有两个机关控制着。”

　　“他怎会当着你的面打开这些机关？”宁双双皱皱眉头，却很快松开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也对，他看不出你是妖，只当你是小狐狸罢了。”

　　“所以姐姐若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能将蓝珂拿给你。”宁蓁蓁道。

　　宁双双叹了口气：“可那庄主绝不是傻子，你已现出人形，代表他藏玉的位置已经暴露给你了。他势必要将藏匿的位置换了的。”

　　“打造那等精密的机关哪里是一日便能完成的，我今晚就去，即便玉不在那个房间，想必也不会再被锁进别的地方。”宁蓁蓁顿了顿，道“若我能将那蓝珂带回来，我们就分了它内里藏着的精气，说不定可以一蹴而就，修炼成人呢？”

　　“哪里有那么容易。”宁双双嘴上说着，手却绞紧了衣摆。

　　修炼成人，意味着她们可以彻底摆脱妖气，摆脱那些道士随时可能的追杀，摆脱颠沛流离的生活。这是宁氏姐妹的梦想，更是所有妖毕生的追求。

　　“姐姐放一百个心吧。我与那宋庄主交过手，他哪有江湖上传的那般出神入化，只是个愣头青罢了。那次我只稍微使了些噬魂术，他便动弹不得，能有何威胁？”

　　宁双双听她这么说，淡淡道：“你这般对待他，他定已记住你的容貌了。往后你我即便修炼成人，长陵也无我们的容身之处了。”

　　“那便不在长陵呆着了。我们去隔壁青宛，或者去福康。”宁蓁蓁歪头思索着“还是青宛好些，听说那里山水也不错，而且距王城也近，估计会热闹不少。”

　　“青宛……王城……”

　　“对呀，区区一个长陵有什么值得我们留恋的。到时候我们带上父母，带他们去看看整个九州。”宁蓁蓁双手比划着，继续道，“我们先去长安好不好，去那里看看宫殿，听说那是人类最好看的建筑。”

　　宁双双愣愣地点了点头：“是啊，九州还有那么多地方……”

　　“到时候姐姐还要找个夫君，生几个小娃娃呢。”宁蓁蓁拉着她的袖子，“姐姐生的这般好看，到时候来求亲的人可是要踏破门槛的。不过你可不要随便被哪个男人骗了去，我也会帮你把把关。再过些年，等我的小侄子们也出世后，咱们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得有多热闹。”

　　“什么夫君，满嘴胡言。”宁双双说着，却不由自主地在脑中将妹妹描述的场景具象化在眼前。

　　“姐姐就再多等几日，今夜我便去一趟千钰山庄。一趟不行便去两趟，再不行就去三趟四趟。”她贴近了姐姐的耳旁一些，“无论如何，总能将蓝珂拿来的。”

　　宁双双只是沉默了片刻，道：“但不要过于勉强自己。”

　　“给你表演一个探囊取物。”

　　……

　　姐妹俩重新回到山中居住的地方时，已是黄昏。

　　程晏怀中揣着些植物，与夏桃下了山。

　　看着程晏伸手解开绑在树上的缰绳，夏桃欲言又止，脚无意识地磨蹭着地面的小石子，发出一丝丝刺耳的声响。

　　“程先生……”她低声唤道，咬住了嘴唇。

　　她想开口，想开口问他以后还能不能再像今日这般陪陪她。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长陵县的人都知道程晏独来独往一个人惯了，除了千钰山庄里的人，长陵县里他甚至没有一个能跟他聊家常的。

　　她心里很清楚，这次他让自己陪同，无非是为了报答上次自己对他的救命之恩，除此之外，并无它意。

　　她也知道，若她再次开口提到救命之事，程晏必然还会答应再让自己陪同的。只是她不愿如此。

　　她不愿三番五次的以这件事情为由，要求他做一些他本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那是程晏，是她心心念念了四年的程晏啊。要让她就此与他别过，谈何容易。

　　“小桃姑娘？”程晏突然提高了些声音，向她靠近了些。

　　“先生？”夏桃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看他。

　　“姑娘心事很重。”

　　“哪有。”她深吸一口气，“现在就要回千钰山庄了吧。”

　　“自然是先送姑娘回家。”程晏说着，翻身上马，一手攥住缰绳，一手伸向夏桃。

　　夏桃将微颤的手伸过去，才刚触到，便被他一把抓住。她脚下使了些力气，就着程晏的手收回的力道跃上马背，稳稳坐在他的身后。

　　她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只是动动缰绳，催促马迈开蹄子。

　　直到快要进入镇子的时候，身下的马突然停住了脚步。夏桃心下不解，还未来得及回头，就听身前的人突然开口道：“最近山庄里有些忙碌，在下下次上山可能要一段时间以后了。”

　　夏桃抬起头，却看不到他的表情：“程先生这是何意？”

　　“你若下次还想同在下上山，怕要等些时日了。”

　　听他这么说，夏桃心下一喜，却又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似的把脸扭到一边，垂下眼帘：“先生若不愿意，大可不必。”

　　“小桃姑娘若想如此，在下自然要答应的，毕竟……”

　　夏桃有些烦躁地打断了他：“如果只因为这个，先生对我已经仁至义尽。”

　　“仁至义尽……”程晏重复了一遍，“姑娘何出此言。”

　　夏桃却并未说话，只是将脸轻轻贴在程晏的后背。

　　程晏沉默了半晌，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又动了动缰绳，催促马儿继续走着。

　　离长陵镇越来越近了，市集上叫卖的声音渐渐传入了他们的耳朵。

　　程晏突然道：“小桃姑娘不必多想，这次是在下主动邀请你与我同行的。”

　　夏桃闻言一愣，直起身子来，耳边的人声逐渐淡去，只剩下身前那人的声音。

　　“与你相处，在下很开心。”程晏说着，见他们走入了市集，便踩着马蹬下来，又伸手去扶夏桃，“所以小桃姑娘可愿意？”

　　“怎会不愿！”夏桃将手递了过去，被程晏牢牢握住后，心下一颤，忙翻身下马。她左脚脚尖刚刚够上马蹬，还未才稳便迫不及待地将右脚从马身另一侧收回。左脚脚尖一下子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便花下马蹬。夏桃脚下踩空，整个人向地上栽倒过去。也幸好她从小习武，落地时还算平稳，并未摔得太狼狈。

　　她抬起头，见程晏正盯着自己，耳根不禁微微发烫。

　　“小桃姑……”

　　“天要黑了，快走吧。”夏桃说着，急忙转身低下头去，疾步向客栈走去。

　　程晏转头向着镇子外面瞥了一眼，见那里天还蓝着，只是地平线附近铺了一层金色的光。他心下有些疑惑，却并未多问，只是牵着马跟上了夏桃。

　　二人在客栈门口分别后，程晏便向着千钰山庄的方向赶去。路过早上买包子的店铺，发现店老板正在弯腰收拾着什么。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将最后一笼里剩下的包子买下一个拿在手里，才疾步赶回山庄。

　　出了南门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宋千钰拖着饭盘敲开程晏的房门时，见他正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捧着包子细细咀嚼着。包子已经有些冷了，外皮比刚出笼时硬了不少。

　　宋千钰挑挑眉：“你在吃啥呢？”

　　程晏将包子向前捧了捧，道：“市集里买的包子。”

　　“我记得你从来不在山庄外面买东西吃的。”宋千钰将手中的翻盘放在桌子上，坐在程晏对面，“今日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程晏却不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吃完了手中的包子，将草纸叠好放在桌上。

　　“你怎么都不理我了？”宋千钰倒了一杯茶摆在自己面前，又倒了一杯摆在他面前，问道。

　　“不比山庄里的东西差。”程晏说着，拿起碗筷夹了些菜。

　　宋千钰笑道：“这山庄里的厨子可是连我爹那么刁的嘴巴都满足的了，怎么到你这边还能跟市集里小商贩卖的东西相提并论了？”说着，他拿起筷子按住程晏夹菜的筷子，“是不是有别的原因？让我猜猜，夏桃姑娘喜欢？”

　　程晏手腕使了些力气，将宋千钰的筷子抬起来，淡淡道：“也许是吧。”

　　“你承认了？”宋千钰一愣，放下筷子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的倒抽一口凉气，“我是不是在做梦，你们……”

　　“宋庄主何时这么有闲心，爱嚼舌根了。”程晏睨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难道不是一向如此？”

　　“那柳姑娘……”

　　“程晏，我是不是没在你面前生过气，让你觉得我是个好欺负的。”宋千钰狠狠往嘴里扒了两口饭。

　　“对了，”程晏岔开话题，“今日我进山庄的时候，看到夜侍多了不少，可是有什么不寻常？”

　　“正要来跟你说这件事情。”宋千钰听他这么问，咽下嘴里的饭，将碗筷放在桌上，“那个臭念经的昨日并未离开，而且已经在门外蹲了一天了。我看他来者不善。”